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睡了多久，她也沒調(diào)鬧鐘，醒來，一看手機，6點10分。

    房間沒有開燈，籠罩在黑暗中。

    借著外面路燈射進來的亮光，她摸索著，穿好衣服出門。媽媽在客廳中講電話，夜嵐在房間里玩手機。

    “媽，我出去，晚點回來?！彼龘Q好鞋子。

    “天寒地凍的，去哪？”媽媽把手機拿遠點，問道。

    “同學(xué)家。”她開門。“留門給我就行?！闭f完，便下樓。

    媽媽沒什么異議，接著講電話，偶爾發(fā)出的笑聲，響徹整棟樓。

    “呼！”剛到大門處，一陣冷風(fēng)刮過，帶著刺骨的冷。

    “冷?！彼s縮脖子，手掌冷得通紅，下意識地一摸口袋，空空如也。江離憂送的手套，藏在書桌的抽屜里。

    好在，江離憂的住處離她家不遠。小跑過去，一兩分鐘便到。看來，兩人住得近也有好處。

    她站在他家門口側(cè)邊，沒摁門鈴，心里躊躇。她還沒想好要說什么，只是覺得有話要說，不說不行，否則，心里會很難受。

    我到了。發(fā)條短信過去。

    等一下。秒回，兩三秒，大門緩緩打開，江離憂出現(xiàn)在玄關(guān)處，衣服些許凌亂。

    “你在干嘛？”看見江離憂，她心里先是一慌，接而看著他衣冠不整的樣子，心里升起一絲疑慮。

    “沒什么。”他不自然一笑。

    她心里有疑惑，但不再多問。

    “小憂，”一個甜美好聽的女聲響起“是誰來了？”

    話音剛落，一個芭比娃娃般的女生出現(xiàn)在眼前。

    栗色的大波浪卷發(fā)，柔軟順滑，皮膚粉嫩，長長的睫毛下是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巧玲瓏的鼻子下是一張櫻桃似的小嘴，非常惹人喜愛。

    夜媛瞳孔微微放大，如此精致的女子難得一見，只不過，似曾見過。

    “我們見過?！迸鹛鹨恍Γ淙f樹桃花開?！澳憬幸规?？”

    “嗯?！彼c點頭，臉色有些別扭。

    “我是吳亦然。”女生水汪汪的眼睛煞是惹人喜愛“小學(xué)時，我們見過一面?！?br/>
    她一點即通，心里旋即一沉。小時候，那個芭比娃娃般的女孩，長大后，更加漂亮。

    “你們聊，再見?！彼D(zhuǎn)身就想離開。小時候，江離憂因為這個女生，一下子變得冷淡，冷淡得不像她所認識的那個人。她，不想再經(jīng)歷一次。

    “別走嘛，難得來了?！迸w細白皙的玉手，出現(xiàn)在她跟前，攔住她的去路。“爺爺也在家，我們一起聚聚?！鼻尚︽倘?。

    她停住，回頭，看見笑顏如花的女生，再看江離憂，眉頭輕蹙。

    “媛媛來了？”老爺爺聲音傳來，隨之，出現(xiàn)在門口。

    女生放下玉手。

    “爺爺，晚上好。”她不知道說什么好，只得干笑。這下，想走也走不成。

    “來！來！來！”很高興，上前，一把拉住夜媛的手，往客廳走去。

    “爺爺，我自己走就行。”老爺爺寶刀未老，力氣很大，夜媛不得不順著他的力氣走。

    江離憂把門關(guān)上，和吳亦然跟在后面。

    她一回頭，兩人并肩走的樣子，竟十分般配。其實，江離憂，要不是沒有臉上的痕跡，也該是一個人神共憤的男生。

    心里莫名一酸，她迅速扭回頭，眼簾垂下，掩飾自己心里的異樣。

    后面，江離憂眼里若有所思。

    吳亦然笑容稍有停滯，隨后若無其事地繼續(xù)和江離憂說話。

    “媛媛，你有一段時日沒來了吧？”老爺爺拉著她，坐到沙發(fā)上。

    江離憂去廚房里，吳亦然坐在隔壁沙發(fā)。

    “最近有些忙?！币规滦睦锞o張，訕笑著回答。前兩次過來還好，起碼老爺爺是坐在她隔壁沙發(fā)的，現(xiàn)在，就坐在旁邊。

    “真的？”老爺爺明顯不信。

    “放寒假，有寒假作業(yè)，忙也正常?！眳且嗳贿m時地解圍。

    江離憂從廚房出來，捧著一個托盤，上面端著幾杯飲料，冒著熱氣。

    “喝杯熱飲，暖暖身子?！彼褵犸嫸私o她，對她說道，神色溫柔。

    “謝謝?！彼舆^熱飲，眼眸低垂。

    “跟我無須客氣。”他輕聲說道。

    她沒有出聲。

    “爺爺?！彼媒o老爺爺。“這個寒假，老師布置的作業(yè)多?！?br/>
    “我不渴，”老爺爺示意他放在茶桌上“原來是這樣?！庇H孫子上馬，他終于相信。

    江離憂把熱飲放下，把剩下兩杯，一杯自己拿著，一杯給吳亦然。

    這里除了江離憂，其他人，對她來說，都是陌生人。本來，老爺爺在身旁，她就不自在，再加上一個吳美女，就更加坐如針灸。

    于是，她只得低頭，假裝在喝熱飲。

    “媛媛，都幾天沒來見見我這老頭子，”老爺爺慈眉善目地看著她?！澳憔蜎]什么話跟我說嗎？”套熱乎，很有一套。

    她心里暗叫不妙。雖說對方是老人，但是裝起可憐卻讓人招架不住。

    “想想我，一個孤家寡人…”老爺爺嘆息道。

    “爺爺，你不是還有我，和小憂嗎？”這時，吳亦然笑道。

    老爺爺緩緩擺擺手?！澳銈儾凰恪?br/>
    “咳咳咳！”夜媛一激動，嗆到，不?？人裕种械臒犸嬕绯鰜?，一些灑落在她的褲子上。這老爺爺，說話能不這么逗嗎？江離憂，不算，那誰還算？

    吳亦然，跟他們很熟。她斜睨一眼隔壁沙發(fā)的美人，姿態(tài)婀娜多姿，笑容甜美，就連女人看了，也不禁贊嘆。

    “沒有事吧？”江離憂本站在一旁，見夜媛嗆到，忙走進，蹲下，取過她手中的熱飲，神色緊張。

    她搖搖頭，順一順氣“沒事，咳！”差不多恢復(fù)。

    “媛媛，紙巾。”老爺爺從茶桌上，抽出一張紙巾，遞給她。

    “謝謝爺爺?！彼舆^紙巾，擦擦剛被熱飲弄濕的褲腿。好在，只是簡單的桂花茶，不大礙事。

    “下次，喝東西，注意點?！苯x憂把熱飲放在桌上，眉頭微皺。

    “噢?！彼灸镜攸c頭。他，似乎有些不高興。

    “夜媛，”忽然，吳亦然輕聲喚了句。

    “嗯？”夜媛有些驚訝，看向一直在隔壁沙發(fā)坐著的女生，只見她一臉微笑。

    “爺爺他們，對你真好?！碧鹛疖涇?，一聽，讓人不禁軟化在里面。

    夜媛不明白她所指，一臉疑惑。

    看著江離憂，只見他眉頭緊鎖。

    “我也很疼小然！”倒是老爺爺來打破這迷之尷尬。

    “亦然，偶爾來看看爺爺，是很好?！苯x憂緩緩開口，沒有看向吳亦然?！安贿^，”戛然而止。

    氣氛中彌漫著一股奇怪的因子，她看看老爺爺，笑容慈祥；看看江離憂，表情平淡，眉頭深鎖；再看看吳亦然，神情古怪。

    “小然來看我，當(dāng)然很好?！崩蠣敔斝Φ醚劬Σ[成一條線。

    “爺爺高興就好?！苯x憂牽起夜媛的手?！拔覀兿热ザ??！弊匀欢?。

    夜媛一驚，卻不敢大動作，因為老爺爺就在旁邊。

    “媛媛，二樓有些工作，你去，小憂肯定完成得更好?！崩蠣敔斢H切地說道，眼神懇切。

    “…好的。”半晌兒，夜媛才猶豫地答應(yīng)，起身。都說到如此地步，沒有拒絕余地。

    江離憂的力度并不大，任由著她抽出手，站起身。

    “走吧”江離憂態(tài)度和緩，走在前面。

    “爺爺，我們先走。”夜媛朝爺爺禮貌一笑，跟在他后面。

    “小憂…”吳亦然剛開口。

    “小然，坐過來這里?！崩蠣敔斨钢杆砼缘目瘴弧澳阍S久沒來，今天，我們好好聊聊?！毙θ菘赊?。

    吳亦然看著他倆的背影，眼里閃過一絲黯淡，稍縱即逝“好的?！蔽⑿?，如同一朵綻放的百合，傾國傾城。

    這房子，從外面看，并不大，大概是70平米的寬度，長約100平米，完全夠兩個人住。二樓，沿襲一樓的裝修風(fēng)格，簡約風(fēng)。只是，二樓的地板上，現(xiàn)在擺著許多工具，折疊爬梯，丙烯畫料，尼龍畫筆，一大塊布，水，桶，鉛筆。

    “剛才，我在搬東西，準(zhǔn)備做墻畫?！彼麄z來到二樓客廳，江離憂說道“亦然剛到，你就到了?！蹦闷鹨恢汇U筆。

    “哦?！彼龕瀽灥摹２恢獮楹?，她的心里一直在想著樓下的那個女生。

    “我衣服亂，也是幫東西搬的?！彼叩剿媲?，看著比他矮一個頭的女生。

    夜媛恍然大悟，臉“刷”地紅起來?！拔摇睕]介意。大窘，她想著這樣說，但是說不出來。

    “亦然只是爸爸朋友家的女兒，也是小時候的一個同學(xué)，我們沒什么?！彼s亂的長發(fā)?！八齺恚皇歉鸂敔斦f話，我沒有跟她單獨相處。”

    “…真的？”只要想起兩人在一起的情景，她的心里直泛酸水。

    “嗯，我的眼里只有小媛?！蹦抗馍钋?，專注?！岸遥瑥男r候那一次起，我們便很少來往?！?br/>
    “別摸我秀發(fā)?！彼睦镆凰桑樕蠜]有表現(xiàn)出來。

    “好的?！彼姥?。

    不可否認，見到他的笑容，她的心跳漏了半拍。為了掩飾，她開口問道。“要做什么？”

    “嗯…?！彼雁U筆別到耳朵后面，一只手捏著下巴，很認真地想著。

    “你不知道？”她抬頭，驚訝地看著他。

    “知道是知道…”他彎下身子，一臉壞笑。“可是，小媛的想法才是我想法的根源。”

    “不如，我現(xiàn)在回家可好？”她沒有退卻，而是迎視他的目光。事不過二，有過一次，第二次，應(yīng)對這種狀況就自如多。雖然，看著他越來越近的臉，心里抑制不住顫抖，但還是“迎難而上”。總不能一直被壓制住。

    在兩人的臉部距離只有15厘米，可以感受到雙方的呼吸時，他的表情有些古怪，旋即把臉別開，站直身子。

    “咳！”他輕輕咳嗽一聲，臉上出現(xiàn)一絲可疑的緋紅。“不行，既然今晚去不成小木屋，你也該留下幫我完成工作。”

    “我說不呢？”她覺得這樣的江離憂，很新奇。雖然，一度很害怕自己會先敗陣，但真成了，心里有股難以言喻的高興。

    “你答應(yīng)爺爺了。”語氣平和。

    “我可以反悔?！彼龘P眉。

    “你不會。”他篤定。

    “到底要做什么？”跟他比試下去，她不會有勝算。

    “墻畫?！彼洱X一笑，明眸貝齒。

    “什么？”沒聽清，或許是在她日常生活中，沒有這個詞。

    “畫墻畫?！彼雁U筆從耳根那里拿下來?！霸趬ι献鳟??！?br/>
    這次，她聽清。之前，從電視上看過，有人會請設(shè)計師在自家墻上作畫，但是，她并沒有親眼見過。

    “貼墻紙，或掛畫作，不就行？”這是她心中所想。

    “親手畫的，更好?！彼淹馓淄嗜ィ拥诫x工具堆較遠的座椅上，身上只著一件黑色襯衫。

    房子內(nèi)有暖氣，不想夜媛家里，一年四季都是自然氣候。

    “那我要做什么？”看來，說服他買墻紙是不現(xiàn)實。

    “你先把外套脫下?！彼勉U筆敲敲她的額頭?！肮ぷ髌饋矸奖?。”

    “疼！”她皺眉。

    雖不滿，但還是脫下外套。

    “你幫我調(diào)顏料。”他拿過，也放在剛才座椅上。

    “我不會。”十幾種顏料，五花八門，看著眼花繚亂。

    “我會告訴你?！彼拷亩?，溫?zé)岬臍庀⑤p撫過她的臉頰“所以，不要擔(dān)心。”

    她身體一僵。妖孽，狐貍。

    “撲通！撲通！撲通！”心跳聲響起。

    “小媛不懂的，我都會說。”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桂花香。

    “我…我知道?！彼活w小心肝，不停地顫抖。

    “那就行。”他終于走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壞笑，就連兩道濃密的眉毛，也泛起淡淡漣漪，好像一直都帶著笑意，彎彎的，像是夜空里皎潔的上弦月。

    那一刻，夜媛知道，她，被耍了。

    那晚，她一直忙到十一點，才回去。

    出來時，吳亦然已經(jīng)離去。

    本想，一個人回家也可以，畢竟只有幾分鐘路程。

    哪曾想，江離憂硬是要送到她家樓下。不得已，夜媛帶著一顆緊張的心，慢慢跟他走在安靜的道路上。

    好在，天冷，鄰居們基本已經(jīng)熄燈，家里也已經(jīng)熄燈。

    “過去，就忘了它。”他們停在離家只有十米遠的桂花樹旁，夜媛笑著說道。

    “為什么？”他眉頭輕擰。

    “因為，我想，我們重新來過也不錯。”她緩緩笑道“是吧？憂。”

    最后一句呼喚，江離憂的眉頭松開，笑意出現(xiàn)。“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