正文 你的呼吸與眉眼，是我此生最想還的愿 4

    蘇沫站在原地，看著她渾身散發(fā)的那股子慵懶迷離的氣質(zhì)，忽然就不敢再走近。大文學(xué)明明人還是舊時的人，可好像就是有什么東西變了，現(xiàn)在的她依舊很美，卻美得讓人心碎。心然回身看見她，唇畔稍揚(yáng)。

    “等很久了？”

    “我剛到。”懶

    蘇沫替她捻捻發(fā)絲，盡量笑得平靜：“找我出來有事兒？”

    “是啊?！彼S蘇沫并肩走著，默了好半晌，才開口：“我是來道別的?！?br/>
    蘇沫心一緊，“能不走嗎？”

    宋心然只是笑，沒有太多情緒地微笑著：“別告訴他。”

    “所以你要去哪里也不會告訴我？今天是我們的最后一次見面？”她問得有些急，卻不知道還能有什么話語能夠挽留她想珍惜的人。她覺得抱歉，“如果不是因?yàn)槲液鸵院降氖虑椋銈円膊粫龀鲞@么大的犧牲，你若是走了，我也不會幸福的，我不會原諒自己，更不會原諒以航。”

    “噓?！?br/>
    宋心然將食指放在她的唇上，“沫沫，你記住，你和陳以航是連天都拆不散的，你不可以不原諒他，你們分開了十年，這樣的折磨，足夠了。大文學(xué)”

    “至于我，我不想再留著涼城了，這里誰都知道我出的事情，對我媽媽的病情恢復(fù)也沒有好處，所以我想帶著我媽去個沒人認(rèn)識我的地方，一切都重新開始?！彼难凵聍隽索?，“子喬和他家人鬧得厲害，我實(shí)在是不舍得他為了我放棄大好前程，顧淺白我現(xiàn)在看著挺順眼的，更主要的是，顧家和高家聯(lián)姻，對子喬也有好處?！毕x

    “那些身外之物他都不會在乎的?！?br/>
    “可我在乎?！毙娜灰袅柯晕⑻崃颂?，“我不希望他因?yàn)槲沂芸??！?br/>
    她說的明明都有道理，可蘇沫就是無法接受：“為什么已經(jīng)到手的幸福，你要這么輕易的放開呢！”

    “換作是你你會怎樣？離開陳以航，還是留下來？”她淡淡笑了笑，目光落在蘇沫身上。

    這個問題問得好，蘇沫啞然。

    她們是同一類女孩子，除非自己愿意，誰都勉強(qiáng)不得。

    沒人再說話了，她們慢慢散著步子，身后一輛黑色轎車也慢慢跟著。不遠(yuǎn)處的落日緩緩西墜，金黃由天際逐漸向她們襲來，這兒的公園西角座落了一棟紅墻紅瓦的教堂，頂端掛著一架碩大的鐘，她們一并仰頭，看著底端指針搖搖晃晃，將眼睛里的日暉都給搖碎了。大文學(xué)

    不知道里面是正在舉行一場婚禮還是正在做一次禮拜，隱隱約約傳出好聽的樂音。宋心然站在教堂外中間，她攏了攏自己的衣襟，蒼白的左臉隱藏在落日的光芒之中，只有眼睛是亮的，“世界上有那么多對相愛的人不能在一起，我和他只是其中一對罷了。倒是你，沫沫，你一定要好好的。”

    蘇沫瞇了瞇眼，她看著心然越走越遠(yuǎn)的身影，輕輕地抱了抱自己：我會好好的。

    人生還這樣子長，自然是要好好的。

    .

    陳以航大抵猜到宋心然和蘇沫說了些什么，可他還是沒有辦法接受她因此對他不理不睬，避之不及。

    他知道她自責(zé)，他又何嘗不是。他現(xiàn)在比之前還要小心翼翼，她的每一絲心情起伏、每一件小事，他都恨不得能替她承受、替她去完成，她的每一個要求他亦都不舍得去拂。所以明明知道不該讓她去見楊昱美，可當(dāng)她可憐兮兮地拉著自己的衣袖那樣子求了，他還是狠不下心。

    楊昱美......她現(xiàn)在的模樣，應(yīng)該是不會傷到她了罷。

    他親自送她到了目的地。

    蘇沫卻躲在他身后，望著大鐵門旁邊白瓷磚墻壁上的牌匾，靜默不語。

    「涼城精神康復(fù)中心?！?br/>
    她在心底默默念出聲。

    陳以航捏了捏她冰涼的小手，“有我在?！?br/>
    她點(diǎn)點(diǎn)頭，生平第一次踏進(jìn)這樣的地方。

    穿過不甚濃郁的草坪，走進(jìn)陰森寒涼的大廳，又穿過桌椅陳列的食堂，她被他牽著，來到了住院部。一路都是瘋瘋癲癲的病人，歪著腦袋滿口胡話的、流著口水的、滿走廊奔跑的、追著人打罵的......就算是正常人進(jìn)到這里，恐怕不出幾日，也會變瘋。就連里面的護(hù)工，也似乎久不堪負(fù)，人人都是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甚至偶爾也會對鬧事的病人動手責(zé)罰。

    她看著駭人，身子都在抖，他攬緊了她，“我們回去？”

    她搖搖頭，“把她接回去好么？”

    陳以航皺了眉，正在此時這一層樓的負(fù)責(zé)人亦步亦趨地趕過來接待他們，“陳董、蘇小姐，這邊請?！?br/>
    那還是艷麗如蝴蝶的楊昱美嗎？

    她穿了一件大了一號的條紋格子病服，嘴角還留有一點(diǎn)亮晶晶的液體。她的房間還算整潔，設(shè)施也很齊全。他們進(jìn)來時她并沒有發(fā)現(xiàn)，依舊一霎不霎地看著手中的照片。蘇沫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那是她初二時的一場籃球賽照片，上面定格了她啦啦隊(duì)籃球?qū)氊愖蠲利惖乃查g，那代表了十幾歲的少女對愛情最初最美好的向往。她癡癡笑著，目光呆滯，嘴里哼著聽不懂的曲調(diào)，又將左手中指上的銀戒指靠近嘴邊細(xì)細(xì)親吻著，像是朝圣般虔誠。

    陳以航瞧出來了，那是他們的訂婚戒指。

    ......

    蘇沫紅了眼眶，她顫抖著伸出手，替她理順已經(jīng)干枯毛糙的長發(fā)，猶疑著叫了一聲“姐?！?br/>
    沒有回應(yīng)。

    除了那首不成曲調(diào)的歌謠還在唱著。

    蘇沫一言不發(fā)地靠在陳以航的背上，她太累了，卻哭不出來，只能將他抱得更緊。陳以航歪過頭瞧她，嘆了口氣：“阿荏，她忘了一切這樣的結(jié)局未必不好，人各有命，你什么都不要多想，安心嫁給我就好。”

    “我們的愛情建在這樣多人的痛苦之上，你能安心嗎？”她的聲音幽幽的，讓他心驀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