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灰蒙蒙的天

    我不記得婚禮是怎么進行怎么結(jié)束的，我只記得每次我感到我的目光無處可放的時候我便去看康欣，她很善解人意，我每次看她她都會給我一個極會心的微笑，我漸漸焦躁的心便會重新安定下來。

    婚禮散場以后，我推著康欣到一樓的大廳給康寧打了個電話，打的是他的手機，用康欣的手機打的。我的手機昨天出門去酒吧前被我扔在家了，嫌煩。也許并不是真的嫌煩，只是因為潛意識里一直在等什么人的電話等到要崩潰了，可那個人就是不打電話來，所以便和電話賭氣，干脆扔在家里不帶了。當(dāng)然，也許還不只是賭氣。不帶電話大概也是為尋求一種解脫，想要停止盼望不該盼望的事情而已，還也許是為了把不肯死去的渺茫的希望留在不用慢慢捱過的一大截兒空白的時間里，等到突然回去的時候驀然發(fā)覺原來那個人已經(jīng)打過電話，只是自己沒接罷了?？傊?，那個電話，帶或者不帶，都連著一種無望的希望，盼著奇跡會出現(xiàn)，愛會回頭。我知道這樣的我可悲又可憐，但是我控制不了，那是我第一個全情去愛了的男人，那是我曾經(jīng)許諾了一生的男人，盡管他的背叛讓我對他恨之入骨，可是愛亦已深入骨髓，憑什么樣的恨也不能將其連根拔了。

    康寧很快接了電話，我以為他還在開會，所以在電話里用很小的聲音跟他說話，他卻讓我大點兒聲，我只好提高了聲調(diào)，告訴他說婚禮結(jié)束了，如果他沒時間來我會想辦法送康欣回去，他卻說他已經(jīng)在趕來坤玉的路上了。

    二十分鐘后，康寧出現(xiàn)在坤玉的大廳里，我們看見了他，我便推著康欣迎著他走過去。他仍舊不看我，只看了看康欣，問可以走了么?？敌勒f可以了，他便從我的手里把輪椅接了過去。我問他車在什么地方，他說就停在門口，我知道他不需要我?guī)兔?，早晨來時，他就沒用我做任何事，不過我還是跟著他們一起出了酒店的大門。他始終不看我，這使我的感覺很不好，覺得自己被人當(dāng)成了垃圾，看也不屑于看一眼的垃圾。他的這種漠視和冷淡深深地刺痛著我的自尊，他用這種態(tài)度對我，是因為我是個離了婚的女人？他瞧不起？還是因為我在酒吧喝醉了酒，他認為傷風(fēng)敗俗了？無論因為什么，都讓我感到忿怒。如果說早上的時候我對他昨晚把我?guī)Щ丶疫€心存感激，到了現(xiàn)在可是連點感激的影子都沒有了。這種情況下我之所以還跟著到門口去，僅僅是出于我對康欣的喜愛和看重。她不能走路，還答應(yīng)陪我一起來參加婚禮，她要走了，我總得送送。

    康寧很利落地把康欣抱上車，很利落地把輪椅折疊好，放進車的后備箱里。原裝進口的豐田RAV4，后備箱放一個可折疊式的輪椅綽綽有余，我想他大約是為了接送妹妹方便才買SUV的。他對自己的妹妹倒是盡心，可見絕不是一個沒有責(zé)任心的人。有責(zé)任心的男人大抵算是好男人，只是這人太傲慢，太冷漠，我不喜歡。

    “可嘉姐，有空再到我們家去玩兒！”康欣熱情地邀請我，已經(jīng)坐上了駕駛位的康寧卻一言不發(fā)，也仍舊看也不看我一眼。

    “康欣，謝謝你，真的謝謝你！”我把手從車窗伸進去，輕輕拍了拍康欣的肩膀，沒說去也沒說不去。本來我也打算跟康寧說聲謝謝的，但是最后決定還是不說了。

    “再見！”我只說了這樣兩個字。

    然后我看見康欣笑著向我揮手，我看見RAV4絕塵而去……再然后我看見車水馬龍的街道和鱗次櫛比的高樓，還有灰蒙蒙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