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也忘了教訓(xùn)自己的兒子，看了看兩個人，笑著說：“我當(dāng)然記得！你，還有你姐姐，都愛吃我的獅子頭！沒想到你都長這么大這么漂亮了，都有男朋友了！誒，你姐姐呢？”

    蘇晴和蕭景顥的表情都凝固了一秒鐘。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低沉地說：“她今天沒能過來……要不您再給我做一份，我?guī)Ыo她吧?！?br/>
    老頭斗志昂揚(yáng)，說干就干：“好！我給你做兩份！那盤子垃圾，你扔了就得了，不要吃了！”

    說完，老頭脫下大衣，卷起袖子走進(jìn)廚房，開始做菜。

    蘇晴重重地坐下，對還沉浸在難過中的店主說：“我現(xiàn)在知道你為什么不做獅子頭了。”

    店主抬起頭，慘淡地笑了笑，又垂下了頭。

    老店長的技術(shù)不減當(dāng)年，操起家伙，三下五除二，把丸子做好了，用的時間比小店主短地多。

    看著老頭興致勃勃地端著一個碗走出來，蘇晴提醒了蕭景顥一下，兩人都做出十分期待的表情。

    “做好了！嘗嘗吧！”

    碗里裝著四只丸子，沒有墊菜，看來老頭做菜隨意多了，不那么中規(guī)中矩了。

    兩人相視一眼，又給店主使了個眼色，分別咬了一口老頭的丸子。

    蘇晴樂開了花：“不得不說，還是小時候的味道！好吃！”

    蕭景顥也說道：“怪不得晴兒這么想吃這個獅子頭，原來真的這么好吃?！?br/>
    他說的是真心的，本以為所謂的獅子頭會是劣質(zhì)的肉做成的和和火腿腸味道相似的食物，然而溫?zé)岬娜庵瓘耐枳永锪鬟M(jìn)口腔，丸子入口即化，不需要咀嚼，他真的很喜歡。

    蘇晴從口袋里掏錢：“叔叔，真的太謝謝您了，我們來的時候您不在，結(jié)果正好您現(xiàn)在就回來了，還這么款待我們！”

    老頭擺擺手：“給我錢就是不把我這個叔叔放在眼里！趕緊收回去！”

    蘇晴知道自己犟不過這個老頭，假裝收回了錢，卻轉(zhuǎn)手將錢塞到了小店主手里。

    小店主抬起頭，輕聲說：“要不……你們也嘗嘗我的？”

    老頭的笑容又變成了一臉臭屁：“哼！趕緊扔了吧，別丟我的人！”

    蘇晴擺了擺手：“叔叔，您這樣就不對了，您看，這獅子頭是我花錢買的，那就是我的了，對不？我們想吃就吃，是吧？”

    老頭也反駁不了，轉(zhuǎn)過身去，對著墻嘟噥道：“還敢騙別人的錢，臭小子。”

    蕭景顥都忍不住笑了，兩人坐下來，對小店主投出鼓勵的微笑，然后嘗了起來。

    丸子已經(jīng)有些涼了，在舌尖觸碰到食物的時候，不是蘇晴演戲，是她真的覺得，這個味道和剛才老店長做的沒什么區(qū)別??！

    甚至……更有味一點(diǎn)。

    老店長感覺到自己的背上有灼灼的目光，他轉(zhuǎn)過身，看見兩個人齊齊盯著他看。

    “怎么了?！崩项^還是一臉嚴(yán)肅。

    蘇晴把盤子往前推了推：“叔叔，你要不嘗嘗，真的很好吃！”

    老頭撇過臉去：“我不嘗這種東西?！?br/>
    蘇晴親自端著盤子走到老頭面前蹲下：“那我喂您行嗎？”

    老頭有些驚訝，看看蕭景顥和小店主的眼神，不好意思極了。

    “我……我自己來?！?br/>
    老頭夾起一塊，看了又看，最后終于決定放進(jìn)嘴里。

    他細(xì)細(xì)咀嚼了一番，睜大了眼睛，轉(zhuǎn)過身望著垂頭喪氣的小店主：“你怎么會做！”

    小店主嘆了口氣：“哎，你不在的時候我經(jīng)常偷偷做，其實(shí)我覺得已經(jīng)挺好吃了，但是你總說……我就不敢拿給你嘗?！?br/>
    蘇晴欣慰地笑了：“叔叔，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小肉球他做的挺好的啊，你不該這么抑制著他的?！?br/>
    老店長似乎覺得很沒面子，傲嬌地哼了一聲：“那他也是跟我學(xué)的。”

    三個人齊聲笑起來。

    小店主把三份沒吃完的獅子頭打包起來，送蘇晴出門。

    “別送了，”蘇晴回頭說，“就到這里吧，今天真的謝謝你了?！?br/>
    那男人笑了笑，遞給蘇晴一個紙包。

    “里面是剛才的錢，我不能要?！?br/>
    蘇晴連連推辭著：“這不行，這是你應(yīng)該掙的。”

    “你必須拿著！”男人說，“說不要就不要?！?br/>
    推辭無果，蘇晴只好收回：“你和你爸還真像啊?！?br/>
    男人笑了。

    “對了，你是不是……不記得我名字??？”

    蕭景顥摟著蘇晴的肩膀，雨已經(jīng)停了，空氣濕潤，夾雜著好聞的枯樹枝的氣息。

    “我就說，你做了一件好事吧?！?br/>
    蘇晴回笑道：“是啊，比我們想象地還好?！?br/>
    蕭景顥摟緊了一點(diǎn)。

    “對了，你不打算帶我去你家看看嗎？”蕭景顥問道。

    蘇晴笑了笑：“去啊，這就去了?！?br/>
    兩人穿過一條馬路，走上一個陡峭的大斜坡。

    “這里的路重新修過了。以前不光坡陡，還坑坑洼洼地不平，特別危險。我小時候還從這里滾下去過?！碧K晴指著陡坡說。

    “滾到下面這條馬路上？”蕭景顥問道，仿佛看見了蘇晴小小的身體從這里滾下去的樣子，十分擔(dān)心。

    “對呀，”蘇晴也回憶著，“好在那時候還沒什么汽車，所以我也沒受什么傷。不過現(xiàn)在，這里就很危險了吧，也不知道大家是不是覺得方便?！?br/>
    上了斜坡，往左邊有一條小路。小路左邊地勢比較低，現(xiàn)在種滿了果樹。右邊則是一個小區(qū)的大院。

    進(jìn)了大院，穿過一棟棟長的很相似的五層小樓，蘇晴在一個路口拐進(jìn)去。

    “這里的樓一直都很矮，沒有變過。”蘇晴說。

    “能住小樓，那條件也不錯啊。現(xiàn)在房子租給別人了嗎？”蕭景顥問道。

    蘇晴故意不說，只是說：“不是啊。跟我走吧?！?br/>
    原來蘇晴只是為了抄近路，兩人從小區(qū)的另一個門走了出去。

    后門外是一片空地，現(xiàn)在也沒有挪作他用。

    “這是我小時候玩的地方。那個肉球也會過來一起玩。”蘇晴說。

    蕭景顥還是更想知道房子在哪里。

    穿過一條很窄的小水流，兩人又上了一個斜坡，這個坡已經(jīng)在山體上了。小路曲里拐彎，就像電影里印度村落。兩邊是陳舊的平房，有些還有人居住的跡象，有些卻連磚瓦都有缺損，一定是被遺棄了。

    “到了?！碧K晴說著，指向一個灰色的大門。

    蕭景顥走向前去。這就是蘇晴小時候住的地方。

    這就是蘇晴長大的地方。

    房子很破舊，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人來過了。雖然門上掛著鎖子，蘇晴也沒有鑰匙，但是蕭景顥輕輕一推門，鎖就斷掉了。

    “我父母去世后，我就和姐姐一起離開這里，去找親戚尋求幫助了，不過并沒有人真的愿意收留我們。四處碰壁之后，我們也沒有回來，我在外面上學(xué)，住學(xué)生宿舍，姐姐在我學(xué)校附近打工，住員工宿舍?！碧K晴一邊走，一邊解釋著。

    院子里雜草叢生，剛剛落下的秋雨讓新綠的草色格外好看。透過草叢，蕭景顥能看到，地上的地磚還是那種水泥制作成的粗糙四方形地磚。

    正對面是堂屋，也就是老人住的地方。從門縫看過去，里面黑漆漆的，有些嚇人。

    “可以進(jìn)去嗎？”蕭景顥問道，擔(dān)心自己的行為會涉及什么禁忌。

    蘇晴點(diǎn)了點(diǎn)頭：“可以的?！?br/>
    蕭景顥推開門，里面家徒四壁，只有一個老舊的床在里屋沉睡著。

    “當(dāng)時父母欠了一些債，去世的時候，家里的東西都被人搬走了。鄰居把我們藏在家里，不讓我們被債主發(fā)現(xiàn)。那些人走后，鄰居奶奶就讓我們離開，走的越遠(yuǎn)越好。所以我和姐姐才不得已離開?！碧K晴說。

    蕭景顥往前走了幾步，只覺得臉上癢癢的，連忙退了回來。

    蘇晴把他臉上的蜘蛛網(wǎng)摘下來，說：“就不進(jìn)去了，里面已經(jīng)沒辦法進(jìn)人了?！?br/>
    “沒想過賣掉嗎？”蕭景顥問。

    蘇晴選搖了搖頭：“當(dāng)時還小，沒想到過賣房子這么大的事，等后來長大了，又覺得賣掉爸媽的房子就好像把爸媽靈魂的寄托之處拱手讓人，所以就沒有賣掉了?！?br/>
    蕭景顥摸摸蘇晴的頭：“你很孝順。”

    兩個人在院子里走了走，每個房間都看了一眼，但是沒有進(jìn)去。

    “就這樣吧，我們該走了。”蘇晴嘴上這么說著，眼神里卻滿是舍不得。

    蕭景顥溫柔地說：“晴兒，走之前，你沒什么話想說嗎？”

    這么一說，蘇晴確實(shí)轉(zhuǎn)過身去，想說些什么。

    但話還沒說出口，蘇晴又笑說：“哎，算了，有什么事，還是到我爸媽的墳頭去說吧。”

    兩個人從房里退了出來，關(guān)上大門，把壞掉的鎖子重新掛上。

    “鎖子不是已經(jīng)沒有鎖門的功能了嗎？”蕭景顥奇怪地問。

    蘇晴在那鎖子的銅綠上撫摸了一把，微笑著說：“沒有啊，它能鎖的?！?br/>
    看著蘇晴復(fù)雜的眼神，蕭景顥忽然懂了好多。她想鎖的不是這個房子，因?yàn)榉孔永餂]有什么可偷的，這個地方也沒有人會強(qiáng)行占用這里的房子。蘇晴想鎖的，只是那份綿長的思緒和懷戀罷了。

    “走吧，再帶你去別的地方轉(zhuǎn)一轉(zhuǎn)?！碧K晴轉(zhuǎn)過頭，拉住了蕭景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