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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女 第二頁 這么多年蘇宇澤一直還保持著一個

    *** 這么多年,蘇宇澤一直還保持著一個習(xí)慣,接長不短地就會給崔奶奶寄封信。當(dāng)然在當(dāng)年那個通訊不發(fā)達的年代安與遙她們也都收到過。不過哪怕后來家里安了固話,有了手機后,蘇宇澤也依舊保持著,但只對崔奶奶一個人保持著。

    只因為崔奶奶對他過,每次撂下電話的時候就覺得身邊涼颼颼地,像什么人來過又突然走了。還不如原來他給她寫信的時候,她能把信實實地攥在手里反復(fù)讀反復(fù)看,像是有個誰一直陪著她似的。

    崔奶奶家里沒有什么家具,但是卻有一個一墻寬的書架,那還是上高中的時候,一次暑假,他們幾個孩子一起做的,但材料都是用的一些沒用的木板拼湊起來的,也沒有上色。

    這些年難免因為他們釘釘子釘?shù)牟唤Y(jié)實塌過幾次,但幸好都被蘇喬北的父親修好了。不過至少都是實木板還算結(jié)實,可是也因為如此招來過蟲子。沒準現(xiàn)在你去翻一本書還能發(fā)現(xiàn)蟲在書里結(jié)下的巢,或許它還在或許它也已經(jīng)脫殼走了。

    崔奶奶其實很珍惜那個書架,每天都會認真打掃,或許是因為沒上過學(xué),對于知識看得要比她們這群輩還要珍貴。哪怕里面的字很多她都不認識,每天摸一摸都覺得自己讀過一樣,心里滿滿的。

    只是因為年紀大了,眼睛越來越花,那書架檢查的再仔細,也總有遺漏。初見那些蟲時覺得討厭,見多了又覺得自己與它們有點同命相憐,都像是被關(guān)在一個與世隔絕的世界里,等待著僥幸被人發(fā)現(xiàn)或想起的,世間的一個渺生物。

    很多人都曾給崔奶奶買個好的書架,但崔奶奶卻一直舍不得換,即使蘇宇澤也沒用。書架上的書有一部分是蘇宇澤上學(xué)時候的課本,但很大部分還是后來蘇宇澤斷斷續(xù)續(xù)買回來的,有些是按照崔奶奶喜好買的,有些是按蘇宇澤自己喜好買的。雖然不好找到但是里面也摻著幾本安與遙和隔壁那倆兄弟的。

    但總有個角落是那么醒目,那些格子里放的是這些年來蘇宇澤寄給她的信。雖然絕大部分已經(jīng)皺了,但那也是崔奶奶想盡各種方法壓到最平的了。

    安與遙猶記得,崔奶奶還向她借過膠帶和字典,跟她請教了很多文字,她不要的用過的作業(yè)本都在崔奶奶那里,被崔奶奶閑著的時候,一個人努力琢磨認真學(xué)著。后來安與遙干脆把字典送給了崔奶奶,她便一直用隔壁蘇家兄弟那本。

    崔奶奶只有蘇宇澤爸爸這一個孩子,雖然常年在外,但也無需她牽掛太多。所以她的大部分時間里不是跟鄰居一起歇著,就是看那書架上的書和蘇宇澤寄給她的信。尤其是這兩年,村子里很多住戶都搬到了縣城里,沒搬走的也早起貪黑的在外工作,陪崔奶奶話的人更少了。

    安與遙跟誰都沒提起過,剛上大專那會兒她還收到過崔奶奶給她寄的信,她們來來往往還聊過幾次。那段對于安與遙非常難熬的日子,崔奶奶于她甚至超過了母親。

    人生中總會有那種時候,因為羞愧,越親的人越不敢聯(lián)系,越不敢面對。甚至希望人們就那樣把她放任自流著,不管不顧著,自生自滅著。

    高考成績下來后,安與遙甚至想死的心都有了,或許每一個沒考好的孩子都曾經(jīng)在那樣的心情邊緣待過。那個不知道還可不可以稱之為暑假的一大長段假期里,安與遙常常想離家出走,想去打工去賺錢,也跟母親提起過,但被母親拒絕了。

    那一年,七八月份的陽光耀眼的讓人睜不開眼睛。

    橫沖直撞,那時候的青春一直是那樣,沒有什么是應(yīng)該害怕的??墒菑纳嫌變喊嗟谝惶扉_始就向往的世界那時候突然變得越來越模糊了,十幾年盼望著長大,一直新鮮著,興奮著,悸動著,卻在一瞬間被眼淚淹沒了。

    害怕開始從清晨到深夜洶涌而來,每一個人朝她看過來的目光,每一個人向她得任何一句話,越是善意,越覺得心里有塊石頭在慢慢膨脹,好像有個人稍微話大點聲那塊石頭都能落下來,“嗙”一聲,就會看見頭破血流。

    那一年最終她自私的上了??频膶W(xué)校,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和蘇喬北和安他們聯(lián)系的少了一些,雖然被他們沒少罵過,但畢竟也天南海北著,并未覺得過分的疏遠。

    第一次收到崔奶奶的來信,安與遙真的非常意外,不是她母親,不是安,不是蘇喬北,而是崔奶奶,那個雖然經(jīng)常收信但是很少寫信的人,只有蘇宇澤才有那個榮幸能收到她信的人。

    一開始安與遙真的以為是崔奶奶想給蘇宇澤寄結(jié)果寄錯了,可是打開信才知道就是寫給她的。以至于到現(xiàn)在安與遙都能背出一些來。

    “最近眼睛有些花了,總是想起你時候放學(xué)在我院里給我讀書聽的時候。那時候蟬不知道躲在哪里,總是知了知了的替我叫著。我年長你四輪多,卻也有羞愧不肯開的時候,不懂裝懂著?;蛟S比起你念的書,更喜歡看你眉飛色舞念書時的樣子。你還記不記得你那時候自己念著念著就咯吱咯吱笑了,我沒聽出什么門道來,但是看見你那個樣子也再難抑制住笑容。掉兒啊,奶奶很想念你那時候的樣子,很想念?!?br/>
    “前兩天院里的核桃樹結(jié)果了,你一定想看看吧。還能數(shù)清已經(jīng)多少年過去了嗎?從你種下它到發(fā)芽長大,每年都期盼著這一刻,現(xiàn)在終于要有所收獲了。六年,很漫長的光陰,我們都處在等待的狀態(tài),即使焦急,遺憾,也必須按住情緒耐心地等待著??杉词惯@樣,也不是所有的等待能換來結(jié)果,依如現(xiàn)在趕不回來在學(xué)校的你。掉兒啊,可即便這樣你也不要傷心,灰頭喪氣,因為總會在一個來年,你會看見屬于你的碩果累累?!?br/>
    安與遙不想再去做這些回憶,因為往往一個人開始回憶就意味著已經(jīng)失去,可是她還不想,所以她跑出了崔奶奶的病房,沒再去聽蘇宇澤了什么。

    要不是她們陪蘇宇澤吃完晚飯回來,崔奶奶突然提起,蘇宇澤前幾天寄給她的信她還沒收到,她想看。安與遙也不會想起這些。

    可是坐在奶奶床邊的蘇宇澤一直低著頭,眼淚簌簌的掉著,因為極度慚愧。

    最近兩年其實蘇宇澤給奶奶寫信已經(jīng)沒那么頻繁了,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間隔的時間越來越長,而且并不是因為忙。

    可能這人沒待在自己身邊,就是容易遺忘。甚至現(xiàn)在信上的內(nèi)容也是草草了事。依如前幾天給奶奶寄的信上,其實也不過短短幾句話。

    奶奶我很好,我很想你,你身體還好嗎?爸爸媽媽也一直挺好的,你不用擔(dān)心。

    蘇宇澤都無法出,就那些文字怎么配得上奶奶對他的期待和朝思暮想。

    關(guān)于想念,其實并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發(fā)生的事情,我們卻常常掛在嘴邊,不管是才見過還是有些日子沒見的人,關(guān)系走到哪一步,總有人喜歡問一句:“想我了嗎?”,對方會出于禮貌順回答一句想。然而很多時候我們并沒有想起那個我們想念的人。

    蘇宇澤尤其慚愧,在信里每次無論寫些什么,都會寫上一句他對奶奶的想念,然而真的是少之又少回老家看望過奶奶。他的這種想念怎么能讓他抬起頭來。奶奶卻輕輕地撫摸上他的頭:“我都沒好好陪過你,為你做過幾頓飯,裁過幾件衣裳,你就這么大了?!?br/>
    蘇宇澤終是忍不住跑出了奶奶的病房,安與遙,蘇喬北,蘇明安那時就蹲在門外,都是一臉的凝重。見蘇宇澤出來都站起了身子,結(jié)果蘇宇澤卻蹲下身子抱頭痛哭。誰也想安慰他,可是誰也沒有上前。因為誰也清楚,這種傷感無法阻攔,因為他們也都已被感染。

    好久好久蘇宇澤的情緒才稍好些,了句:“我以后要真想她了怎么辦?”

    以前經(jīng)歷過那么多的離別,卻沒把死亡也算作是一種離別?;蛟S在參與其他人家死亡的場景時沒有太多的實感。以前的離別或許只可稱作為送別,因為終是會有能再見的一天。而死亡這種離別,再相見也只能是在想念里。

    其實想念一個人真的也好簡單,在你即將失去和剛失去那個人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