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一百八十八章滅頂之憂
他猛地轉(zhuǎn)過身子，道：“娜仁！我喚你娜仁！難道你還想不起來么？這世間，難道還有其他男子也喚過你娜仁？”
我身心一震，急呼道：“我想起來了！”
他沉靜，一雙清冷的眸子凝視住我道：“真想起來了么？”
我有些驚喜地道：“想起來了。我們在廣安城中見過，當(dāng)日，你還沖撞了我與我的另一名丫鬟呢。”
他靠近一步，道：“然后呢？”
我回思，道：“然后又在景福樓遇見了。對了，你還贈給了我一柄短劍，是吧？”
男子莞爾一笑，伸手就要拉起我的手。我急急后退一步，面紅耳赤地道：“穆公子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
男子縮回手，道：“沒什么事，就是過來看看你習(xí)不習(xí)慣?！?br/>
我鄭重答謝，“有公子費心安排，我實在是感‘激’不盡了?！?br/>
他道：“那好好休息罷。明日，我再帶你參觀單于庭。”
我輕含笑意，心間浮起一絲驚疑，謹(jǐn)慎地道：“公子可是單于面前的人么？”
他轉(zhuǎn)首，沉沉道：“你是想問單于是個什么樣的人罷。”
我被他‘洞’穿了心事，不覺羞赧萬分，怯怯道：“我也是又恨又好奇，想知道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他不要金銀錢糧，也不要土地臣民，為何偏偏只‘逼’得我這樣一個‘女’子遠(yuǎn)離了親人愛人。孤苦伶仃地來到了你們這里。”
男子無語。默然一瞬，只道：“你說你又恨又好奇，是什么意思？難道你恨他了？”
我道：“如何不恨？我與他難道是上輩子結(jié)下了仇怨？他借兵給王爺。為什么要將我作為唯一的條件？我想當(dāng)面問問他，這到底是他自己的意思，還是真的是皇上在暗中攛掇了的？”
男子道：“這與皇上有什么關(guān)系，我說了，我并沒見過你們皇上?！?br/>
我驚異，道：“如此說來，是單于的意思了。他為何要這樣做？他明知道我已是燕王爺?shù)腻印Ｋ麨槭裁捶且鹕⑽覀?？?br/>
男子有些悲傷，道：“你喜歡燕王爺么？你愛他么？”
我心內(nèi)脈脈。與他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潮’水樣的涌上眼簾。半響，我方道：“是！我喜歡他，我愛他，雖然我們之間也有過爭吵和誤會。但我相信他也是愛我的。”
男子背對著我向前踱出幾步，遂即，清冷地道：“他是愛你么？他若愛你，為何能為了十萬兵馬便一紙休了你？休書上說得明白，七出你犯了五出，無子，‘淫’/‘亂’，不得太妃喜歡，‘私’藏刺客。善嫉妒。你說他這樣對你，是愛你么？”
我心間悲痛，這樣的字字句句仿若刀尖剜在心上。他休了我。如此罪狀，在他看來條條都是事實。此時，即使是當(dāng)著男子這樣一個陌生人，我也無話可辯駁了。只是，心中一轉(zhuǎn)，不覺十分奇怪起來。
我泫然地道：“公子怎知道這休書？”
男子轉(zhuǎn)身面對著我道：“他早派人將休書與契約送來了。只是。這五出真如他所言么？”
我腦中轟然，休書與契約？他為了討好單于。早就寫好了休書與契約派人送來了么？是了，掐指算來，王雁桃給我休書不是已有二個多月了么？或許他還更早就寫好了休書呢，他表面上一直說不會將我拿了來換兵馬，背地里卻早寫了休書和契約讓人給單于送來了。他這樣明里一套，背里一套，究竟將我置于何地？虧得我還有臉在人前說他是愛我呢。
我眼眶一痛，淚水似決堤的海，再也止不住了。
我哽咽道：“公子既已看了休書，還問什么真不真呢？”
男子伸手為我拭去淚水，溫然道：“不管怎樣，今后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br/>
我怔怔后退幾步，羞急道：“我與公子雖算得上是熟人了，但我們身份有別，日后還是不要往來了?！闭f著，轉(zhuǎn)身急步進(jìn)了氈房。
元昭十年四月，離廣安城不到百里的平原城戰(zhàn)火燃起。蕭灝一聲令下，數(shù)十萬滇南大軍一舉北上，意‘欲’剿滅蕭煦在北地經(jīng)營多年的幾十萬將士。
蕭煦與南宮皓在平原的安邑等地已密謀應(yīng)戰(zhàn)，然，蕭煦的兵馬畢竟薄弱，雙方在平原一帶戰(zhàn)斗了幾個回合，南宮皓等人損失慘重。眼見著，趙益和陶燁帶兵南下增援，但畢竟是車水杯薪，難以扭轉(zhuǎn)乾坤。
這一日，雙方在安邑郊野戰(zhàn)斗了四五個時辰。南宮皓這一邊已傷亡慘重，將士們死的死，傷的傷，一目望去，只見山坡上皆是一片殘兵敗將，人仰馬翻。陶燁還在遠(yuǎn)處拼死殺敵，趙益一臉蓬垢，大聲喊道：“撤！快撤！”
登時，陶燁也向著將士們大呼，“撤！快撤退！”
將士們正轉(zhuǎn)身往后奔跑，迎面，只見浩浩‘蕩’‘蕩’的胡騎飛奔前來。
趙益身子一震，轉(zhuǎn)身向著后面撤退的將士們大喊道：“匈奴軍來了，我們的增援兵馬到了，大軍殺回去！”
南宮皓也身心‘激’靈，大聲喊道：“我們的增援軍到了，大家殺回去！一舉拿下平原城。”
十萬胡人，赫赫鐵騎。一時，郊野山頭殺聲鼎沸，馬嘶刀落，血流成河。
滇南大軍與胡騎血戰(zhàn)一天一夜，終究潰不成軍，敗了下去。蕭灝的鎮(zhèn)南將軍耿忠良在應(yīng)戰(zhàn)中不幸中箭身亡，大軍沒了首領(lǐng)，將士們抱頭鼠竄，傷的傷，亡的亡，被俘的被俘。
南宮皓眼見著戰(zhàn)爭得勝，拉了趙益與陶燁‘交’代了幾句，連夜飛馬向著廣安城中而來。
清心殿中，蕭灝也已得了消息，滇南大軍慘敗，鎮(zhèn)南將軍耿忠良戰(zhàn)場喪命，將士們除了傷亡的，皆被北地將士俘獲了。
蕭灝神思哀戚，急步向著永樂宮中而來。進(jìn)了永壽殿，見了太后，便一把跪在了太后腳前，哭道：“母后快準(zhǔn)備準(zhǔn)備，兒子命人送您出宮去避一避吧。”
太后拉起蕭灝，憤然道：“避一避？去哪兒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老六要真的舉兵進(jìn)宮奪了皇位，你以為我們還能避到哪兒去。”
蕭灝悲嘆，“滇南大軍已敗，他得了匈奴胡騎的支援，兒子想，不出十日，他一定會舉兵殺進(jìn)宮來，到時，母后可要怎么辦呢？”
太后悲戚，“事已至此，看來哀家與皇上此次是在劫難逃了。無論如何，哀家是不會出宮去的，哀家十五歲進(jìn)宮，如今也已是黃土埋了大半截的人了，哀家什么也不怕，皇上不必掛念哀家了?！?br/>
蕭灝勸不動太后，母子二人坐著又?jǐn)⑸套h了些事，也就回了清心殿。
翌日，蕭灝傳了燕秋至紫光閣中來。蕭灝向著燕秋道：“眼看著滇南大軍大敗，他們不日就要殺進(jìn)宮里了。朝中大臣大半皆是王‘侍’臣的人，朕此次是兇多吉少了。朕死無所謂，只是朕放心不下她。原想著，若這次朕贏了，朕就舉兵殺進(jìn)匈奴救回她來?？扇缃?，朕也自身難保了，但朕不能讓她在匈奴一輩子，因此，你過兩日便悄悄出匈奴去，你身手好，務(wù)必潛進(jìn)王庭將她救回來?！?br/>
燕秋一把跪拜下去，道：“屬下不能去，屬下得寸步不離護(hù)著皇上呢?！?br/>
蕭灝上前，向著他道：“朕身邊有護(hù)衛(wèi)無數(shù)，還有御林軍，朕不需你護(hù)著。你后日便離京出匈奴去，朕不放心她?！?br/>
燕秋悲泣，“屬下知道皇上心里只有她，但她臨走也說了，要屬下與薄兄長務(wù)必護(hù)著皇上周全。屬下已答應(yīng)了她，因此斷斷不能離開皇上?！?br/>
蕭灝眸光一亮，欣喜道：“你說什么？她臨走時真這樣說了？她還記得要你和薄護(hù)衛(wèi)護(hù)著朕周全？如此，她心里也還是記著朕的，是不是？”
燕秋道：“是！屬下覺得婉王妃從來沒有忘記過皇上，昔日在王府中，她拼死救了屬下，屬下知道，她也皆是看在皇上面上的?！?br/>
蕭灝默默，心神往之。半晌，方喃喃道：“朕與婉兒今生有緣無分，‘陰’差陽錯。當(dāng)日，朕不明所以，一張圣旨將她賜給了他。爾后，朕后悔莫及，一心想要廢去旨意。當(dāng)時，婉兒也是極力懇求朕這樣做的。原本朕是下定了決心，不管會發(fā)生什么，朕今生也絕不會讓她離開朕。但是，后來，他拿了一方染了血的承喜白帕至朕跟前，對朕說，婉兒已是她的‘女’人了。朕沒有辦法，不得不忍痛下旨令婉兒入了王府。朕當(dāng)時想，或許婉兒更愛他。可是，有一天，太后告訴朕，那方喜帕上的血并不是她的處子之血，那只是鴿子的鮮血。他們并沒有同房，他竟拿了鴿子的血至朕跟前謊稱她已是他的‘女’人。你說，他怎么能這樣做呢。”說著，已是泫然。
燕秋聽著，雙手慢慢成拳，咬牙切齒，道：“這個卑鄙小人。他竟敢用這樣的齷齪伎倆。皇上放心，屬下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蕭灝凄然搖首，“燕秋，你說朕是不是太‘婦’人之仁了。當(dāng)日，你潛進(jìn)王府取他‘性’命，若朕不動了惻隱之心，讓薄護(hù)衛(wèi)前去阻攔。婉兒怎么會被送去了匈奴，怎么會有如今的滅頂之憂?！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