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前,安國侯向?qū)m里借御醫(yī),帝上親自下旨全力配合,御醫(yī)院一下?lián)艹隽宋迕t(yī)前往安國侯府,而李樂也是這次被借調(diào)的一員。
內(nèi)侍前來傳旨的時候,李樂還有些怔愣,他在御醫(yī)院向來不受歡迎,很少會有任務指派給他的。這次安國候借人,怎么會派他去?
“李御醫(yī),接旨吧?奴才還要去下一位御醫(yī)那兒呢?!?br/>
內(nèi)侍略微尖細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李樂忙回過神,笑瞇瞇地從傳旨的內(nèi)侍手上接過圣旨,并遞上一些碎銀,送走了內(nèi)侍。
“一定是師父安排的……每次都這樣,也都不提前告訴我一聲?!崩顦坊氐椒績?nèi),撇了撇嘴,隨意地將圣旨扔在桌上,張開雙臂往床上一躺。
御醫(yī)院有一些專門辟出的房間,就是平日里給御醫(yī)們休息,或晚間當值時用的,但房間不多,因此一般只有品級高的御醫(yī)才有單間,品級較低的大多都是幾人一間。本來李樂的品級不高,按照正常慣例也是要和其他人擠一間屋子的,但凡事總有那么些例外,李樂自然也是例外地被安排了一間單間。
若要說李樂這身份,就要從他爹說起了。
李樂的爹是上一任的御醫(yī)院醫(yī)座,醫(yī)術人品都是一等一的,后來收了個徒弟名叫嚴素,李老御醫(yī)見嚴素是個學醫(yī)的好苗子,便傾囊相授,而嚴素也是個爭氣的,完全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若不是為繼承師志而留在御醫(yī)院這彈丸之地,只怕早已在外名聲鵲起,而這世間也便會再多出一名神醫(yī)的。當然這些外人并不知曉,只是在李樂心里,自己的師父自然是不會比那傳言中的神醫(yī)差的。
沒錯,嚴素就是李樂的師父。本來李樂作為李老御醫(yī)的獨子,應該是拜自己的父親為師,與嚴素師兄弟相稱的。奈何世事無常,李樂的娘親生他時難產(chǎn),子出母亡,而李樂的爹又是一深情之人,為此大受打擊,沒幾日竟也跟著去了,只留下了一個不足月的嬰兒。
嚴素是個尊師敬道的人,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他早已把李老御醫(yī)當做父親一般,因此李老御醫(yī)夫妻去世以后,嚴素就將李樂帶回了自己身邊撫養(yǎng),雖然當時他不過只有十七歲,還不算完全成年,但卻是咬著牙硬是接過了李樂的教養(yǎng)責任。因此李樂可以說完全是嚴素帶著養(yǎng)大的,后來也是正式拜入嚴素的門下,成為了師徒。
另一方面,嚴素早就跟著李老御醫(yī)在御醫(yī)院做事,老御醫(yī)去世后,醫(yī)座一位是由當時另一名老御醫(yī)頂?shù)?,而那位老御醫(yī)不過做了幾年,之后這個位子便被嚴素拿下了。嚴素雖然醫(yī)術高超,卻是沒有什么野心的人,做御醫(yī)院醫(yī)座也只是為了方便更輕松的學醫(yī)研究醫(yī)術,因此十幾年下來一直沒有想過有什么變動。
至于李樂,今年剛滿十八歲,年初剛提出自己想要出師,便被嚴素安排進了御醫(yī)院學習做事。對于御醫(yī)院,李樂并沒有太大興趣,他更喜歡云游四方,做個江湖郎中,只是可惜嚴素呆在御醫(yī)院,為了能與自己的師父在一起,李樂也就只能忍了這無聊的日子。
“唉……師父什么時候才能不那么熱衷于研究醫(yī)術?。∈裁磿r候才退隱??!”李樂長嘆一口氣,咕噥著說道。
倒不是說他有多討厭御醫(yī)院,畢竟他爹和師父都是御醫(yī)院的醫(yī)座,只是他對于做一名御醫(yī)每日給達官貴人看病很不習慣而已,他更喜歡自由自在的行醫(yī),那些貴人們的臉色他總是承受不來。而且御醫(yī)院的人也都不喜歡他。
說到這個李樂就更為沮喪了,御醫(yī)院的御醫(yī)大多年紀偏大,即使有些年紀輕的也都還不算御醫(yī),只能稱其為醫(yī)士或醫(yī)生,偏偏李樂年紀輕輕一入宮就當上了御醫(yī),加上前任現(xiàn)任兩代醫(yī)座與他的關系,他在御醫(yī)院可謂是一時風頭無兩。
老御醫(yī)們心態(tài)好些,又顧念著當年李樂他爹的情義,倒不會為難于他還頗為照顧,但一些年紀輕的御醫(yī)及下面的醫(yī)士醫(yī)生們可就對李樂沒這么友好了。雖然顧忌著嚴素不敢明目張膽的欺負他,但暗地里排擠,使使小絆子什么的還是經(jīng)常有的事。而李樂又不是個喜歡撒嬌告狀的人,有時候吃了悶虧心里怒嚎翻天,面對著嚴素也哼不出一個字來,而他又不是聰明會處理人際關系的人,對暗中欺他之人也只會盡量疏遠,一來二回,對方見李樂沒人護著,也就更加肆無忌憚,關系更加惡劣。
偏偏嚴素又是個極為冷淡不管事之人,盡管對李樂照顧有加,卻也一直不知李樂在御醫(yī)院被欺之事。而有時候嚴素想到的“幫”李樂的事情最后都有可能造成李樂被人排擠的原因,對于這一點李樂也是常常表示很無奈。
“啊??!真是煩人啊,這個安國候沒事找這么多御醫(yī)干嘛!!”李樂想得煩了,大叫了一聲將自己的頭埋進被子里。
“大白天鬼叫什么!”
突然一道冷冽的聲音在房里響起,李樂渾身一震,從床上一躍而起,頭上蒙著的被子還因此刷的一下被帶散開了,被子的重量讓跳起的李樂身子不穩(wěn)的晃了晃。手忙腳亂將纏在身上的被子抓起扔開,李樂抬頭一看,果然看到嚴素一臉冷然地站在門口,看見他的動作后眉頭輕動皺了一下。
李樂心里一跳,以最快地速度將手邊被子窩起扔在床上,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問向嚴素,“師父你怎么來了?什么時候來的,我都不知道?!睅煾甘窃趺催M來的?剛剛完全沒有聽到推門聲啊,難道我的耳朵出問題了?
“你大叫的時候?!眹浪乩淅湔f道,向前邁了幾步,反手關上門,隨便找了個座位坐下,“接到圣旨了?”
“接,接到了……”李樂吞了吞口水,每次遇到師父他都覺得好緊張,明明師父長的那么帥,怎么看上去那么可怕!
“嗯,收拾收拾,后天去安國侯府?!眹浪仄沉艘谎圩郎蠑傞_的圣旨,開口說道,“此次前去給穆相診脈,傳穆相有了身孕,你自行準備一番,莫要出什么差錯,回來之后即可出師?!?br/>
“???出師?”李樂微帶震驚地看向嚴素。
“你不是要吵著要出師嗎?這次出師后就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去吧?!眹浪厝允抢淅湔f道。
“啊……徒兒知道了。”李樂無精打采的應著,心里卻是風起云涌:我想做的事就是帶著師父你一起云游四海做江湖郎中啊,讓我一個人出師去有什么意思?。。?!
“這兩日認真準備,莫要出去后丟了為師的臉?!眹浪卣f完就站起身,準備離開。
“是,師父?!崩顦犯呗晳?,眼看著嚴素要離開,忙站起身緊張地說道,“師,師父…,你…你要回去嗎?我……”
“嗯,過來提醒你一聲,還有藥材沒整理好。”說完嚴素轉過身,向外走去
哎喲我的天,師父特意跑過來一趟就是為了告訴我安國侯請御醫(yī)的目的嗎?師父果然還是疼我的?。。?!可是師父你能不能坐下陪我聊聊天??!我們都好久沒聊了,除了研究醫(yī)術你就再做點別的事啊!少研究一天會死嗎,沒看到我伸出的手要挽留你嗎!
李樂微微伸出的手僵在原地,心里咆哮著,嘴里卻吐不出字,沒辦法啊,誰看著師父那張冷到結冰的臉還能開得了口說肉麻的話?。。?br/>
“什么事?”突然,似乎感受到李樂灼人的目光,嚴素回過頭冷冷的問了一句。
李樂懸在半空中的手非常尷尬地快速收回,放到了腦后開始撓頭,心里跳的越來越快,嘴里卻是冷靜非常,“沒事,就是想提醒師父你要注意休息。”
“嗯,有事再到我那兒找我?!眹浪貨]有其他任何表情變化,點了點頭,表示已知,隨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師父,你真的不留下啊?。???李樂抹淚,算了,師父根本是不開竅??!
挫敗地目送嚴素離開,李樂開始翻箱尋找醫(yī)書,既然師父上門來提點,自然還是要做好事前準備的,他可從來沒專門學過夫科的!!
兩日后,李樂抗著一堆整理的書籍和自己的行頭跟著安國侯府來接的人上了馬車,向安國侯府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