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正是月圓之夜，也就是小妖法力最弱的日子，小妖猜想，今夜那道士定會乘機(jī)來捉拿小妖，小妖技不如人，天見可憐，今日恰逢姐姐臨門，所以斗膽請求姐姐幫忙，救小妖一命?！?br/>
聽了月艷的話，管默言默默的起身，她雙手負(fù)于身后，神情顯得有些高深莫測，久久，她才緩緩的發(fā)問：
“鶼鰈情深嗎？月艷，你二人感情這般好，他可知曉你是妖的事實(shí)嗎？”
月艷明顯是愣了一下，她萬沒想到管默言會突然問她這個問題，思及此，她的頭幾乎垂到了地底下，輕不可見的搖了搖頭。
“夫君他——不知?！?br/>
一直不敢道破真實(shí)身份，這是月艷長久以來的痛，她知道夫君寬厚善良，雖是有些祖產(chǎn)的生意人，但卻不喜名利，淡雅如菊。
只是人妖有別，即使丈夫平日里待她再好，她也不敢確定他能接受自己是妖的事實(shí)。
好像早猜到月艷會這般回答，管默言竟是嘲諷的一笑。
“月艷，你這樣做到底是在欺騙別人，還是在欺騙自己？”
管默言毫不留情的發(fā)問，瞬間讓月艷的臉色清白交加，她緊咬著下唇，啞口無言。
管默言斜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月艷，見其面色難看至極，一時不免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如果他真的對你情深得難舍難分，又怎么會在意你是人是妖？若是他寡情的嫌棄與你，那么你便是回了青蓮洞，又有何妨？”
“月艷，你這個幫，我不能幫。”管默言回過身來，冷冷的拒絕了她的請求。
月艷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久久，才痛苦的垂下了頭。
狐妖歷來以狡黠多智著稱，她不是不懂管默言話里的弦外之音，只是她不想懂罷了。
多少次，她也是鼓足了勇氣，想要跟夫君坦露自己的真實(shí)身份，然而話到了嘴邊，她卻怎么都吐不出口。
總怕那柔情蜜意轉(zhuǎn)眼成鏡中花水中月，曾經(jīng)眼見那些動了真情的姐妹們，每每思及舊情時那傷心欲絕的模樣，至今猶還歷歷在目，她實(shí)在不敢冒著失去夫君的危險而道出實(shí)情。
一想到夫君可能有的嫌惡表情，一想到夫君再也不會軟語呢噥的給她念詩，她便全身冰冷的一直透到了骨子里。
原來，與灰飛煙滅的恐懼相比，她更怕的是失去夫君的愛。
將月艷的糾結(jié)看在眼底，管默言冷笑一聲，懶得再多說什么，直接拂袖而去。
轉(zhuǎn)過雕花的長廊，管默言越行越快，身旁花影綽約，樹影婆娑，她垂下的眼瞼里，略略顯出悲哀之色。
“姐姐請留步?！?br/>
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月艷飛快的從后面追上管默言，她再次撲跪在管默言面前，阻止了她前行的腳步。
“姐姐，請給小妖一點(diǎn)點(diǎn)時間，小妖一定不讓姐姐失望?！?br/>
“我的時間并不多?！?br/>
管默言轉(zhuǎn)身拂袖而去，身后，是怔怔呆立的月艷。
月色下，她的僵直的纖細(xì)身影慢慢被拉扯成支離破碎的殘影。
……………………
心情有些煩躁，管默言索性也不走了，水袖輕揚(yáng)，裊娜的身影化成一道青煙，轉(zhuǎn)眼間便消失無蹤。
緊閉的房門，突然被一陣疾風(fēng)吹開，隨著疾風(fēng)的灌入，頃刻間，房門又被重重的關(guān)上。
借著淡淡的月光，管默言風(fēng)華絕代的身形漸漸顯現(xiàn)。
管默言并沒有點(diǎn)亮燈燭，而是信步走到窗前，抬手推開窗子，隨之傾瀉而入的是滿地清冷的月光。
憑窗而立，晚風(fēng)徐徐的吹起她的發(fā)，好似的手掌，一下下的輕撫著她的臉頰。
剛才不是沒看到月艷眼中的痛苦掙扎，她并不覺得自己這么逼她有什么錯，相反，有時候殘忍卻是最溫柔的慈悲。
記得三百年前，千妖洞里曾經(jīng)下山游玩的狐妖阿貍突然歸來，她身上受了極重的傷，險些八百年道行毀于一旦。
后來管默言才知道，原來阿貍下山之后便愛上了一名人類男子，男子愛上她的美貌，娶了她之后自是百般寵愛，然而，好景不長，一日城中突然來了一個道士，道士偷偷用照妖鏡照出了阿貍的真身，男子立時被驚得目瞪口呆，當(dāng)下便跪求道士救他一命。
男子膽戰(zhàn)心驚的回家后，立刻按照道士的說法布下了收妖的陣法，若不是阿貍憑著八百年的道行硬闖出陣，只怕就此葬身在陣中了。
身上的傷痛自是不言而喻，然而真正傷她的卻是男子的背叛，同床共枕三載，卻沒想到他竟如此的薄情寡義。
雖然阿貍過后狠心的殺了那名背叛她的男子和道士，但是曾經(jīng)的柔情蜜意卻化成了她心底的利刺，每時每刻的刺痛她的心。
自此，管默言再也沒見阿貍笑過，即便是笑了，也是不屑的冷笑。
她不愿再看見同阿貍相似的悲劇，所以她寧愿做惡人，逼著月艷去面對，她想，也許有一天，她終究會懂得她的苦心吧。
………………………
窗外夜色漸濃，涼風(fēng)習(xí)習(xí)，管默言仿佛被這迷人的夜色所惑，隨風(fēng)飄落在庭院中。
置身于長廊軒榭的暗影之中，管默言的神色變化莫測，完全讓人看不出她的心里在想著什么。
眼看著圓月由樹梢慢慢爬上中天，管默言暗暗嘆息，原來不知不覺間，她已經(jīng)在這里枯站了這么久了。
天色已晚，她搖了搖頭，準(zhǔn)備回房就寢去了。
才走了幾步，身后就傳來陣陣急促的腳步聲，管默言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但是嘴角卻不自覺的勾了起來，因?yàn)樗龔哪_步聲聽出來，來者是二人。
“姑娘請留步。”一中年男子喘息著的聲音從背后傳來，管默言止住了腳步，慢慢轉(zhuǎn)過身來。
只見一位中年男子匆匆趕到她面前，男子雖然已近天命之年，但是依稀可見年輕時的俊朗之姿，眼看管默言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來，他立時扯起衣襟，曲膝跪在了她面前。
在他身后隨著而來的，是已經(jīng)恢復(fù)了面貌的月艷，她也緊跟著自己夫君跪在了管默言的腳邊。
“小老兒趙榮請求姑娘大發(fā)慈悲，救拙荊一命?！?br/>
管默言瞥了一眼趙榮，冷冷道：
“趙掌柜，你可知道你的夫人并非人類?！?br/>
管默言如此直接的發(fā)問，令跪在地上的月艷不自覺的僵直了脊背，雖然剛剛她萬般糾結(jié)之下，終于對趙榮說了實(shí)話，不過至今她仍是忐忑不已。
趙榮微微起身，直面著管默言，一臉正色道：
“小老兒知道。”
“那你可知人妖殊途，與妖常年廝守，會折了你的陽壽。”
“艷兒與我同甘共苦，風(fēng)雨同舟二十余載，今生能與艷兒作伴，小老兒縱是少活幾年又如何？”
管默言不禁也有些動容。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如此的郎情妾意，委實(shí)讓人感動。
“罷了，起來吧，這個忙我?guī)土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