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冊封靜妃

    多爾袞想著,扔馬鞭到侍衛(wèi)懷里，帶著人踱步過來,笑呵呵說道：“兒啊,出來半天，又下了雨,可是把為父給急壞了。怎么，沒淋著吧？”

    順治聽了，對多爾袞自認(rèn)皇父之舉心中不悅，當(dāng)著眾人的面，只能演君臣父子相得，擠出兩絲笑來答道：“還好。您老兒怎么來了？我一會兒見了舅舅,就帶菊兒回宮給長輩們請安了?！?br/>
    多爾袞聞言，看菊一眼。菊急忙上前行禮,“給十四叔叔請安了。叔叔一向可好？”

    多爾袞點頭，“好。你姑祖母、你姑姑也好，前兩日還念叨著你，想你啥時候回來呢?！?br/>
    菊笑了，“讓長輩們掛念了。今日回家見過父母，看母親什么時候合適，與母親一同去吧?！?br/>
    順治還要勸菊今日就進(jìn)宮，多爾袞早笑呵呵點頭同意，“成啊。明天、后頭都成，就是別忘了。家里頭都——惦記著你呢?！?br/>
    說的順治反倒不好意思起來。菊笑著應(yīng)了，扭頭叫來巴特爾，給順治、多爾袞一一引見。

    多爾袞捋須而笑，“這就是科爾沁巴圖魯？聽你曼殊錫禮叔叔提起過。今日一見，果然不錯?！?br/>
    順治沉著臉不說話。菊滿臉堆笑，“謝十四叔叔夸獎。巴特爾不僅功夫好，做地方官也十分盡心。以前在云南、登封，都有政聲呢。”

    多爾袞笑了，“成啊，我記下了?；仡^看看什么地方合適?！?br/>
    順治冷哼一聲，剛要開口說石河子就蠻合適，多爾袞對著菊擺手，“趕緊回吧。別叫你父母等急了。見了老哥哥，代我問聲好?！?br/>
    菊笑著應(yīng)下，扭頭要走，冷眼瞧見鰲拜抱著刀站在順治身旁?？纯囱诀呤掷锸ソ?jīng)盒子，想了想，轉(zhuǎn)身招手叫鰲拜：“瓜爾佳大人，您請近前說話?！?br/>
    鰲拜瞇瞇眼，瞥眼多爾袞，回答：“奴才奉命保護(hù)主子，還請格格諒解。有話請當(dāng)面說?！?br/>
    順治奇怪了，“菊兒有什么話不能當(dāng)眾說的？”

    菊看看多爾袞、順治，笑了，“也沒什么不能當(dāng)眾說的。罷了，我就說吧。剛才在湯先生院子里，我就想說了。這話不但要告訴瓜爾佳大人，也應(yīng)當(dāng)對您二位說。據(jù)我所知，湯若望是個好老頭兒，為人正直敦厚，治學(xué)嚴(yán)謹(jǐn)。與他相交的那些研究西學(xué)漢人，都是難得的人才。關(guān)鍵，看朝廷怎么用。對西學(xué)應(yīng)該博采眾長；對基督教之類的，還是控制在一定規(guī)模內(nèi)的好。如果將來，滿漢東西沖突激化，還請——還請饒他們一命吧。這話本不該我說，不過是今日應(yīng)景了。瓜爾佳大人，我還真怕您今天辦完差，轉(zhuǎn)身就找湯先生威脅，命他離開大清國呢?！?br/>
    順治、多爾袞都看鰲拜，鰲拜低頭笑了，拱手道：“格格果然慧眼。奴才也覺得湯老爺子不錯，可惜，道不同不相為謀?！?br/>
    順治呵呵笑了，拍拍鰲拜肩膀，“你呀，凡事記?。翰┎杀婇L、融會貫通。各地風(fēng)俗文化科技，都有其可取之處。都同朝為官，何必分的那么清楚?！?br/>
    多爾袞也樂了，“鰲拜，你比我還年輕，怎么比我還固執(zhí)保守。得了，今日有菊格格求情，我就保下湯若望他們一幫子人了。只要他們不亂來，朝廷定保證他們安安生生辦差?！?br/>
    本該順治說的話，叫多爾袞搶了先，心里不樂意，嘴上只能對菊說：“放心。”

    菊扭頭看巴特爾一眼，見他笑呵呵的，也笑了。回頭對順治福身：“那我就先謝了。”

    起身告辭，與巴特爾一同回去。順治站在街口，就聽巴特爾說：“格格你騎我的馬，比較溫順。我跟侍衛(wèi)同騎。”

    菊笑著搖頭，“別看不起女人，我也是一路騎馬從科爾沁來的。叫他們牽我的馬來。”

    巴特爾呵呵笑了，親自為菊籠著馬嚼子，“是了。誰敢看不起您吶。我第一個不答應(yīng)?！?br/>
    菊隨行眾丫鬟、侍衛(wèi)們皆越過順治，上馬揚(yáng)鞭而去。街上留下幾坨馬糞，在雨后濕潤空氣里，散發(fā)著陣陣的清香。

    順治恨恨一聲，突然很想學(xué)學(xué)戒色小和尚，一腳跺下去。

    多爾袞湊近了，攬過順治肩頭拍拍肩，“走吧兒子，阿瑪教教你，如何搶媳婦?！痹塾薪?jīng)驗。有東莪格格她娘為證。

    鰲拜帶著人在后護(hù)衛(wèi)著，腹誹不已：多爾袞又要帶壞我們小皇上了。

    多爾袞拉著順治回到紫禁城，不回寢宮，先上午門城樓，對著面前整個京城，爺倆說說話。提起當(dāng)年戰(zhàn)場上炮火英姿，多爾袞說的唾沫橫飛，激動時，恨不得拿刀耍兩下。鰲拜立在順治身后，小心護(hù)衛(wèi)，生怕多爾袞一不小心，傷了順治。

    順治冷冷瞧一眼，閉嘴不語、充耳不聞。多爾袞說完了，瞧順治似乎悶悶不樂，笑道：“怎么，還惦記著你的菊姐姐呢？”

    順治冷笑，“您不惦記我額娘，惦記了二十來年？”還好意思說別人。

    多爾袞哈哈笑了，也不怕說出來丟人，回憶著慢慢說道：“孩子你錯了。雖然小時候我喜歡你額娘，但當(dāng)時她已是先帝之妻。先帝在世之時，我從來沒想過別的。直到后來，先帝去世，你額娘以永福宮莊妃身份，幫著八嫂籠絡(luò)兩黃旗，趁著豪格失去先機(jī)之時，扶你上位，展現(xiàn)出冷靜成熟而圓滑的政治手腕，與八嫂配合無間、相得益彰。決定由你即位那天，她坐在八嫂身邊，接受議政王大臣們恭賀。我坐在八嫂下首，我抬頭看著她，她微笑看著我。那個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當(dāng)年那位科爾沁明珠，已經(jīng)打磨成了大清國最為圓潤的東珠。也是那個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我不僅喜歡她，我還愛上了她。我——定要娶她為妻?！?br/>
    多爾袞側(cè)身，看著順治，順治遲疑，多爾袞笑了，“孩子你還小，對菊兒怕也只是少年的喜歡，而不是終生的摯愛。你額娘的擔(dān)心，是有必要的。今天你也見了，萬壽郡主有主意、有膽色，更有見地。其一舉一動，已經(jīng)超出了二八少女應(yīng)當(dāng)?shù)某墒?。對政治，也十分敏感。鰲拜一個眼神，都被她捕捉到了。更讓人無法容忍的是，她還愛管閑事兒。你說，你一個王府格格，還是蒙古來的，你操湯若望什么心？我聽說，夏天時候，她還喜歡穿著漢裝到處跑？真是豈有此理么？這樣的女孩子，進(jìn)了宮。一天兩天你覺得新鮮，時候長了，對內(nèi)對外指手畫腳，你肯定不厭煩了。還是董鄂妃那樣的細(xì)水長流、不敢干政亂說的，更適合過日子啊，我的孩子。”

    不提董鄂妃還好，一提董鄂妃，順治就想起來當(dāng)初給多爾袞逼著未娶妻先納妾那股氣來，當(dāng)即冷哼：“你怎么知道朕跟菊兒過不下去。又沒試過?！?br/>
    多爾袞哈哈笑了，“成，那給你個機(jī)會，叫你試試？”

    順治斜眼，“立皇后也能試試？”

    多爾袞笑著擺手，“這我就不管了。你們年輕人的事兒，自己琢磨吧?！钡?，這一回倒是做起了甩手掌柜。

    多爾袞徑自下了午門城樓，留順治一人站在漢白玉欄桿前，欣賞雨后街景。百姓都從屋里出來了，掃水的掃水，捅下水道的捅下水道。一個個忙碌而安心?？戳税胩欤樦握惺纸衼眦棸荩骸澳阌X得，菊格格當(dāng)皇后——不合適嗎？”

    鰲拜想了想，“奴才不知。不過，菊格格確實有母后皇太后當(dāng)年風(fēng)范。攝政王說的太過了，咱們滿人傳統(tǒng)，不就是女主內(nèi)男主外。若是女主人什么事兒都不敢說，什么事兒都不敢管。比那南蠻子還嬌弱，男人忙了一天回到家里，飯是冷的，菜是涼的，洗腳水是從井里現(xiàn)提的——凍西瓜正好。還沒坐下，先得幫著她們處理各家子人情往來。這等女人，秦淮河岸一抓一大把，還娶媳婦做什么？”

    順治瞥一眼鰲拜，心知這人跟多爾袞素來有仇：多爾袞喜歡的他都討厭，多爾袞討厭的他都喜歡。不能公正判斷，問了也是白問。遂擺手，叫他不必再說，帶著眾人下午門城樓。進(jìn)了養(yǎng)心殿，打發(fā)鰲拜等人下去歇著，換了衣服，到慈寧宮去看哲哲。

    哲哲見他回來，十分歡喜。母子倆對坐著說些閑話，順治講京中百姓生活、民間百態(tài)，哲哲聽的津津有味，不時囑咐順治：有機(jī)會多看看老百姓。

    看哲哲心情好，順治重新提出聘菊為后。不出所料，哲哲依舊十分猶豫，話里話外都是擔(dān)心兩人過不長久。

    順治一日之內(nèi)接連受了幾番打擊，早就忍不住了。騰一聲站起來，擲地有聲說道：“大額娘如何知道我們不能好好過？既然您擔(dān)心，兒子就試試給您看看。”說著，甩手出去了。

    哲哲扶著寶音追出去，奈何比不得順治年輕、跑的快，后頭剛下臺階，前頭順治已經(jīng)出了慈寧門。哲哲只得駐足嘆氣，“這孩子，立后何等大事，關(guān)乎國本，豈是說試就試的。如果不成，他還敢廢后嗎？”

    寶音扶著哲哲笑了，寬慰道：“主子，您又氣著了不是？您忘了，皇后是您正經(jīng)媳婦，哪有皇上娶正經(jīng)媳婦，不給皇太后報備的。怎么著，他也得領(lǐng)著禮部官員走個過場。禮部也會提前跟您打招呼。哪有那么容易。奴才瞧著，皇上不過說的氣話。過一夜，緩過氣來，明天就好了?！?br/>
    哲哲聽了，心中松口氣，“哀家真是急糊涂了?；噬线@兩年穩(wěn)重不少，朝政也能獨當(dāng)一面了。不過在哀家面前發(fā)個小脾氣，哀家何必當(dāng)真呢。也就是哀家面前，其他人面前，皇上還是挺有帝王風(fēng)范的。”說著，主仆倆相互笑笑，帶著人回宮歇息。

    第二天一早，哲哲剛剛起床，坐在東暖閣喝茶，寶音帶著宮女在廊下喂鸚鵡，就見蘇麻拉姑一溜小跑進(jìn)來。寶音急忙放下鳥食迎上去，笑問：“什么事啊，這么著急？”

    蘇麻拉姑跑的上氣不接下氣，拉著寶音胳膊急忙說道：“快，快告訴皇太后，皇上，要冊封——靜妃?！?br/>
    “靜妃？”寶音奇了，“可是四大妃之一？喲，封妃不是小事，以前沒聽說過呀。”

    蘇麻拉姑拉著寶音接著往東暖閣跑，“什么呀，是冊封菊格格為靜妃！”

    寶音大吃一驚，“天吶！”拉著蘇麻拉姑，就上東暖閣請示哲哲。菊格格馬上就要定親了，這個時候下這么一道旨意，還不氣壞卓禮克圖親王一家子？

    乾清宮外，布木布泰領(lǐng)著人遠(yuǎn)遠(yuǎn)站著，因后宮之人不能隨意踏足聽朝議政之所，急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圈。福臨啊福臨，你是想逼死我的親侄女嗎？

    作者有話要說：順治都要廢后的時候，還在圣旨里夸表姐“麗而慧”。突然覺得這娃缺心眼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