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莉在紐約除了原來安德烈律師所的同事,沒有其他熟悉的朋友。原來跟她一起來美國的同鄉(xiāng),也都分散在全美各地,各自都有了各自的生活,已經(jīng)很久沒有聯(lián)系了。律師樓的同事自然不方便聯(lián)系,想來想去,只有一個人,那個幫金焰伸冤的女記者章潤青還能說上話,于是翻出手機(jī)里的通訊錄,翻到底部才找到章潤青,好在還沒有刪除,于是撥通了她的電話。
章潤青接到阿莉的電話,很高興,她告訴阿莉自己已經(jīng)搬離長島,目前在曼哈頓居住。她給阿莉發(fā)了地址,讓阿莉坐火車直接來家里。
章潤青的新家在哈德遜河畔的一高層公寓里,對面就是新澤西州,特別是傍晚,斜陽殘照,站在落地窗前,能看見哈德遜河的泛著金紅色的粼粼波光。
鄭莉剛進(jìn)門就感覺一絲暖融融的家的氣息撲面而來,讓人放松、舒服。這是一個大套三的公寓住宅,一個大客廳,一個廚房,兩個洗手間和兩大一小三個臥室,其中一個小臥室被主人改造成了一個書房。房間里東西不多,除了沙發(fā)、電視,就是一套音響比較引人注目,鄭莉注意到這是一套歐洲產(chǎn)的高級音響,顯示著主人不同尋常的藝術(shù)素養(yǎng)。
鄭莉換了棉拖鞋,章潤清把她的衣帽掛起來。張羅著煮咖啡。鄭莉剛進(jìn)來的時候,章潤清正在計算機(jī)上寫東西,她注意到章潤清的書桌上很用心的插了一束,是那種這個季節(jié)不常見的雛菊,這讓她的心頭一亮。
章潤清回到客廳,將喝咖啡的一應(yīng)器具一一擺好,在咖啡壺里倒上水,接通電源,熟練地按照煮咖啡的程序操作。
鄭莉便欣賞便說:“你怎么搬家了呢?上次住的房子不挺好嗎?”
章潤清:“那是別人的房子,這是我剛剛申請到的政府房?!?br/>
說著話,咖啡開了,飄出濃郁的香味,章潤清給她倒了一杯,說:“你自己加糖和牛奶,我喜歡喝清咖啡?!?br/>
鄭莉品著咖啡,又道:“香,不錯。白領(lǐng)女士跟普通人就是不一樣,生活講究個情調(diào)、品味,連咖啡都煮的那么精致?!?br/>
章潤清笑道:“別罵我了,為了省錢而已。星巴克的咖啡送外賣要十塊錢呢。還不算小費。我請得起你嗎?”
鄭莉又道:“你這房子不錯呀,在曼哈頓寸土寸金的地方,你一個人住這么大房子,太奢侈了?!?br/>
章潤清:“這是政府的廉租房,不是說了嗎?我們工薪階層哪里買得起?”
鄭莉:“美國倒像真的社會主義國家呢,對勞動人民這么好?!?br/>
章潤清:“現(xiàn)在是民主黨當(dāng)家,對窮人好。窮人可以住政府的廉租房,還有免費的醫(yī)療保險、糧食券,兒童奶票等上百種福利,但政府對不是低收入的階層就苛刻得要命,買個一般的房子在長島那邊就要上萬的地稅,很多人都買得起房子養(yǎng)不起。說起來真正的富人倒也不在乎這點稅,就苦了我們這些不上不下的小白領(lǐng),什么都得精打細(xì)算過日子。生活還真不如那些低收入的所謂窮人過得瀟灑自在呢。對了,你在外州呆過一段,那邊的房子是不是便宜多了?”
鄭莉忍不住在松軟的沙發(fā)上半靠半躺,喝著咖啡,說:“我哪有心情關(guān)心房價?整天為金焰的事鬧心,出了禁閉室還總是覺得跟沒出似的?!?br/>
章潤清笑了:“我聽一個坐牢二十多年的朋友說,那是拘禁給人留下的后遺癥或者叫依賴癥。有的人出來之后,過不慣外邊的自由生活,又回去了。你大概也是這種情況吧?!?br/>
鄭莉:“章姐,你別咒我,我可不想再進(jìn)去?!?br/>
“金焰真的軍事法庭判罪了嗎?”說到金焰,章潤清很關(guān)切地問。
“這還有假?人都關(guān)進(jìn)去了?!闭f起金焰的案子,鄭莉氣不打一處來,“有酒嗎?我想喝點白酒?!编嵗虬芽Х缺频揭贿叀?br/>
章潤清拿來一瓶紅酒和兩個杯子,給鄭莉倒了酒,說:“喝點紅酒吧,白酒傷身體,你這么嬌嫩的一個姑娘,不要隨便喝烈酒。”
鄭莉端起酒杯,一口喝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章潤清也端起酒杯,說:“我總覺得這個案子有問題,第一、明明無罪,金焰那種性格,怎么可能輕易認(rèn)罪呢?第二、為何要秘密審理,還不允許媒體采訪?第三、為什么不允許探視?連家屬都見不上,這不是侵犯憲法權(quán)利嗎?阿莉,你也是軍人,你覺得會不會是軍方搞得什么障眼法?”
鄭莉:“什么障眼法?你還是懷疑金焰沒有被判刑入獄?”
章潤清道:“我這兩天遇到一件奇事,總覺得不對勁,我跟你聊聊,你也幫我分析一下,是不是跟金焰的案子有關(guān)?!?br/>
鄭莉握著酒杯,屏住呼吸,聽章潤清講了一個驚險的故事。
章潤清說:不久前,她接到一個臺灣來的同學(xué)的電話,這個同學(xué)叫馬俊良。以前在臺灣讀書的時候,他是插班生。自己對他印象并不深,開始接機(jī)的時候還擔(dān)心認(rèn)不出人來,但是沒想到馬俊良一下出來就沖他招手,她認(rèn)真端詳了馬俊良,模樣并沒有太大變化,人高馬大,劍眉星目,還是那么英俊,只是少了學(xué)生時代的青澀,顯得成熟和沉穩(wěn)了一些。
章潤清接到馬俊良,已經(jīng)是晚上十點多了。馬俊良房間定在曼哈頓的華爾道夫酒店,這地方章潤清這種小記者除了重大活動采訪政要,是很少去的。章潤清在心里不由嘀咕,這個家伙發(fā)了什么財,居然住得起這種地方?
兩人開車上了高速,章潤清歪頭看了看馬俊良道:“真沒想到會在這里再見到你,你到底做什么生意?神神秘秘地,我住哪里你都能找到我。我看你不像第一次來美國吧?!?br/>
“不是。紐約我住過兩三年呢?!瘪R俊良道。
章潤清:“我一直住在紐約呀,你早怎么不找我?現(xiàn)在這么突然來找我,到底什么事?”
馬俊良:我只是路過紐約,得了一個消息說你在紐約,就打算住幾天跟你敘敘舊。你不會厭煩我吧。”
馬俊良立即陶醉在這曾經(jīng)熟悉的夜色了。
這里就是人們再熟悉不過的紐約,曼哈頓的時代廣場迎來又一個璀璨的夜晚,時代廣場的第六大道上,像往常一樣燈火輝煌,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紐約,向人們述說著一段資本主義奮斗發(fā)展歷程,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背后注定充滿了曲折和艱辛,輝煌璀璨夜色的背后述說著多少代人的奮斗故事。唯有在紐約,在曼哈頓,夜色總是通宵達(dá)旦的永恒,曼哈頓之夜注定是不眠之夜,曼哈頓之夜注定是沒有時間的夜晚,每個人都會為之陶醉,每個人都會為之瘋狂,永遠(yuǎn)的紐約,永遠(yuǎn)的曼哈頓。
俊良不由感慨道:“我的紐約,我的曼哈頓,我又回來了!”
章潤清也不由興奮起來,說,“等有空我陪你好好看看這里的夜色?!?br/>
車子開進(jìn)華爾道夫停車場,兩人進(jìn)了酒店,根據(jù)預(yù)約很快辦好了入住手續(xù)。章潤清把俊良送進(jìn)房間,在門口告別說:“老同學(xué),你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jī),一定很累了,你先休息吧。我明天過來給你接風(fēng)洗塵?!?br/>
俊良笑道:“那怎么可以?你要再回到長島天就亮了,不如就在這里住下。我要倒時差,現(xiàn)在根本睡不著。不如咱們到酒吧喝一杯,聊一聊。天亮之后睡覺,睡醒了繼續(xù)聊。我定的是商務(wù)套間,咱們各睡各的,互不打擾。怎么樣?”
見俊良這么一說,章潤清不好再拒絕。兩個人進(jìn)了房間,果然是里外雙層的商務(wù)套間。這種房子本來是安排給大老板或者國際政要的,里面是主臥室,外面是隨從人員的次臥室,洗手間也是兩個。外面還有大小兩個會客廳和酒吧間。
章潤清驚訝地問:“俊良啊,你發(fā)了什么樣的財敢住這種房子?這該不會是總統(tǒng)套間吧?”
俊良笑道:“我給人家跑跑腿,掙點辛苦錢而已。房間費有人出,我自己哪里掏得起?”
章潤清笑問:“你的老板是干嘛的?做什么生意出手這么闊綽?”
俊良苦笑了一下,道:“你還是這個性格。咱們有的是時間,慢慢我告訴你。我看這房間里好酒不少,不如咱就在這里喝吧。
章潤清也不愿意下去折騰,就表示同意??×剂⒖檀蛄艘煌娫挘辛讼股蟻?。章潤清驚訝地發(fā)現(xiàn),俊良說的居然是地道的美語,而且非常純正,聽不出外國人的口音來。
侍者一會兒送上菜來,一份牛油煮波士頓龍蝦、一份韃靼牛肉和一份香煎鵝肝,還有兩只法式面包??×紗栒聺櫱搴仁裁淳疲聺櫱逭f這么晚了酒就算了。俊良道,“那怎么行?我喝什么你喝什么吧?!?br/>
說著開了一瓶三十年的木桐。
俊良說,“木桐口味醇正,綿軟悠長,是我的最愛。在國內(nèi)要喝到這種酒不提前預(yù)定根本不可能,在這里居然唾手可得,畢竟是世界之都啊。要不要加冰塊?”
章潤清道:“不用?!?br/>
俊良道:“內(nèi)行。這種酒就應(yīng)該這么直接喝,加冰就破壞了口感。”
章潤清抿嘴一笑:“不怕你笑話,我到了美國這么多年,還沒喝過這種酒呢。這一瓶要多少錢?”
俊良馬上警覺起來,道:“喝著酒的人有幾個是自己掏錢的?尤其是我們這些土包子。所以啊,咱們只管喝吧,你要是覺得喝得來,走的時候帶上兩瓶回家慢慢喝。”
章潤清笑道:“你少來害我,我可不敢慣自己這么個毛病。這種酒少說也要幾千美金一瓶,我要是喝上癮來,還不得賣房子賣地呀?!?br/>
兩個人說笑著吃喝起來。章潤清說:“老同學(xué),這么多年不見了,你還是那么年輕英俊,我都成老太婆了。哎,你說說你是怎么混的?還有,你今天這個排場讓我吃驚不小啊。你說咱們同學(xué)一場,我不請你吃頓飯說不過去,可是要是這么請,我可請不起。”
俊良笑道:“青菜豆腐總有吧。我去你家,你到你們后院摘點黃瓜、西紅柿,再扯點豆角就成了。我這些年就想這些農(nóng)家菜?!?br/>
章潤清的臉頓時變色了,因為她剛剛租住的朋友房子的后院里,確實長著這三種大路菜。
見章潤清握著酒杯,半天沒動,表情有異,俊良問:“潤清,你怎么了?”
章潤清問:“你怎么知道我家后院種著這些蔬菜?”
俊良:“怎么了?”
章潤清:“還有,我剛剛搬家沒多久,沒有幾個人知道我的電話,你咋知道的?你還是告訴我讓我明白,不然我會急死。你知道我是個急性子,心里藏不住事兒?!?br/>
俊良笑了起來:“你這么緊張干什么?我想見見老同學(xué),對你的信息進(jìn)行一些了解不是很正常嗎?”
章潤清也為自己的舉動感到一些不好意思,她解釋說:“不是你不能了解,而且我覺得你這個人也太神通廣大了,你怎么像個特務(wù)似的,什么都知道?在你眼前我就像一個透明體,沒有一點個人隱私,這不能不讓我感到吃驚啊?!?br/>
俊良道:“沒那么夸張。我從一個熟人那里知道了你的新電話,然后對電話進(jìn)行定位,找到了你的住宅,再調(diào)看一下衛(wèi)星圖像,不就一目了然了嗎?”
俊良說的輕描淡寫,章潤清卻十分驚訝:“我的天吶,大陸的民用科技也這么發(fā)達(dá)了嗎?你們居然能實施電話定位?”
俊良反問:“你不信?”
說著,掏出自己的手機(jī),打開,調(diào)出章潤清家的衛(wèi)星圖像,果然,后院的西紅柿、黃瓜,碧綠鮮紅,一派生機(jī)。前院的幾個大樹也都根深葉茂,歷歷在目。
章潤清疑惑的問:“你使用的是民用技術(shù)?”
俊良道:“我可沒這樣說?!?br/>
章潤清:“這么說,你是軍情間諜?”
俊良喝了口酒,笑道:“這是你說的。”
章潤清正色說:“俊良,如果你還承認(rèn)你是我同學(xué),你就該明明白白告訴我,你究竟是什么人,為什么事來找我。你可能知道,我最近攤上了些麻煩事,因為幫一個朋友,遭到了來自各方面的騷擾,不勝其煩,不得已才躲到長島我的朋友家里去。你在這個時候來找我,是不是也為了這件事?我不愿意懷疑老同學(xué),但是如果你是為了這個事來的,你就對我實話實說,我也會毫無保留地告訴你。怎么樣?”
俊良一臉平靜地問:你的朋友是誰?
章潤清心想,你裝什么蒜呀,你還不就是為了他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