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喜歡她什么?她是你的敵人,驕縱,狠毒,縱使有著花容月貌又如何,天下美麗的女子比比皆是!”
她在罵我!
我坐在石墩子上,揩了把頭上的冷汗,虛弱且不屑的哼了一聲。我驕縱?是,那又怎樣!我狠毒?不過是捅了你一劍,怎么就能蓋棺定論了!子夜今日要是不列舉出我的十個八個優(yōu)點震一震她,她是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子夜輕輕呵了口氣,笑道:“我夫人,的確嬌氣,但驕縱談不上??!她漂亮,天真,泉水樣的性子,一說謊就結巴,愛吃愛玩愛鬧,打架比誰都厲害但是卻是一個愛哭鬼。”他默了一下,回憶道,“呵呵,剛認識的那段日子,她能一天哭三回我都驚呆了!”
我挑了挑眉:怪我嗎?那是我身中陷空淵之毒,疼壞了,哭兩聲怎么了。
子夜繼續(xù)回憶道:“有一回我受傷,她守在我身邊喂藥一宿未合眼,我醒來時她眼睛紅的跟金魚一樣,那時我被神荼鬼帝追殺,整個昆侖都不打算維護我,就她一個人擋在我前面保護我?!彼f這些話的時候聽得出來他在笑,最后他總結道,“她如果不是阿修羅就好了,或者,我不是神就好了。”
最后一句話說的十分落寞,聽得我心里疼了一疼。
方露道:“當年我們不是這樣嗎,我遇險,你救我,你受傷,我守著你,我們在一起開開心心的。我父親找了殺手要傷害你,我不是一樣擋在你的身前?你說的那些事,哪一件不似當年?你也說過,喜歡我天真活潑的性子?!狈铰对秸f越激動,“夜郎,當年我若是仙人多好?夜郎,你是真的愛她,還是只是因為忘不了我們的過去,找了一個陪你回憶過去的人?”
里頭傳來杯盞落地的驚裂聲,坐在門外石墩子上的本公主頭疼的厲害。
好一個方露,好一段過去。曾經(jīng)我只當子夜青春年少,與凡間的女子互生情愫,沒想到愛的這么轟轟烈烈可歌可泣,還找殺手?幼稚!
我若再不出現(xiàn),真對不起我今夜這一身驚才絕艷的打扮,他們再聊下去,本公主估計就施展不了美人計拖不住子夜了!
顫微微地勉強站起身,一步三晃往拱形門里走去。疲憊,乏力,整個人昏沉得緊。我撐著腦袋看向院子里的人,院里的桌子上擺了好幾個壇子,酒香熏天,方露著一襲白衣,斜綰發(fā)髻,簪一支半開的白牡丹,清秀淡雅,與本公主對比很鮮明。她緊緊摟著子夜的脖頸,靠在子夜的胸膛上輕聲啜泣,子夜的手僵在兩側不知所措。他們兩個都是側面對著我,誰都沒有轉頭,我的腳步輕軟,也沒能引起他們注意。
子夜喝了些酒,鳳眸多情迷離,似在思考什么,掙扎什么,憂慮什么,他無奈了一會,迷茫了一會,思索了一會,僵在身側的手木訥的抬起,猶豫地抱住方露的腰身。
他那么輕輕一抱,方露便從他的懷里抬起臉來,梨花帶雨的看著子夜,目光深情的能掐出水來。子夜神色糾結,松開攬在她腰上的手,伸手將她推了推。方露面色一苦,摟著子夜不肯放手。
子夜倒好,他不推了,這半推半就的,還真是順水推舟??!
呵呵,如此一來,倒是我來的不對,打攪了他二人的好事了?哼,來都來了,不好好打攪一番,實在對不起我變化身上廣袖紅裙浪費的靈力。
我開口喚了一聲“子夜”,聲音出口竟十分的輕弱,還好這夜晚安靜,針尖落地也聽得清楚,我這一聲喚他當然能聽見。
子夜側過臉來看我,震驚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壁虎一樣粘著他的方露,慌張了一下,猛地將她推開,急忙道:“晚星,你聽我解釋?!?br/>
我微微一笑:“解釋?有什么好解釋的?”
正月十五那晚方露在河邊親他,他也說要解釋,到現(xiàn)在不也當做什么都沒發(fā)生,半句解釋都沒有嗎?!眼下我看的清清楚楚,剛才在門口聽的清清楚楚,還需要解釋什么?原來本公主尋到的這個如意郎君,只把我當做替代品啊,好,很好。這分明是在打我的臉嗎,打的格外響!
濕熱的水澤在眼眶里轉了一圈滾下,我趕緊閉上眼,暗罵自己沒出息。
無所謂,我有什么好生氣的,我本來就是打算拖住他讓父王攻下紅葉城的,是我準備算計他在先。既然已經(jīng)決定和他為敵,他背叛我,又怎樣?
子夜急急朝我走來:“娘子,你聽我說……”
“不用了?!蔽宜浪肋茸雍薏荒芤皇謱⑵淠髷嘁允咀约旱脑古?,深吸了一口氣,淡淡道,“明日迎春節(jié),想約你出去散一散心,權當我自作多情?!毖粤T掃了一眼僵立的方露,轉身便走。
紅裙曳地,在地上拖出輕微的摩挲聲。步伐軟綿綿的一腳輕過一腳。走過第一步,子夜沒有追來;走過第二步,我聽見他喊我的名字:“晚星!”走過第三步,他從后面抱住了我的腰。
手上力氣很大卻也很小心,仿佛稍有不慎就會失去什么。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他連聲道歉,“是我混賬,是我喝多了酒,你罵我,不行你打我?!?br/>
我深吸了一口氣:“放手。”
他沒有放手,扳過我的肩頭著急哄道:“明天是迎春節(jié)對不對,我陪你過,你想去哪里我們的就去哪里?!?br/>
我握著扇子意欲打開他,扇刃滑到他的肩側生生頓住,他剛才說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那不是正合我意么!大局為重,我老在這里吵架生氣有什么用。想到這里,我瞄了一眼方露,方露方才有提到慕蘿,她會不會這段日子一直往來于神界和仙界之間,萬一她給子夜通風報信就不好了,得拉子夜去一個她找不到的地方。
我咔噠收了扇子,沒好氣道:“你說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
子夜見我妥協(xié)了,長長舒了口氣,摟我入懷:“我說的,哪里都好!”他說這話時我的眼光越過他的肩膀一直看著方露。方露神色落寞,梨花帶雨的臉上淚漬未干,手指攥的青筋暴跳,又傷悲又憤恨。
子夜順著我的目光回頭看去,尷尬道:“仙子傷已經(jīng)好了,便回太湖去吧,還望不要對人提起有關神界與阿修羅界的絲毫,子夜不送了?!?br/>
“夜郎…”
子夜搶道:“后會有期?!闭f完拉著我往怡紅園的方向去,我身上無力,走了沒兩步一頭栽在地上,不省人事。
迷糊間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我花兒呢?!?。。。 ?br/>
我猛顫一下驚醒,頓時覺得渾身都不自在,掙扎了幾下才發(fā)覺,子夜像個八爪魚一樣,四肢將我纏的結結實實。這個人連鞋都沒脫,身上半搭著被子,整個人一大半的重量都在我身上,雙手箍在我肩上,跟黏住了一樣怎么都扒不開。掰了半天,忽然聽見他慵懶的聲音:“別鬧,困?!彼粑臍鉂衫镞€帶著些酒香,估摸喝多了是困勁大,這一時半會兒是不肯起了。我掙開他的四肢,將被子拉拉扯扯給他蓋好,他閉著眼摟過我的腰,“多謝娘子貼心?!闭f完將我?guī)нM了被窩里抱的緊緊的。
外頭又響起濟慈驚天的怒吼:“誰把我花兒全采了?。。 ?br/>
呵呵,昨晚采了她怡紅園的花瓣做了身裙子,此刻還在身上呢,這花瓣變化的紅裙子此刻已呈現(xiàn)萎靡之色,不過還沒有化為原形,但這情景估計也撐不了多久了。思及此,我默默地往被子里縮了縮。
“我還指望這些花過迎春節(jié)呢,童兒,你弄哪兒去了!”
“仙上別急,不是我干的,興許是晚星仙子一時興起采了玩兒......”
迎春節(jié)三個字在我腦海里閃了個機靈,我騰坐起身,搖醒子夜:“我要出去,你答應陪我的?!?br/>
子夜迷迷糊糊地揉著眼,忽然嘩啦一聲驚響,我的房門被粗暴地踹開,子夜驚起,當場清醒。只見濟慈氣得面紅耳赤:“晚星,是不是你動了我的花?”
我怯怯地從床上下來,邊穿鞋邊賠笑道:“我馬上賠你,馬上賠你!”言罷將鞋跟往腳上一拔,風一般小跑到花園。
云霧繚繞著濟慈的花園,成片成片光禿禿的花桿,裸露的花蕊上沾著晨露,看起來似在哭泣一般,甚為可憐。
我大大伸了個懶腰,深呼吸幾口氣,自丹田運轉靈氣,微微舞動雙手,一個金色的圓環(huán)空氣中緩緩形成。這是我的造物靈力的具象,平時變些小玩意兒手指一繞即可,這回這花園工程量浩大,少不得造物術用強點。金色圓環(huán)成形,我在心中回想著之前的滿園芬芳,邊想邊將雙掌一推,圓環(huán)溫柔的散開,朦朦地落在那些光禿禿的花桿上,少許,有個別花桿上冒出了一兩片花瓣,然后,再無動靜。
呵呵,怪不得本公主,靈力受損過度,我變不出那些花兒……
濟慈的雙眼幾欲冒火。
子夜揉著眉骨走來,拍拍我的肩,示意我退后,伸手在指尖繞出紫色的靈力飄向花園,紫色靈力散開,雨點般打在花園里,頃刻間,光禿的枝頭冒出花骨朵,如蝴蝶振翅般張開花瓣,芬芳頓時溢開,沁人心脾。
濟慈沒好氣道:“算你有點本事?!闭f完輕撩雪白的廣袖,探身折了枝鮮艷的牡丹遞給我,“喏,給,你這一身紅穿著甚美,這牡丹很配你?!?br/>
我十分不好意思的接過牡丹。子夜瞅了瞅我的衣裳,仿佛看穿了什么,無奈地笑了笑,攬過我的肩,在我身前打了個響指,一段紫色的靈力在身前繚繞一下,衣裳上的皺褶全部消去,平整嬌艷。
濟慈命童兒取來花籃,挑擇鮮艷的花朵道:“怎么樣,要不要跟我一起去?!?br/>
我看了看子夜,恰巧他也正在看我,眼神一碰上,我便笑了:“不了,我與子夜去人間玩耍?!?br/>
子夜點頭:“好的好的,去哪兒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