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對于王鴿來說,的確是忙碌異常,出車的任務(wù)幾乎是沒有停下來過的,手還被燙傷了。
他從來沒像今天一樣盼望著夜班能夠早點過去,盼望著早晨的太陽早點升起。
在以前,他都是希望時間慢一點過,能夠讓自己多接幾個任務(wù),多載幾個病人,多拿幾個數(shù)字,然而今天他真的是太累了。
不只是身體上累,精神上也無比疲憊。
勞累讓他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而虛紫所帶來的消息也占據(jù)了他的大腦,把林顏悟的那個吻帶給他的震撼和溫存都已經(jīng)擠了出去。
好在臨近早晨的時候沒有什么任務(wù),由于手部受傷,鐵大致把王鴿留在了車隊里,不允許他再參與任何出車任務(wù)。而就算鐵大致不攔著,王鴿也不會再去接任務(wù)了。
地平線上升起一道亮光,雖然是冬天,南方太陽升起的時間也要比北方早一些。由于在先前的任務(wù)途中,手部燙傷的傷口再次遭到傷害,王鴿便只能再到急診部處置室找白楠進行了重新包扎,然后才返回辦公室填寫出車記錄。
寫完了記錄的他剛想掏出手機,看看A島匿名版來放松自己緊張的大腦,讓自己暫時不要想那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卻又突然想起救護車的車輛油料不多了。
給車輛加油可是夜班司機的活兒,他們一般都會在一夜的忙碌之后,在早晨趁著活兒不多,交通早高峰還沒開始的時候,去醫(yī)院附近的加油站補充燃料。
王鴿拿起了鑰匙,一邊想著一邊往外走。
“你小子又要干嘛?沒任務(wù)拿什么鑰匙,手受傷了都不能安分一點兒!”鐵大致看了一眼王鴿。剛開始他和孫成德看到王鴿由于工作受傷,還總是教育他兩句,讓他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
可是看起來王鴿好像一點兒都沒聽進去,該受傷還是受傷,時間一長,連他們都懶得說了,對于王鴿的要求開始降低。
只要人不死,不出什么大事兒,受點小傷似乎也沒問題。
話說回來,鐵大致和孫成德在王鴿這個年紀,剛剛進入救護車隊當司機的時候,做的比王鴿還過分,腦子一熱什么場景都敢往前沖,受傷自然也是不少的。
想到這里,鐵大致也不愿意去怪王鴿什么了。
“車沒油了,加油去?!闭f著王鴿還取了放在抽屜里的油卡,沖著鐵大致晃了晃,就出了門。
雖然市中心的加油站比郊區(qū)或公路旁的貴一些,但是距離很近,加油方便,只能選擇在這里了。
王鴿早已經(jīng)不是那時候的菜鳥,加油這件事情也無比熟練,不再需要加油站的工作人員幫忙了。他將車停在了自助加油機旁邊,熄了火,下車將油槍放進了救護車的油孔,刷卡按下數(shù)字。
“喲,小王!”加油站的一個工作人員十分熱情的跟王鴿打招呼。
王鴿一轉(zhuǎn)頭,來人正是胡全友!
在王鴿第一次來加油站給救護車補充燃油的時候,還不懂規(guī)矩,是在胡全友的幫助下才慢慢熟悉的。
王鴿在這將近一年的時間里,來加油站的次數(shù)也不算少了,時常能夠碰到胡全友,一來二去,兩個人也熟絡(luò)起來,時不時聊上幾句閑天。
“老哥也是夜班?”王鴿笑道。
“夜班好,事情少,偷著補補覺,白天還能去打個牌呢!”胡全友笑呵呵的說道,擺弄著自己腦袋上的帽子,理順著頭發(fā)。“你這個手?”
胡全友看到了王鴿手上綁著的紗布繃帶,“都成這樣了,還工作呢?”
“燙傷,其實沒什么的,護士給我包的太夸張了?!蓖貘澸s緊解釋道。“昨天晚上出現(xiàn)場,有個交通事故,好家伙,車撞的都著火了,好在人給救出來了!”王鴿用自己匱乏的辭藻形容著凌晨發(fā)生的事故。“你等著看新聞吧,肯定有報道!”
即便王鴿形容的沒有那么貼切,胡全友似乎還是能想象到那車輛著火的場景,嘖嘖稱奇,“你們這活兒也挺危險的。為了救人手都這樣了!”
“老哥,別提了。你們這里也夠危險了。守著個大油庫,炸了想跑都跑不掉??!”王鴿聽到了加油機嘀嘀嘀的聲音,把油槍取了下來,重新掛在對應位置。
“干的就是這個活啊,跟你們一樣。”胡全友一抬頭,突然就看到一輛車順著加油站入口進來?!皝砘盍耍仡^聊?。 彼麤_著王鴿打了聲招呼,然后就向那輛進入加油站的白色大眾甲殼蟲走了過去。
王鴿點頭,算是道別,捏著油卡就要進入加油站服務(wù)臺去打印發(fā)票。給救護車補充燃料的時候,除了必須使用加油卡,填寫加油記錄之外,還要開具發(fā)票,醫(yī)院財務(wù)部門才能夠進行核銷。只是這些事情都是孫成德、鐵大致他們的事情,王鴿只需要把發(fā)票開好帶回來就可以,省了不少的麻煩。
可是王鴿剛走到服務(wù)臺的門口,自動感應門還沒來得及打開,就聽到身后一陣發(fā)動機的轟鳴聲,砰的一聲巨響在身后響起。
王鴿連忙轉(zhuǎn)身去看,那輛原本想要加油的大眾甲殼蟲轎車懟在了自己救護車的前臉上!
“我去!什么情況!”王鴿哭笑不得,自己的車好好的停在那邊,居然給這甲殼蟲給撞了一下。他連忙跑過去,查看救護車被撞擊的位置。雖然這不是他的責任,但車輛受損回去肯定免不了挨一頓罵了。
開車的是個年輕女孩子,坐在車上握著方向盤喘著粗氣,驚魂未定,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整個人都是懵的。
救護車原本拉著手剎,被這甲殼蟲一撞,整整后退了一截,兩輛車是分開的。王鴿盯著湘AGZ689的前保險杠,塑料材質(zhì)的保險杠裂了一塊,漆面也掉了不少,還蹭上了甲殼蟲的白漆,已經(jīng)變性了。
“完了,得換個保險杠才行了?!蓖貘澟闹X門,掏出手機來打算拍照,突然又一想這里是加油站不能使用手機,又停止了自己的動作,轉(zhuǎn)過頭去看著還沒下車的年輕女司機,準備先協(xié)商完成再打電話跟隊里說。
反正自己的車沒動,這事兒肯定是對方的全責,加油站又是有監(jiān)控攝像頭的,對方想耍賴都沒辦法。
在協(xié)商有效的情況下是不需要交警參與調(diào)解或者定責的。只是王鴿越看那輛甲殼蟲,越覺得不對勁,這甲殼蟲的車身怎么是歪著的?
他沖著甲殼蟲的反光鏡招了招手,示意讓女司機下車,而后又繞到甲殼蟲的另一側(cè),猛地看到這輛甲殼蟲轎車的左后方輪胎下面,壓著一個人的腿!
那人腳露在外面,腳踝以一種奇異的角度扭曲著,肯定是已經(jīng)錯位或者斷掉了,而那個人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響。
王鴿瞳孔縮了一下,從剛才開始就沒有看到胡全友,而胡全友正是要幫這輛車加油才靠近車輛的。若是胡全友還在身邊,救護車被撞,他肯定是第一個湊過來的!
“老胡!是你在車下面嗎?”王鴿爬下身子喊道,但是在甲殼蟲的車身下面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也看不清楚那人的面孔。
直到現(xiàn)在為止,那女司機才肯開門下車,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到,“對……對不起,我好像撞到你的車了……”
王鴿抬起頭,想要發(fā)火。撞到車了?你這車輪子底下還壓著個人呢!他壓抑住了自己的情緒,忍著怒火說道。“車的事兒待會兒再說,加油師傅被你卷入車底了!”
女司機低頭一卡,一條人腿正壓在自己的車輪子下面呢。她呀的一聲叫了出來,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往后退了好幾步,好幾秒鐘之后才回過神來?!澳俏胰グ衍囃伴_……”
“車不能動!”王鴿趕緊喊住了她?,F(xiàn)在再去開車,無疑會對車下面的傷員造成二次傷害,又是一次碾壓。
“快去服務(wù)臺里面喊人,把車抬起來救人!”王鴿說道。
可是那女司機被嚇得不知所措,根本就走不動路,只是點頭卻邁不開步子。
無奈之下王鴿只能親自跑過去,工作人員一聽是老胡出了事兒,什么都不管了,跟著王鴿就跑了出來。
現(xiàn)場只有五六個人,雖然這甲殼蟲很小,重量也不是那么重,但是想要抬起一輛一噸多重的車還是有點困難的。
幸好這加油站的位置不是很偏,就算是在早晨,也還是有前來加油的車輛,而路邊的人看到這里有人在抬車,也紛紛跑過來幫忙。
十幾個人喊著號子,從甲殼蟲的左后方把車輛抬了起來,翹起了一個角。王鴿俯下身子,“大家堅持住,我把人給拽出來!”
現(xiàn)在王鴿也顧不得那么多了,把人從車下面給弄出來,最起碼比這輪子總壓在腳上好很多。
但是他還是盡量注意避免對傷員造成二次傷害,拽著胡全友的腰帶,確認他身體的其他部位沒有被車輛壓住之后,保持他趴在地上的姿勢,將他給拖了出來。
眾人見人已經(jīng)出來了,便將那甲殼蟲放了下來,有的人留在現(xiàn)場圍觀,更多的人則是選擇默默離去。
“老胡!你怎么樣!”一個加油站的工作人員蹲在胡全友的身旁,大聲喊著。
趴在地上的胡全友已經(jīng)毫無意識,對于呼喊沒有任何反映。
王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車里有推車,取下來,趕緊送醫(yī)院!”
那人覺得王鴿雖然是個救護車司機,但好歹是醫(yī)療工作者,在這種現(xiàn)場,王鴿的話那就是命令。他毫不猶豫的跑到了救護車的后面,拉開車門取下推車。
而王鴿這邊則是竭盡所能給胡全友進行檢查,他懷著忐忑的心情摸向了胡全友的頸動脈,幾秒鐘之后察覺到頸動脈仍舊有著搏動,這才稍稍安心一些。人還活著!
可是胡全友的情況不容樂觀,左腳踝關(guān)節(jié)錯位骨折是肯定的了,小腿部分是否有骨折尚不明確。
可能是由于胡全友在被撞倒之后卷入車底,跟隨著車輛的運動被拖行了一段距離,他的鼻子和臉部都有擦傷,傷口十分恐怖,正在往外冒血,可是這些都不致命。
王鴿不知道導致他昏迷的原因是什么,瞳孔的大小似乎沒有問題,但是他沒辦法進行對光反應的檢查,心跳呼吸都比較微弱,十分有可能是傷到了大腦。
可就算是檢查出了什么毛病,王鴿也不敢隨意施救。他只能進行一些心肺復蘇的緊急救援,現(xiàn)場的用藥、外科手術(shù),還是必須由醫(yī)生來進行。
“真是操蛋!”王鴿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大嘴巴,上一秒鐘還說這加油站的工作危險,下一秒鐘胡老哥就被車卷了進去。
若是胡全友有個三長兩短,王鴿簡直是沒法過了。他趕緊招呼著人一起幫忙將胡全友抬上了推車。
“麻煩你們,聯(lián)系一下家屬,讓他們趕緊去雅湘附二醫(yī)院!”王鴿說道。
胡全友的同事們紛紛點頭,其中一個中年男人站了出來,“我是副站長,我跟你去醫(yī)院吧?!?br/>
王鴿同意,隨后又轉(zhuǎn)過身對那年輕女司機說道,“你撞的人,你也要跟我去醫(yī)院,趕緊上車!”
“可是……我的車……”那女司機為難的說道。
“人都這樣了你還在乎車?”王鴿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這句話幾乎是他吼出來的。壓抑了一晚上的心情,王鴿心情十分不好,再也顧不上什么禮貌服務(wù)的宗旨了。
他深出了一口氣?!皠e鎖車,拿著鑰匙,待會兒這邊兒的工作人員會放下你的手剎,幫你把車推到一邊,有他們看著你的車不會出任何問題?!?br/>
王鴿為了節(jié)省時間,也懶得跟這女司機啰嗦,盡量將自己的話縮短,簡潔而明了。
女司機只能答應,在王鴿和眾人將胡全友抬上救護車之后,乖乖的上了車。
王鴿發(fā)動車輛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了警笛和警燈,他將救護車往后倒了一點點,前保險杠咔嚓一聲掉了下來。
這會兒王鴿也管不了這么多了,掛上一檔一腳油門踩下,輪胎直接從那掉在地上的保險杠上碾了過去,將塑料材質(zhì)的保險杠壓的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