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肖父被查出來貪污受賄后，一審就判了十五年，被收押在這座監(jiān)獄里。肖母來探望過幾次，后來因為病倒了，就被家里接回去養(yǎng)病，從此就很少回來江城。至于肖父之前在官場上的門生故舊，以及親戚們，更是第一時間和肖家劃清界限，從沒來探望過。
這些年來，也只有蘇酥一人，定期會來探監(jiān)。
今天正好是探監(jiān)的日子，蘇酥就帶著肖書一起來了。
“爸這幾年雖然沒有人身自由，但是監(jiān)獄條件好像還不錯，他也沒老多少，氣色一直都還可以。就是每次見面，都要問我你回來沒有...”
坐在車上，蘇酥緩緩敘述道。
肖書聽得心里難受，沒有說話。
“當時聽說你當了軍官，爸還非常高興呢，那天拉著我說了好多的話，希望你能在部隊好好干下去...”蘇酥又說道。
肖書苦笑一聲道：“那我現(xiàn)在退伍，又要讓爸失望了?！?br/>
正說著，已經(jīng)到了監(jiān)獄門口。
因為早上來探監(jiān)的人并不多，走了一趟流程之后，很快就在會見室見到了本人。
“肖向榮，你有家屬來探視?！?br/>
在獄警的押送下，一個穿著囚服，頭發(fā)隱隱花白的中年男子，出現(xiàn)在肖書的面前。
“爸！”肖書忍不住流下淚來。
“小書，你回來了啊?！毙は驑s笑了笑，眼中一片濕潤。他在對面坐了下來，問道：“有煙嗎？”
肖書摸了摸身上，拿出一根煙來，點燃后遞了過去。
“混得不錯嘛，抽的都是好煙啊?！毙は驑s笑著打趣道。
“爸，我記得你以前不抽煙的?！毙t著眼圈道。
“那是以前，單位里人多，我又是領(lǐng)導，抽煙影響不好?！毙は驑s吐出兩道白色的煙霧，一副愜意的表情，“這煙不錯，要不都留給我吧?！?br/>
盡管身陷囹圄，穿戴手銬和囚服，但是他坐在那背脊挺直，依舊有幾分當年的氣場。
肖書沉默了一會，問道：“爸，你真的貪污受賄過嗎？”
聽到這話，肖向榮明顯愣了下，點頭道：“當時我也是想讓你們?nèi)兆舆^好一點，不小心才犯了錯誤的?！?br/>
可能是不想討論這個話題，肖向榮反問道：“肖書，這次放假回來，能待多久？”
“我退伍了?！毙鸬馈?br/>
“什么？”肖向榮神情一震，“為什么要退伍，你不是都當上軍官了嗎？”
“犯了點錯誤，就被趕回來了。”肖書摸摸鼻子道。
“你小子！”肖向榮氣得瞪大眼睛，顯然都要打人的架勢，最后還是笑著嘆了口氣，“還真是和我一個尿性啊，算了算了，你也不是只有當兵一條出路，我兒子那么優(yōu)秀，干別的也能出人頭地?！?br/>
接下來，父子倆坐著天南地北的閑聊了不少，說到了當兵的事，又說到了做生意賺錢，還說到了蘇酥，順便提到了肖母。
但是只要每次肖書把話題往貪污受賄上一引，肖向榮就警覺地轉(zhuǎn)移話題，顯然是不想談?wù)撨@個。
“對了啊，你媽被她娘家人接走后，已經(jīng)好久沒回來過了...”肖向榮沉吟半晌，“這快有一年了吧?！?br/>
“爸，已經(jīng)兩年了。”蘇酥忍不住提醒一句。
“哦，是兩年啊...我這記性也變差了?！毙は驑s笑了兩聲，看著肖書鄭重道：
“小書，有時間去看看你媽吧，她吃的苦不比我少。你別看我現(xiàn)在是個犯人，但是運氣還不錯，監(jiān)獄長以前是我一個朋友，挺關(guān)照我的，日子過得還不錯...”
閑聊中，半個小時很快過去，在獄警的催促下，父子不得不結(jié)束了這次的見面。
望著父親那蹣跚的背影，肖書沉默不語。
蘇酥安慰道：“哥，爸說的都是真的，這所監(jiān)獄雖然很亂，但是爸一直很受關(guān)照，沒人欺負他的。而且爸也沒有再犯錯誤，刑期一直在減，最多七八年時間，他就能出來了。”
“唉?！?br/>
肖書嘆了口氣道：“走吧?！?br/>
......
“肖向榮，我提醒你一句，以后少說你和我們監(jiān)獄長的關(guān)系，要是讓他知道，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離開會見室，走在陰暗的走廊上，獄警的態(tài)度忽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變，聲音非常嚴厲。
“對不起，我只是不想讓兒女們擔心我?！毙は驑s唯唯諾諾，“大哥，這煙是孝敬您的?！?br/>
只見他縮著身子，連煙都不敢再抽，哪里還有之前的半點風度和氣魄？
獄警拿走了那大半包煙，看了肖向榮兩眼，搖頭道：“肖向榮，我真是不理解，你在這里過的什么日子，說白了那是連豬都不如。你卻都不對兒女們說，是準備一直藏著掖著嗎？”
連這個獄警都有點看不下去了。
他當了十幾年獄警，和肖正榮也算比較熟了，親眼看到過他往年的輝煌，以及后來是如何跌落神壇，淪為階下囚的。
剛才肖向榮說，自己因為和監(jiān)獄長是朋友，一直受到關(guān)照，聽起來像是真的，但其實完全就是扯淡。
由于肖向榮當年被查，差點害得監(jiān)獄長也跟著落馬，所以監(jiān)獄長可是恨肖向榮入骨，一直以來都有關(guān)照不假，但是這關(guān)照卻不是他說的那樣。
掃廁所，關(guān)禁閉，挨打挨罵，那都是家常便飯。甚至有一次，肖向榮被迫與一個社會大哥關(guān)在同一個牢房，因為一點摩擦，挨了一頓毒打，整整躺了一個多月才能下地，然后這事被揭發(fā)檢舉，那個社會大哥沒事，肖向榮卻被冠以斗毆的罪名，被關(guān)了大半個月的禁閉。
“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數(shù)。大哥你說，我都一大把年紀了，老死在這監(jiān)獄里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兒女們還年輕，我不想成為他們的負擔吶?！毙は驑s賠笑道。
“行吧，我也不多事?！豹z警提了提褲腰帶道，“只要你在我面前好好表現(xiàn)，我保證配合你演戲?！?br/>
“感謝感謝?！?br/>
肖向榮連忙低頭附和。
......
五菱宏光行駛在寬闊的馬路上。
肖書在開車的同時，也想了很多。
他這次退伍回來，找人只是一個方面，更主要的是，三年都沒回家了，他也想盡到當年沒盡到的責任，照顧自己的父母親人。
最擔心的人，就是入獄的父親?，F(xiàn)在探望過了，見到父親氣色不錯，這塊石頭也就落了下來。
原本肖書是想詢問清楚，父親到底有沒有受賄，還是有什么冤情？但是父親明顯不想多說，這件事只能作罷。
“雖然首長叮囑過，要我早點找到那位老前輩，但是這江城人那么多，茫茫人海如同大海撈針，這也不是一天半天的事?！?br/>
“現(xiàn)在最要緊的，是我得去找個工作，先還上蘇酥借的高利貸再說?！?br/>
肖書好不容易才理清思路。
既然有了想法，那么接下來就是找工作了。
現(xiàn)在的信息很發(fā)達，根本不用東奔西跑，直接在各大招聘網(wǎng)站上就可以看到。
“哥，這里工廠流水線缺人，月薪三千，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太低了?！?br/>
“新城區(qū)有個房地產(chǎn)公司招銷售員，提成很高的，哥覺得怎么樣？”
“不行，我干不來這行。”
“出租車司機咋樣？”
“不干，累死不討好?！?br/>
...
兄妹倆坐在車上，用手機查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
就在準備放棄的時候，突然蘇酥眼神一亮，驚喜道：“哥哥哥，你快看這個！這個絕對滿意！”
肖書接過手機一看，立刻瞪大眼睛。
就看到某招聘網(wǎng)站上，一排醒目的字樣映入眼睛。
綠葉集團招聘私人司機，要求車技高明，退役軍人優(yōu)先考慮，月薪五萬保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