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頭,大康都城遠(yuǎn)離了喧囂而又熱鬧的白天,逐漸的沉寂下來,夏日難得的涼風(fēng)讓看書看得頭腦有些沉重的陶月輝決定到院子里去走走,他的院子可不像岳小雅那么小,精心種植著各色心愛的蘭花,就著月光,漫步其中,一會仰望璀璨的星空,一會低頭欣賞蘭花的雅姿,倒是十分愜意。
“月輝,怎么還沒睡?”熟悉的聲音響起,陶月輝回頭,就看見父親陶景明站在院門口,帶著溫和的笑容,朝著自己走來。
“有些煩悶,走走就好,”父子兩的聲音都帶著珍珠般圓潤,“倒是父親,我聽說娘在你院子里,怎么這個時候過來?”
“想和你聊聊就過來了。”陶景明走向院中的涼亭,看著身后的小廝擺上幾碟小菜,拿出一小壺酒,兩個玉杯,給自己和陶月輝都倒上,倒也沒有誰勸酒,只是慢慢地喝著。
“爹,你可是有什么心思?”照理說這個時候,有娘陪著,爹不應(yīng)該過來的,“難道是因為岳家那兩兄妹?”在丞相府,誰人不知道岳家兩兄妹大的是瘸子,小的是透明,只是,今晚自家那個二妹可真讓自己影響深刻。
“恩,”陶景明不置可否,“那月輝你怎么看?”
“跟我們沒什么關(guān)系,”陶月輝不在意地笑著說道:“爹,你放心,我十六歲了,等到七夕之后,一定能考取功名,到時候入朝為官,會努力超越大哥的。”哼,大爹他們的打算,他又不是不知道,不就是一些忘恩負(fù)義,蠅營狗茍四處鉆營的小人,他就不信,自己會比不上姜月凌。
看著斗志昂揚(yáng)又有些憤憤然的兒子,陶景明有些恍然,自己也曾經(jīng)這么的年少輕狂,意氣風(fēng)發(fā)過,只不過,后來,呵呵,二十年前的自己又何會想到后來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爹自然相信你?!彪m然不想兒子步上自己的后塵,可他也不想在這個時候打擊兒子,等到科舉之后,他受了打擊,自己在提點(diǎn)一二吧。
“不過,二妹長得可真好看,”陶月輝笑著開口說道:“這院子里最美的蘭花恐怕也比不上,爹,你說,若是娘給你生個妹妹,會不會跟二妹一樣好看。”
“這個我可說不準(zhǔn),”陶景明一聽兒子這么說,再次笑了,“不過,你也知道,她估計會像你娘一些。”
一聽這話,陶月輝皺眉,腦子不由自主地想到姜月秋那張令人厭惡的蠢臉,沉默不語,“這事都還沒有一撇,你就愁上了,”陶景明說著自己也有些愁了,“月輝?!?br/>
“恩?”
“記得爹跟你說過的話嗎?以后娶妻子,一定要當(dāng)她的第一個丈夫,牢記這一點(diǎn),明白嗎?”
“我知道,”陶月輝點(diǎn)頭,心里想著未來妻子的模樣,盯著的酒杯突然出現(xiàn)岳小雅那張美麗的面容,有些羞澀,他不奢望比得上二妹,至少一定不能像家里的另外兩個女人那般。
而這一夜,離著丞相府三條大街的大將軍府也不平靜,薛長銘面無表情地坐在那里,神色間盡是疲憊,耳邊昔日不錯的家人,在父親去世,自己被毀容之后,都變成了另一張臉,仿佛他從未認(rèn)識過一般。
溫柔名聲在外的娘親,被那些曾經(jīng)對自己還不錯的男人攛掇著不停的吵鬧分家,二爹,三爹的勸告聲不斷地響起,就連自己當(dāng)成親兄弟般對待的弟弟們,也再不斷地逼自己。
今夜,看來他們不鬧出個結(jié)果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他不是不知道自從毀容之后,有多少人不敢看自己的臉,這些親人是同樣如此,猶記得自己帶著父親的棺木進(jìn)門時,這些人不是傷心父親的離世,而是驚恐自己的面容,那時,他的心就涼了,以往那個安寧美好的家在那一刻成為過去。
“長銘,你就聽你娘的話吧,有我們照顧你娘,你還有什么不放心的?!?br/>
“是啊,就算是為了你的弟弟們著想,能夠找個好一些的女人,你就答應(yīng)了吧?”
“你這個不孝子,你爹的一半財產(chǎn)本來就是屬于我的,難道你連我的那一份也要私吞嗎?”
“大哥,”
“大哥,”
明明他今天特意在外面用了晚飯才回來的,只是沒想到,這些人是鐵了心地要分家,冷眼掃過這一群人,他如何不知道他們恐怕早就達(dá)成協(xié)議,各有各的好處拿。
已經(jīng)吵鬧不休了兩個時辰,如今自己這一眼過去,他們倒是低下頭或者看向別處,不過看著他們即使害怕,卻依舊梗著脖子,等著自己視線過后繼續(xù)鬧的模樣,薛長銘就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那已經(jīng)結(jié)巴痊愈的傷口似乎也在隱隱作痛。
爹,不是兒子不遵守你的遺言,不照顧娘,而是娘再逼自己,深吸一口氣,“娘,你真的確定要分家?不后悔,要知道爹的遺言是讓我給你養(yǎng)老送終的?!?br/>
“長銘,你這是什么話,就算是你分家之后,難不成你就不給你娘養(yǎng)老送終了嗎?”
薛長銘沒有理會二爹的話,看著她娘依舊溫柔的面孔,突然覺得膩歪得很,“娘,無論你清不清楚,我都要告訴你,爹過世才一年,這分家的事情一出,我們家之前的好名聲就沒有了,我是無所謂,不過,弟弟們還要找女人的?!?br/>
他這算是將該提醒的都提醒到了,若是他們還是做出這樣的決定,薛長銘也沒有辦法。
果然,那些男人都愣了一下,隨后嘰嘰咕咕的討論起來,“長銘,我們安靜的分家的,不將這件事情鬧大,成不?”
薛長銘知道他們的打算,點(diǎn)頭,一直以來他都沒吭聲好不?“那么,二爹,你們請人來修圍墻的動作就要小一些,別鬧的沸沸揚(yáng)揚(yáng)的時候再怪在我的頭上。”
那些男人都有些尷尬臉紅,不過,還是開口問道:“你這是同意了?”
“我能反對嗎?”薛長銘站起身來,對方縮了縮脖子,沉默不語,被吵鬧了一晚上,他的語氣怎么可能會好,“怎么分家我沒有意見,不過,有兩個條件,”眾人一聽這個,緊張地抬起頭,望著薛長銘,關(guān)心他接下來要說的話甚至戰(zhàn)勝了對他容貌的恐懼。
“第一,皇上既然沒有收回大將軍府的牌子,分家之后,這牌子我要帶走?!北娙它c(diǎn)頭,他們又不是大將軍,要著這牌子也沒有用,“第二,二爹,關(guān)于分家一事,由你執(zhí)筆,我來說,放心,我不會說謊,將過程結(jié)果寫下來,娘還有你們都在上面按下手印?!?br/>
“你要做什么?”因為心虛,他們更不想將把柄落在薛長銘手里,防備地問道。
“二爹,你們可以看著,我只是想將這件事情燒給爹知道?!?br/>
“原來如此,”眾人提著的心總算是放松下來,“那就這么定了?!北娙说脙斝脑甘菤g喜不已,完全沒有發(fā)現(xiàn)薛長銘有些黯然地離開。
只是,他們怎么也沒有想到,丞相府里竟然會冒出個被眾人遺忘的二小姐來,薛長銘是在第二天下午接到圣旨的,領(lǐng)旨謝恩之后,他還頗有幾分不可置信的感覺,握著圣旨,面無表情地站了許久才反應(yīng)過來。
“薛將軍,恭喜啊?!苯铝枧闹募绨颍荒槧N爛的笑容,“走吧,大伙都在醉仙樓等著呢,今天這么大的喜事,你不請客可不行啊?!?br/>
“啊,”薛長銘木木地點(diǎn)頭,“姜兄請稍等,我去換身便裝便出來?!?br/>
“去吧,記得多帶些銀子?!笨粗﹂L銘的背影,姜月凌揚(yáng)聲說道,眼神有些復(fù)雜。
“切,有什么好高興的,不就是那大名鼎鼎的瘸子的妹妹,說不定是個女瘸子,哼,以后生下一堆的瘸子?!笔煜憾镜穆曇糇屟﹂L銘的身體一僵,恍然的心情被潑了一盆涼水,隨后在心里苦笑,即便是女瘸子又怎么樣,他不也是被毀容了的嗎?
到了醉仙樓,那是好一頓胡吃海喝,這些都是薛長銘交好的志趣相投的朋友,豪邁,直爽的談笑讓他的心情好了不少,這一喝就到了晚上,沒醉的扶著醉了的歪歪倒倒地離開。
“薛長銘,”姜月凌將半個身子都搭在薛長銘身上,醉眼迷蒙,滿嘴的酒氣,“我告訴你,之前你救我一命,我真的很感激你,你的臉因為我毀了,我很內(nèi)疚你知不知道?”
“知道,”薛長銘點(diǎn)頭,穩(wěn)穩(wěn)地扶著姜月凌,他想說其實(shí)你不用內(nèi)疚,當(dāng)時他們是戰(zhàn)友,即使是別人,他同樣會救的,再說,就算是毀了容,他也從來就沒有提過救命之恩這事。
不過,話還沒出口,就被姜月凌給打斷了。
“可是,可是,”姜月凌滲透有些打結(jié),說話也不太利索起來,“我現(xiàn)在一點(diǎn)都不內(nèi)疚了,還挺羨慕你的,”說完,嘿嘿一笑,輕聲說道:“你不知道,我那個二妹是難見的美人,你應(yīng)該記得岳筱辰的長相吧,她可比岳筱辰還要好看幾分?!?br/>
一聽這話,薛長銘心里的開心漸漸散去,他有自知之明,想著岳筱辰可以說是精致得很的臉,他相信自己的未婚妻肯定是個美人,自己這樣又怎么配得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