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的來說,楚少穎當(dāng)這個語文課代表,是盡職盡責(zé)的,是成功的。每當(dāng)他抱著一沓厚厚的作業(yè)本往老師辦公室走,經(jīng)過隔壁班的玻璃窗時,楚少穎覺得自己身上放著光,引得隔壁班的同學(xué)們爭相目睹自己的風(fēng)采。當(dāng)然,有時候他也會路過四年級四班,他的目睛會偶爾朝里面看看,有幾次,他和白小琪的目光對接上,不知怎么的,他很害怕看到那如黑夜一般深邃的目光。他便快快跑開了,但白小琪的眼神卻印在了他的腦子里,揮散不去。
楚少穎也不記得從誰的口里,得知白小琪成了四年級四班的班長,楚少穎知道,白小琪的家境也不是特別好,所以她的這個班長絕對是靠自己的成績能力和人品得來的,是靠全班同學(xué)投票得來的,沒有一點兒水分。
這件事,在每天做早操時,白小琪當(dāng)了四年級四班的領(lǐng)頭羊的事實上得到了驗證。
課間操時分,楚少穎總會不自覺地瞄一眼四年級四班,尤其是會瞄一眼白小琪,她的背影,如仙子一般裊娜,動作,似春草般娉婷。如果不是那張臉,就算是說一聲校花估計也沒有人反對。
楚少穎真想夸她一句美女,但這兩個字才剛剛在心里閃現(xiàn)時,他想起白小琪曾經(jīng)說過,夸一個女人漂亮,那是對她的侮辱。楚少穎只得對站在四年級四班最前面的那道背影說了句:“你真厲害,真有能力。”心想:這你總不會覺得是一種侮辱了吧。
自從白小琪毀容過后,她的身邊,曾經(jīng)是她的朋友的許多人,都離開了她,只有少數(shù)一些人,沒有被良心隕滅的人,還和她保持著關(guān)系。也因為這個,她們才更親密,更友好,更零距離。
不摻雜利益成分的友情,才是真正的友情。
然而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人之所以會和別人成為好朋友,是因為好朋友散發(fā)著光芒,他們也能從中沾染上一些光芒,成為一個小光源,以吸引更多異性的目光。
當(dāng)你處在不正面的地步,給你正面鼓勵的那個人,就是你值得交往的朋友。
期末考試的前一個星期,楚少穎覺得有些事要找一下羅隱仁。來到羅隱仁班門口,朝里面望了望,并沒有發(fā)現(xiàn)羅隱仁的面龐,他便問一個學(xué)生:“幫忙叫一下羅隱仁?!?br/>
那個學(xué)生朝里面叫了羅隱仁一聲,走出來的,卻是一個臉白得像牛奶,面容美得連女的也無地自容的男生,這是誰啊,楚少穎這樣問了問自己,只是這身影卻是如此的熟悉,使得他張大了眼睛,舌頭打結(jié):“你……你是羅隱仁?”羅隱仁白皙的面孔,端正的五官,并沒有改變他的聲音,還有那混濁的目光,讓楚少穎察覺出,這就是羅隱仁。
“嘻嘻,厲害。”羅隱仁莞爾一笑,面上已沒了之前的憂傷,“虧你還記得我?!?br/>
“你……你?”楚少穎不知道該怎么樣形容自己的感受,只擠出了三個字,“好帥??!”
“呵呵,別這么說,我的容貌都不是原生態(tài)的,還是你漂亮,純自然的?!绷_隱仁混濁的目光里閃現(xiàn)出幾絲光芒,“說吧找我什么事?”
楚少穎正要說,經(jīng)他這么一打岔,腦子里想要說的話全忘了,摸了摸腦袋,還有一絲印象,可努力想了想,還是記不起來要說什么。
“你走吧?!绷_隱仁顯得有些不耐煩,“如果要借書看的話,我可以借給你。若是為了別的事,你就不要來找我了?!闭f著,他便大搖大擺地走了。
看著羅隱仁揚(yáng)長而去的背影,楚少穎沒來由地一陣心酸,他不明白從前那個分給自己煙抽,為自己出氣的好朋友,怎么突然對自己如此冷淡。
沒奈何,楚少穎只得去找白小琪,見到白小琪的臉,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羅隱仁,略一思索:“小白同學(xué),你可以去整容一下?!?br/>
“我為什么要整容呢?”白小琪清澈的眼神波瀾不驚,這眼神呆若木雞,令楚少穎膽怯,不敢和她對視。
“我想每個人都是愛美的。你這樣子,別人會鄙視你的?!背俜f好心好意地說,語氣里滿是友好。
“別人愛怎么鄙視,那是他們的權(quán)利,我不在乎。”白小琪小嘴一撇,“但是現(xiàn)在我真心不想整容?!?br/>
“為什么呢?”楚少穎難以相信一個美女不愛美,短短的幾個字,道出了心中滿滿的疑問。
“第一,我們家并不富裕,整容的費用要花掉我們家兩年的口糧。”難得見到白小琪如此認(rèn)真,實實在在道,“第二,我現(xiàn)在只想好好學(xué)習(xí)。如果太漂亮?xí)衼碓S多麻煩,長得丑一點可以讓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學(xué)習(xí)當(dāng)中去。至于整容,我想到了大學(xué)再說吧?!?br/>
唉,這是一個什么樣的女孩啊,與她攀談一次,自己就受點兒教訓(xùn),就更崇拜對方一點兒,這是個不能以世俗觀念看待的女孩。
說完,白小琪戲謔地笑了笑:“大帥哥,你這么帥,將來可千萬別墮落了哦?!?br/>
哼,別人一個女孩子家,都有這么長遠(yuǎn)的打算,自己堂堂一個男孩子,豈能被人嘲笑,楚少穎嘴角劃過一撇倔犟:“話可不能這么說,我也是將來要上大學(xué)的人?!?br/>
“好!”白小琪捏起拳頭,為楚少穎打氣,“將來在大學(xué)見?!?br/>
“你要考哪個大學(xué)呢?”
“保密?!?br/>
“你呢?”
“保密!”
很快到了期末考試的時候了,數(shù)學(xué)做起來一馬平川,幾乎沒有什么阻礙。語文略有難度,但在楚少穎以自己的文筆寫了一篇非常好的作文時,所有的挫敗感都消失不見。唯獨英語是個老大難,平時單詞背得順溜溜的,可到了要用的時候,都被封鎖在記憶的盒子里,不出來。許多句子連簡單的語法都不通,尤其是改錯題,乍一看去,哪里都沒有錯。又仔細(xì)一看,好像錯誤一大堆,錯誤的地方遠(yuǎn)遠(yuǎn)超過了后面劃橫線需要改錯的地方。一路滿滿的挫敗感,一點兒興趣都沒有了,試卷若是發(fā)下來,及格都成問題。什么鳥語嘛,考試結(jié)束后,許多同學(xué)如是說,楚少穎也跟著說了一句,一甩手,去推自行車了。他習(xí)慣性地用腳蹬了一下支架,支架沒有被蹬開,他又蹬了第二下,結(jié)果沒能如愿。于是他蹲下身,看看是哪里出了問題,原來彈簧被支架扯住了。楚少穎便用手去扳了一下,卻沒有想到,支架上的鐵片把他的手掌心的肉夾落了好大一塊。痛,起初是麻木的,繼而是辛辣的,最后是黃連般的。血,如紅色的水,汩汩外冒。楚少穎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草紙,壓在傷口上,血液很快浸透了草紙。他又那手指壓住傷口,血液染得滿手都是。過了一分鐘,可對楚少穎來說,已經(jīng)上很長很長的時間了。傷口上的血液才慢慢凝固,結(jié)成疤。但那痛,確像是劫后余生一般,圍繞著楚少穎的身體,用慢性手法蹂躪著他,不肯饒過他。
楚少穎只能用一只手推著自行車,不習(xí)慣地跨上了自行車,慢慢行進(jìn)著。平時都是兩只手握車把,現(xiàn)在一只手握起來,感覺有點兒不適應(yīng),車子搖搖晃晃地,好幾次差點兒從跌落下來。幸好去果林小村的隊伍路上幾乎沒有什么車子,讓楚少穎有足夠的條件練習(xí)單手騎車。騎了許久,果然慢慢可以很好地掌握車子,直到和雙手握把一樣。楚少穎用單手征服了這輛車子,心里是多么的有自豪感啊。這個世上,沒有你做不成的事,關(guān)鍵是你肯不肯努力。
到了家里,爸爸一眼瞥見了楚少穎的傷口:“怎么回事?”楚少穎和盤托出,說得自己很委屈。“沒用的東西,連個支架都搞不好?!卑职蛛m然這樣說,但身體已去屋里端出了一盆溫水,拿了一塊干布,把干布打濕,擦了擦傷口。傷口上那塊連著肉的皮被擦掉了,濕布直接擦在了傷口上,痛,似一陣又一陣微風(fēng)吹過,痛得隱隱約約,痛得模模糊糊。又有鮮血從傷口浸出,順著手指淋漓而下。爸爸用布壓了許久,直到整塊濕布被鮮血染紅時,傷口上的血才算是被止住了。爸爸又把干布纏在手掌上,用膠布沾好,傷口算是包扎好了。楚少穎是有多么感激爸爸啊,爸爸對自己多么好啊。
包扎好了傷口,楚少穎才感謝老天,幸好它把自己受傷的日子排在了放假的時候,不然,手痛不說,就連拿筆寫作業(yè)都成問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讀了很多書的原因,楚少穎總覺得書本知識有局限性,書本知識很狹隘,無法讓他見識到更大的世界。
但同時,書本知識又是必要的,是他認(rèn)識大世界的奠基石。這樣說,并不是書本知識里的語法或字眼是他讀懂閑書的前提,而是通過書本知識讓他領(lǐng)略到了更高的精神境界。
由于今天受了傷,楚少穎只得以短短的五百字結(jié)束了今天的日記。又收到了柳永的信了,楚少穎決定手好了之后再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