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殿中,離月宗主準(zhǔn)備了豐盛的酒菜,既為慶祝越凌霄和楚狂平平安安,也是為計無心他們踐行。楚狂身體尚未完全恢復(fù),便仍舊留在離月宗靜養(yǎng)。計無心、暮夜、越凌霄三人,用過飯后,便要啟程前往星沉海岸。
計無心向離月宗主詢問星沉海岸的情況,想提前了解,多做打算,不想離月宗主竟是面色沉重:“老朽除了知道它被封入五行水域之外,其余情況完全不知?!?br/>
暮夜也點(diǎn)了點(diǎn)頭:“星沉海岸,雖知其名,卻從來沒有人知道那是個什么地方?!?br/>
計無心驚異萬分,轉(zhuǎn)頭看向越凌霄,誰知越凌霄也搖了搖頭:“神域典籍之中,對于星沉海岸的記載只有一個字,‘無’。”
計無心奇道:“無?這算是什么記載……”
越凌霄道:“無的意思,自然是沒有。也許是指那里什么都沒有,一片虛無;抑或是說那里非常危險,一去無回;又或者是,根本就無人知曉……”
眾人沉默無語,氣氛突然凝重起來。
暮夜突然哈哈一笑,打破沉默:“待我們?nèi)嘶貋?,那個‘無’字,便可以成為歷史了?!?br/>
計無心點(diǎn)了點(diǎn)頭:“凡事總要自己經(jīng)歷,才能切身體會,旁人描述的,也只不過是旁人的描述罷了?!?br/>
暮夜接著他的話說了下去:“若非親身經(jīng)歷,誰能知道,青冥族的龍神,就是我們的小紅呢?”
天空中凌云獸聽見暮夜喚他的名字,盤旋著飛了下來,魚鰭搖動,竟似十分歡喜。
計無心哀嘆一聲:“看來這家伙的名字是改不了了……幸好只有兩只靈獸,不過小黑小紅而已,若是多有幾只,豈非赤橙黃綠青藍(lán)紫,化身彩虹軍隊了?”
越凌霄點(diǎn)點(diǎn)頭:“到時候,暮夜就改名叫暮虹,擔(dān)任隊長?!闭f罷,自己已是樂不可支,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來。
離月宗主臉上也多了幾分笑意:“老朽便在此處,等待諸位的好消息。切記,若是事情棘手,莫要輕舉妄動,速回此地,與眾人商議。”
計無心等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拜別離月宗眾人。
虛空旋流之中,計無心一劍劈開星沉海岸結(jié)界裂縫,三人如往常般進(jìn)入結(jié)界。
剎那間,一種地動山搖的感覺傳來,結(jié)界空間之中忽起翻云旋風(fēng),從結(jié)界裂縫中洶涌而出,水域結(jié)界被那旋風(fēng)沖破,響起驚天巨爆,竟將結(jié)界空間炸得支離破碎!
天旋地轉(zhuǎn)的感覺傳來,計無心眼前一黑,身軀隨著虛空旋流,飄蕩浮沉。
恍惚間,看見風(fēng)雨飄搖的大海上,一幕血腥的景象……
一個不可名狀的怪物伸出千百條水火環(huán)繞的勾鏈,將一艘樓船上所有人的心臟全部勾走!唯一幸存的青衫男子沖入怪物體內(nèi),與之同歸于盡!不知過了多久,海底升起一抹淡淡的光芒,為那冷酷血腥的大海,增添了一絲溫暖。光芒升至海面,卻是一團(tuán)模糊的光影,包裹著一個一動不動的嬰孩。
眼前的畫面猶如水面光影一般流動,消失。又是另一幅景象出現(xiàn)。
一個胸口血肉模糊的嬰兒,在暗沉的石室之中不住哭泣,一顆純凈無暇的明珠,在它的胸腔之中微微跳動,小小的血脈勾連明珠,將明珠緊緊裹住。一旁的老人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叩頭。計無心幾乎要喊出聲來:“父親!你為何要向我叩拜?!”
不,不對,他叩拜的是,那顆血肉包裹的明珠……
石室之中不知何時又多了幾個陌生人,他們將老人團(tuán)團(tuán)圍住,貪婪的目光緊緊盯視著嬰兒胸腔之中的明珠。老人拔出長刀,護(hù)住嬰兒。刀光妖異,招式奇絕,血花四濺……
不,這不是父親,父親明明是用劍的……用劍的父親,又怎會教自己回旋刀?
仿佛是內(nèi)心深處早已存在的疑問,此時爆發(fā)出來,卻仍舊無法回答。
眩暈的感覺襲來,光影扭曲,出現(xiàn)了新的畫面。
清澈如水晶一般的碧水潭邊,有兩個小小孩童,一男一女,在淺水嬉戲玩鬧。不多時,又跑來一群年齡稍大的孩童,將他們二人攔住。男童將女童護(hù)在身后,用身體擋住其他孩童扔來的泥團(tuán)、石子。待那群孩童散去之后,女童與男童坐在水邊,仔細(xì)的用浸濕的手絹擦去男童身上的血污、泥土……不久之后,男童也離去了,之前那群孩童又圍了過來,女童猶如女王一般,趾高氣揚(yáng)的將手中閃亮的珠子一顆一顆發(fā)給他們。孩童們完全不似之前蠻橫的樣子,溫順得猶如兔子一般……
不!這不是真的!胭脂不會是這樣的人!一幕幕亦真亦幻的景象在腦海之中不停的出現(xiàn)、消失、再次出現(xiàn)……循環(huán)往復(fù),仿佛永無休止。
頭痛得仿佛快要裂開的感覺,計無心終于支撐不住,仿佛是心弦崩斷的聲音,令他眼前一黑,沉沉睡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計無心終于睜開雙眼,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個潮濕陰冷的巖洞之中,一股濕潤的風(fēng)從洞外飄來。他站起身來,走出巖洞。
洞外是遼闊的大海,巖洞在一座小小孤島之上,向外幾步,便是臨海懸崖,晶瑩碧浪打在懸崖石壁之上。隨處可見的巖礁千瘡百孔,海風(fēng)吹襲,穿過巖礁孔洞,發(fā)出奇異的低鳴。舉目環(huán)顧,四周除了大海便是礁石,空無一物。
一種奇異的感覺襲來,仿佛是銳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計無心猛的轉(zhuǎn)身,看見不遠(yuǎn)處的又一個巖洞之中,仿佛有身影閃過。計無心疾奔過去,洞口早已無人。計無心抬眼望去,巖洞深處沒有一絲光亮,也看不清通往哪里。黑漆漆的巖洞,仿佛野獸的巨口,在等待獵物的到來。洞底深處傳來“沙沙”的聲音,就好像是有人在赤足奔跑。聲音越來越小,漸漸消失不見。
計無心聽見那腳步聲,心中升起一種異樣熟悉的感覺。他不及細(xì)想,向聲音的源頭跑去。
巖洞曲折蜿蜒,越走地勢越低,洞中陰暗潮濕之氣越發(fā)濃重。也不知走了多遠(yuǎn),巖洞盡頭出現(xiàn)一灣深潭。洞中昏暗陰沉,顯得潭水漆黑如墨。
計無心蹲下身去,雙手捧起潭水,伸出舌尖嘗了嘗。潭水咸澀,顯然是海水涌入巖洞所致。一縷幾乎看不見的漣漪閃過眼前,計無心不及細(xì)想,跳進(jìn)潭中。
憑著一點(diǎn)點(diǎn)幾乎稱不上線索的感覺,計無心向潭底潛去,游到深處,反而覺得眼前漸漸有了一些光亮。
潭壁上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孔洞,光線便是從孔洞之中投射過來。一個大小恰好能容一人通過的孔洞之中,又是熟悉的身影閃過。計無心連忙游了過去。
那是一條長長的甬道,身影在前方不遠(yuǎn)處若隱若現(xiàn),卻始終保持著距離,無法追上。
穿過甬道,地勢開闊起來,四周再無攔阻。計無心突然心念一動,回旋刀畫出奇異的弧度,繞過那神秘人物的身體,在他身前極速劃過!水中激起一股暗流,神秘人猝不及防,被暗流阻住身形!計無心趁機(jī)游上前去,伸手一抓,握住一只柔滑細(xì)膩的手,兩人一齊,沖出水面!卻是已經(jīng)游到茫茫大海之中。
計無心手上略微用力,將那人身體扳了過來,兩人打了個照面,計無心心中驚異,無以復(fù)加!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含著淚水的漆黑雙眸。眼前,竟然就是那,朝思暮想、刻骨銘心的人。
計無心伸手將她緊緊抱在懷中:“胭脂!我就知道,你沒有死,你不會舍得扔下我一個人!”
胭脂眼中淚水簌簌下落:“我原以為,這一生就在放逐之地終老,再也見不到你了……”
計無心道:“胭脂,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胭脂柔聲道:“當(dāng)初我自盡身亡,卻又被鬼醫(yī)復(fù)活……主上為了懲罰我,將我囚入虛空旋流的放逐之地,令我靜思己過。沒想到,過了這許多年,我竟然又見到了你……”
計無心道:“那你為何要躲著我?!”
胭脂低下頭去,仿佛要埋入海水之中:“我不敢見你。我害怕這是主上又一次的懲罰,我害怕這是上天的捉弄,我害怕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只是希望,能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你,便已是莫大的幸福?!?br/>
計無心無言以對,只是牽著她的手,向礁石岸邊游去。
兩人游至岸邊,靜靜的躺在地上,任海水起伏,拍打身軀。舉目四顧,天高地遠(yuǎn),無窮無盡,茫茫大海仿佛亙古以來,便只有他們二人存在一般。
計無心憐惜的看著她:“這些年,你便一個人在這茫茫天地獨(dú)自生活?”
胭脂點(diǎn)了點(diǎn)頭,緊緊握住他的手,仿佛一放手,他便會離去消失一般:“孤島上有一處清泉,海中魚蝦也不少,食物充足。主上只是想懲罰我,而非取我性命。然而這天地之間,只余我一人,那種可怕的孤寂,幾乎要將我逼瘋……每一天,我都在祈求上蒼,讓我再見到你,只有這一點(diǎn)渺小而且遙不可及的希望,支撐著我,在這孤島之上,度過了漫長的時光?!?br/>
計無心將她攬入懷中:“從今以后,我們會永遠(yuǎn)在一起,任何人、任何事情都無法再將我們分開,我永遠(yuǎn)不會再讓你感到孤獨(dú)……”心中幸福滿溢,卻又有一種莫名的失落,仿佛遺忘了什么重要的東西。計無心搖頭揮去腦中古怪的感覺,再沒有什么,能比失而復(fù)得的胭脂更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