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防盜章, 6小時替換
也沒有談過戀愛。
她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黎明到來之前,小月牙悄悄地下了床, 把她那些臟掉的褲子打包放進一個書包里。
在收拾的時候, 她微微感覺到有一點悲傷, 但也沒有難過到想要掉眼淚的地步。
她悲傷的只是將來叔叔看不到她一定會覺得很失落。
她再一次欺騙了他們。
可是欺騙總好過拖累。
小月牙決定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偷偷死去。
她背上書包, 躡手躡腳地走出了大門。
她摸了摸大院子里的那顆古老的銀杏。
可憐的小月牙活得都沒有你久呢, 銀杏伯伯, 你真的很幸運。
太陽還沒有升起, 清晨的露水沾上了綠綠的小草。
小月牙走了很久的路, 走回了茶館。
她摘了一朵太陽花放在茶館的門前, 不知道吳太太還記不記得她這樣一個臟兮兮的小孩呢?
就讓這朵小花代替她繼續(xù)感謝著他們吧。
最后,她回到了福利院。
已經(jīng)中午了。
隔著福利院的院墻,小月牙看著小泥巴他們,仍然快樂地在做游戲。
小月牙走了以后, 小泥巴一定取代她成為了他們院里面最漂亮的小女孩。
可是小泥巴現(xiàn)在真的很快樂嗎?
小月牙搖了搖頭。
她不知道。
穿著白大褂, 帶著口罩的叔叔從車上下來。
小月牙很想上前和他說話。
她想說, 叔叔, 你不要再欺負(fù)小泥巴她們了,她們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可是她不敢。
她還想告訴小泥巴,被欺負(fù)不是你們的錯,你們以后一定要活得堂堂正正的。
可是她已經(jīng)錯過了時機。
這樣也好,這些遺憾就讓她一個人承受吧。
——
葉卿放學(xué)歸家, 飯桌上的肉香傳到門口玄關(guān)。
他換了鞋子進門, 看到坐在飯桌上與他母親談笑風(fēng)生的江措。
葉卿喊了聲“媽媽”。
江措的目光早就捕捉到他, 卻刻意地低著頭,用筷子翻動碗里的一顆花生。
“趕緊進來,坐下吃飯?!?br/>
避免弄臟衣袖,葉卿擼起兩邊袖子,白玉般的手臂往桌沿一擱。
江措生怕手里筷子戳到他,往旁邊挪了挪。
葉卿的臉上很少會有情緒出來,所以她不知道怎么應(yīng)對他的波瀾不驚,只能誠惶誠恐地討好。
“阿措給咱家貼了一下午的窗花,我看她餓得不行,就讓她先吃了?!?br/>
石清懸一邊說話一邊把一塊五花肉放進水里涮一下,一層辣油過濾干凈了,她才放心地把肉放進兒子的碗中,“別介意,啊?!?br/>
“嗯?!?br/>
他淡漠地應(yīng)。
“爸爸呢?”
“加班,不回來吃?!?br/>
石清懸今天格外的話多,葉卿沒有聽她說了些什么。
食不言寢不語。
他媽用這樣的理由向江措解釋了他的冷淡。
江措特別怕他似的,說一句話就要看一下他的臉色。
“對了,這幾天別去你姑姑家啊,她家出了點事?!?br/>
“什么事?”葉卿抬了下頭。
江措看他一眼,又趕緊看向石清懸。
“你那個姑父開車子撞人了,撞了一摩托車,男的帶小孩,大人死了,小孩在搶救?!?br/>
“他怎么辦?”
“估計要準(zhǔn)備打官司了?!?br/>
“誰幫他打?”
“不知道?!眿寢尩幕卮痤H為冷漠。
石清懸說,“反正你小孩也幫不上什么忙,別去給人家添亂就行,你姐要不來找你你也別去招她,啊,人家心情肯定不好的?!?br/>
“嗯。”葉卿放下了碗筷。
他起身去廚房刷碗。
石清懸看著兒子高挑修長的身形,滿臉的驕傲。
江措眼中掩飾不住的傾慕,她也看得出來。
其實石清懸不大喜歡江措這性格,初見時覺得小丫頭模子挺漂亮,后來處久了,用看兒媳婦兒的眼光看待,就挑出不少毛病來。
只能說無奈她拉不下臉來瓦解當(dāng)年那個玩笑話,所以她一直對江措也挺不錯。
江措吃完飯,石清懸讓她把碗放桌上就行。
她堅持去了廚房。
與葉卿并肩站著,江措的個頭只及他的肩膀。
她漫不經(jīng)心地洗著碗,用余光看葉卿,“你討厭我了嗎?”
他沒說什么。
“上次的事情我給你道歉,我認(rèn)真地給你道歉?!?br/>
葉卿把手擦干,“過來一下?!?br/>
他走到客廳,江措跟至。
書包放在沙發(fā)上,葉卿把里面的信封取出來,交給她,“這個拿回去吧。”
“這是給你的……”
“我不喜歡替別人保管東西?!?br/>
江措訕訕地接過她的信封。
封口被撕開了,他看過了。
唯一交出去的一份心意也被退回了,江措咬著牙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石清懸見情況不對勁,打算打個圓場。
江措頭一抬,立刻臉色轉(zhuǎn)晴。看著葉卿說:“對了,上次跟你一起玩的那個弟弟呢,我怎么沒看到他?”
葉卿后背漸漸僵直。
石清懸微愣:“什么弟弟???你啥時候有弟弟了?”
“沒有嗎?”江措撓撓下巴,“上次跟我們一起看電影的那個啊,阿姨你不知道嗎?”
石清懸收拾桌子的動作漸漸停下來,“什么意思啊兒子?”
他解釋:“不是弟弟,普通同學(xué)?!?br/>
“可是苗苗姐說那是你弟弟啊,而且他看起來,”江措唇角帶著些譏諷的笑意,“也不像是你同學(xué)吧,你們看起來那么親密,就像……”
葉卿薄唇微抿,眼中透著寒氣,“就像什么。”
他咬牙的力度她能感受到。
江措退縮,小聲地說:“對、對不起啊。我是不是說了什么不該說的?”
石清懸抹布一扔,拽著葉卿的校服,“什么意思?你說清楚?!?br/>
葉卿說:“巖叔打算領(lǐng)養(yǎng)的一個孩子,是孤兒院的?!?br/>
“我說你最近總是不待在家里。”媽媽很生氣,眉毛皺得緊緊的,“巖叔領(lǐng)養(yǎng)就讓巖叔領(lǐng)養(yǎng),你不許跟外面的野孩子玩,你知道他們身上多少細(xì)菌嗎?萬一感染了怎么辦?你病還想不想好了?”
葉卿聽煩了這些話:“你不用總是這樣說,生病不是因為——”
“不是因為別人?是因為自己?”石清懸說著說著聲音就顫抖了起來。
葉卿及時止住了。
媽媽坐在桌邊,撐著太陽穴落淚:“是,是你體質(zhì)不好,所以你活該生病,是你在媽媽肚子里的時候我沒照顧好你?!?br/>
“可是我還有別的辦法嗎?”
“我當(dāng)初是看著你哥哥躺在醫(yī)院里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一個好好的人就那么沒了,你說我難不難過?”
“我也不想為難你,可是一想到你哥,我再怎么不忍心也得狠下心來。要是媽媽再不看好了你,萬一你哪天也……我怎么活?”
這是媽媽很難得地在葉卿面前提起他早逝的哥哥,聽得葉卿心里一軟。
一次心軟,讓他無辜地面對了懲罰。
石清懸說,“明天星期六不上課吧?你別出門了?!?br/>
葉卿沒有接話。
被媽媽的親情牌困牢的他,沒有了反抗的機會。
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被父母反鎖在家。
雖然他們有各種各樣的理由,但沒有一次是因為犯了錯誤而被拘束。
葉卿沒有說話,沒有發(fā)脾氣,漠然地接受了這樣的懲罰。
江措離開以后,爸爸回來了。
葉卿沒有再走出房間。
他坐在被修繕的防盜窗邊,看著外面的柿子樹。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
——
葉卿沒有多想姑姑家的事情,他對親戚之間的感情一向淡漠。
雖然大家庭的熱鬧讓他的生活多了不少滋味,可是大人之間的恩怨也常常讓人頭疼。
站在一個孩子的立場上,他不愿意多問。
但是獨自在家的這兩天,嚴(yán)禾很難得沒有來找他,這讓他覺得這件事沒有那么簡單。
媽媽星期天下午回來之后,就允許葉卿出門了。
他沒有必須要去的地方,邁著雙腿在外面走一走。
去吳巖家的路上一路都挺安靜。
到了家門口,發(fā)現(xiàn)今天這里安靜得很反常。
“巖叔?!彼瞄T。
吳巖走出來,焦慮地抓抓頭發(fā)。
“怎么了?”
“小月牙不見了,你說他會去哪了?”
“不見了?”葉卿眉頭蹙起。
“我昨天一早起來他就沒了,我以為他只是出去玩了,結(jié)果昨天晚上他沒回來,我出去找了一圈,今天一直等到現(xiàn)在都沒回來?!?br/>
等到現(xiàn)在,太陽都快下山了。
葉卿說,“我跟你一起找?!?br/>
“嗯。”
這一找,兩個人折騰到將近晚上都沒有見到小月牙的蹤影。
他們能找的地方,無非是這十幾棟家屬樓內(nèi)樓外,遠一點,幾條街都尋了一遍。
杳無音信。
吳巖說,他沒有任何一句交代,就這樣走了。
葉卿坐在河岸想。
會不會出了什么意外?
會不會掉到河里去了?
小月牙這樣的情況他們報案都沒法報。
他有什么立場為他著急呢?
這天,他們找遍了所有該找的地方。
一籌莫展之際,葉卿想到了江措。
抱著最后一絲陰暗的希望,他走到了江措家的樓后面。
被江措喚住,葉卿微微側(cè)過臉。
簡單清澈的眼神促使她越發(fā)羞怯。
江措心底的自卑和偶爾的刻意,他都察覺得出來。
她因為拉沉重的書包被勒痛的指關(guān)節(jié)微微泛紅,葉卿落下一眼,幫她接過手里的拉桿。
“謝謝哥哥?!睍匦狞c轉(zhuǎn)移了,江措緩緩放開手。
春寒料峭,她輕輕撓著手指生凍瘡的傷口。
葉卿打破沉默,“今天怎么一個人?”
“我媽媽加班?!?br/>
“下次可以坐校車?!?br/>
像是命令一般的忠告,不知道是不是在勸她不要熱臉貼冷屁股。
江措又是一陣臉紅,頭低得只看到自己腳尖。
葉卿把江措送到她家樓下,江措像是有話要說,可她的忸怩又致使她錯過了一些機會。
葉卿離開后,江措把拉桿箱放在路邊,無意識地跟上。
她心里空空蕩蕩的。
想到那天在放電影的禮堂里看到的小孩,她有耳聞,是個男孩,可是江措的第一直覺告訴她,那個“男孩”有一點蹊蹺。
在小路走,江措在兩棵巨大的棗樹下停了步子,棗樹植在食堂前。
小月牙蹲在一排洗手池后面,用石頭在水泥地上寫字。
葉卿上學(xué)之后,每天回來都會給她念課文。巖叔空下來的時候,也會教她寫寫字。
不過巖叔自己的普通話都說不好,想起他念繞口令時舌頭打結(jié)的樣子,小月牙哈哈一笑。
殊不知身后有人對她的笑投以輕蔑一眼。
江措咬緊了牙,這個傻子一樣的小孩憑什么——憑什么可以被葉卿抱在懷里。
他的懷抱理所應(yīng)當(dāng)只有她江措可以待。
他們兩個是爸爸媽媽欽點的結(jié)婚對象。
所以……他只能夠抱她。
從樹上墜落的一只青蟲打斷了江措的羞怒。
毛毛蟲惡心地蠕動著身子,多看一眼她都要吐出來似的,江措捂住了嘴巴。
洗手池的瓷磚上,一顆亮眼的蟲子慢吞吞地移動。
小月牙的腦袋就靠在旁邊。
江措撿起一根地上的樹枝,把蟲子挑到離小月牙更近的地方。
事與愿違,蟲子開始往反方向移動。
心臟砰砰砰地跳動著,江措鼓起勇氣往前踏了一步。
她重新用樹枝挑起了那顆青蟲,送到小月牙的頭頂。
身后突然一只手碰到她的肩膀。
嚴(yán)禾手一使勁,把她推倒在地,臉色冷得快結(jié)冰,盯著江措,“瞎了?看不到有人?”
蹲在洗手池后面的小月牙起初沒注意到有人過來,她張著嘴巴,看著臉色慘白的江措。
蠕動的毛毛蟲不知何時爬到了她的肩膀上,小月牙尖叫一聲,把蟲子撣開了,還是雞皮疙瘩起一身。
摔在地上的江措又是氣又是覺得傷自尊,眼淚刷的掉下來。
不是博同情,也不是為做錯了事而慚愧,她只是感到十分羞恥。
江措從地上爬起來,離嚴(yán)禾一米遠,哀求道,“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想欺負(fù)他的,你……這件事情你不要告訴葉卿好不好?”
嚴(yán)禾:“道歉有用?我不接受?!?br/>
“對不起,只要你不要讓他知道,怎么樣都行?!?br/>
“怎么樣都行?”
嚴(yán)禾瞧了一眼被小月牙掃到地上的毛毛蟲,略一思忖,手指過去,“那你給我表演吃蟲子?!?br/>
江措咬著嘴唇,不知道說什么好。
“吃啊?!?br/>
“我……”
“做不到?”
“姐姐,對不起?!?br/>
“吃個蟲子都不肯,還口口聲聲說愛他,你太虛偽了?!?br/>
說罷——
“葉卿。”嚴(yán)禾頷首,喊了一聲尚未走遠的少年,“你過來。”
將將注意到這邊動靜的葉卿,猶豫了一下步子。
“快點啊!”
“……”
葉卿走到,愕然看著淚流滿面的江措。
他心里最清楚他姐姐脾性不好,心直口快。第一反應(yīng)是嚴(yán)禾對江措說了什么狠話,便皺眉往嚴(yán)禾那邊打量。
嚴(yán)禾懶得理會他眼神的質(zhì)疑,“江措故意把毛毛蟲放在你弟弟頭上,還裝可憐讓我不要告訴你?!?br/>
江措急著辯解,“我不知道他是你弟弟。”
這時,一直在不遠處站著的小月牙慢慢吞吞走過來,到了葉卿身后,牽了一下他的校服衣角。
葉卿的手伸向背后,握住她小小的手。
嚴(yán)禾橫了一眼葉卿,繼而轉(zhuǎn)身走遠。
小月牙的手暖烘烘的,給他手心捂熱了。
江措面紅耳赤站在葉卿面前,“你相信我嗎哥哥,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傷害她?!?br/>
葉卿沉默了很久。
“我相信我姐姐?!?br/>
江措眼里唯一的一道光也漸漸暗了下去。
他說,“不要勉強自己,也不要勉強我,早點回家?!?br/>
葉卿帶他的“弟弟”離開,甚至沒有給她一個回眸。
——
回到巖叔家。
葉卿用清水幫小月牙沖洗脖子上的紅腫。
她坐在小板凳上,仰著腦袋,接受清水往脖子上的慢慢澆灌。
雖然不嚴(yán)重,但被咬到的地方很癢很難受,小月牙一直試圖用手去蹭。
葉卿把她的手抓住,“不要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