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說話。

    背后幾個做記錄的政教處領(lǐng)導(dǎo)站了起來，他們看不下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楚少陵說：“對不起，是我，我的初中不是讓他們互相揭短的，我不是那個意思的。”

    劉老師看著他，沒有說話。

    楚少陵說：“我原本的意思是……是讓就這項工作的理解來互相辯論，來看出誰對這項工作的理解到位一些，誰比較不到位一些，這樣……這樣來……”

    我低低的說了一句：“無恥下流……”

    沈秋顏說：“他一貫的風(fēng)格就是這樣吧?！?br/>
    不知道什么時候，侯洋也擠到了我們旁邊，低聲說：“怎么樣，這個家伙厚臉的程度又更上一層樓了？”

    我說：“我已經(jīng)被他打敗了，是真的，徹徹底底的打敗了，這人的臉皮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圍?！?br/>
    侯洋說：“要不我先回一下宿舍準備準備吧，你妹妹今天曝光了咱們那么多丑事，指不定過兩天就是保安上樓清查宿舍了?！?br/>
    我點了點頭。

    侯洋立刻擠出了人群，還好，劉老師也沒在意這個時候有人退場，他一心聽著楚少陵的辯解。

    接著，劉老師非但沒有妥協(xié)讓步，而是說：“既然是這樣，剛才他們在辯論的時候出問題了，你為什么不制止？！”

    楚少陵怔了一下。

    劉老師接著說：“你作為主導(dǎo)者，放任剛才那位女生對這邊的人盲目揭短，翻舊帳！好像他們還說你是她男朋友對吧？是不是？”

    楚少陵估計是騎虎難下，這個時候不得不說：“是……是的?！?br/>
    劉老師說：“那你這么做，難道不是一種偏袒嗎？”

    楚少陵說：“不是……不是的，只是太突然了，所以我才會……”

    劉老師說：“好，退一步說，你說的都是真的，剛才那時候你不能阻止，也確實有你的無奈存在……但是，我從辯論還沒有開始就站在后面了，我清清楚楚的記得，那位女生，就是坐的離我最近的那位?！彼钢核妓?，說，“她站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揭短，說的還非常犀利，接著才把場面帶的不可挽回的地步。我就想問問你這個主持者了，你到底有沒有事先通知清楚他們該怎么說？還是說你就不負責(zé)任的說了一句讓他們辯論，想說什么就說什么，又或者，你引導(dǎo)了他們說一些不好聽的話！如果這些都沒有的話，幾個高中生，僅僅是高一學(xué)生而已，怎么會說出這種話來？”

    “沒有，我真的沒有引導(dǎo)過什么?！背倭暾f。

    身后幾名政教處的老師走了上來，其中一人大聲說：“劉老師，劉老師，別激動，嚇著學(xué)生們了……小孩子不懂事，這……”

    “不懂事？我在附中，雖然也看過一些不太好的東西，但是還沒有像這里這樣的，這根本不是不懂事，這是太懂事了，簡直懂事的我們這些大人都汗顏！”劉老師說，“這么小就深諳互相攻訐之道，以后還怎么辦？”劉老師說話非常的書面話，即便是憤怒了也還是這樣，但句句戳中要害，“我今天本來是過來學(xué)習(xí)的，沒想到卻讓我大開眼界，看來你們銘德真是使人成熟的地方，只可惜，你們對不起你們銘德這個名號！銘德是什么意思？銘記德行，注重教化！你們呢，就教出了一群這樣的學(xué)生？！”

    “老師！”這時候，楚少陵居然一個箭步?jīng)_到了教室中間，正對著劉老師，說，“你不能因為這件事就以偏概全，攻擊銘德所有的學(xué)生吧。”

    我坐在一旁，看了沈秋顏一眼。

    沈秋顏說：“有是這個把戲，轉(zhuǎn)移注意力，改變矛盾的對象，變被動為主動……”

    劉老師沒有說話，盯著楚少陵，看了很久，說：“你有些能力，也有點頭腦，但希望你不要往歪處用。我剛才說的話是有的地方失言了，我收回?！?br/>
    他又看了看周圍的學(xué)生，目光最終落在了我身上，但只是停留了幾秒鐘，又說：“不過今天諸位的做法還是讓我大開眼界，我回去一定會好好的寫一篇調(diào)研報告，好好的說一說我的心得體會。還有，我勸你們一句，這個什么助理，我看就不必去選了。”他又看著楚少陵，說，“你們這個什么自強社，不是為學(xué)生服務(wù)，要搞平等民主嗎？那我建議，就不要有什么社長了，大家都平等做學(xué)生，自強社，以后有什么事情要討論的，就所有人坐到一起來討論，把事情說清楚。

    他看了看在場的張毅、徐倩影和梁思思，說：“至于你們?nèi)煌瑢W(xué)，說時候，你們?nèi)绻谴笠稽c，成熟一點，或許會有作為，但是在學(xué)校里，你們還是不要做什么學(xué)生干部了吧，不合適！哼！”說完之后，劉老師跨步離開。

    幾個政教處的領(lǐng)導(dǎo)快步跟在他后頭。

    劉老師現(xiàn)在說話好像很有底氣，和曾經(jīng)的他完全不同。

    一場鬧劇，被劉老師幾句話給結(jié)束了，沒有人再說話，幾個自強社的學(xué)生開始收拾東西。

    我和沈秋顏走出了教室，教室門外，我看見徐倩影趴在欄桿上哭泣，我知道她肯定不理解這一切，而楚少陵站在他身邊，不住的安慰她。

    我和沈秋顏在原地佇立了幾秒，兩人都不約而同的搖了搖頭，接著就要離開了。

    就在這個時候，張毅、駱明從身后走來，和我擦肩而過的時候，張毅回過頭，冷笑著對我說：“搞來搞去，都是瞎胡鬧?！?br/>
    我有些愧疚的看著他。

    張毅又說：“不過我發(fā)現(xiàn)一件事，就是銘德走不長了?！?br/>
    說完，他慢慢的往前走，而我有些怔怔的站在原地。

    我不知道他這句話是發(fā)自肺腑還只是說的氣話、聳人聽聞。

    我和沈秋顏并肩往宿舍區(qū)走去，在花壇的一側(cè)，我們再次看見了劉老師，劉老師在和兩名政教處的老師談話，那兩個老師唯唯諾諾，我們走過去的時候，那兩個人正好離開了。劉老師轉(zhuǎn)過臉，看著我，說：“蕭凌，是你吧？”

    我點了點頭。

    他又看著沈秋顏，說：“你是那個女生，沈秋顏……對吧?！?br/>
    沈秋顏微笑了一下，從前她是不會對老師微笑的，現(xiàn)在的她好像對誰都和善了許多。

    劉老師說：“蕭凌，真沒想到再次見到你會是在這里，怎么你沒有參選那個什么……什么助理，還有，你不是那個什么社的成員嗎？”

    我說：“我受過處分，不能參選。”

    劉老師說：“啊……也對，你這個孩子……”他停了停，說，“我半年多在附中，也沒少聽過你的事情，在附中我就看出來了，你就是這種人……”

    我笑了笑，說：“哪種人，不務(wù)正業(yè)？混日子？”

    劉老師搖了搖頭，好像還是有些惋惜，說：“高中了，接觸的人多了，接觸的事也多了，社會交際面廣了，作為老師，我必須警告你……或者說提醒你吧，別越陷越深，有的路并不是一定要去走的，有的事也不是一定要去做的。”

    “我自認為沒有做過什么虧心的事情?！蔽铱粗鴦⒗蠋?，說，說這句話的時候，不知道為什么，我忽然想起了蕭爸，心里不禁有些發(fā)虛——其實在我心里，一直覺得不能贍養(yǎng)他就是一件虧心事，即便是到了現(xiàn)在我還是這么認為。

    劉老師卻說：“問心無愧就好，不過我希望你的問心無愧是真正的問心無愧。”

    我說：“好了，看來劉老師也沒變，還是喜歡對我說教。”

    “作為老師，這是一種責(zé)任?！眲⒗蠋熣f，“你們學(xué)校的風(fēng)氣需要整頓，不僅僅是學(xué)生，老師也一樣，用你們這種什么‘民主’的方法是行不通的，總之，好好學(xué)習(xí)吧！”

    我們又聊了幾句，這才和劉老師告別，我覺得現(xiàn)在的劉老師說話和從前很不一樣，但他卻一直沒有給我們機會問出他現(xiàn)在到底在附中是居于什么位置。

    我想，這應(yīng)該也不是很重要了。

    回到宿舍里，我心里有種說不出的輕松感，楚少陵今天的氣焰被完全壓了下去，這至少讓我知道了一件事，他說到底也只是個學(xué)生而已，并不是那么神通廣大無所不能。

    我以為自己可以睡幾個好覺了，可是就在第二天一大早，忽然發(fā)生的一件事，又讓我不得不緊張起來。

    早上，我照例在食堂買早點，雖然這幾天我在學(xué)校出入自由，但我確實不想回醫(yī)院，不想在病床上躺著，當我從食堂出來返回宿舍區(qū)的時候，居然發(fā)現(xiàn)就在女生宿舍不遠處靠近學(xué)校圍墻的一棵樹下小路上。徐倩影和一個女生對面站著，那女生正咄咄逼人的用手指戳著徐倩影的腦袋，徐倩影伸手打掉了她的手指，她又戳上來，嘴里還罵罵咧咧。

    我仔細一看，才發(fā)現(xiàn)那個女的居然是梁思思。

    這個厲害的女人罵起人來果然和潑婦沒有什么區(qū)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