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三個月過去了。
在所有人沒日沒夜的努力之下,晉陽宮如期落成,這一日,皇帝巡幸。
我站在晉陽宮外民眾所能及的最近距離,隱在人群里,擔(dān)心著前去覲見皇帝的建成,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
畢竟這宮殿是用了游幫的大宅,雖說李淵、建成和李世民都不是省油的燈,但心虛之下又逢皇帝和宇文化及存心刁難,萬一露出破綻,李氏一族人頭落地便是定局。
不過一切似乎進展地很順利。幾個時辰,李家父子三人便好好地出來了。仿佛心有靈犀,建成走出晉陽宮,第一眼便在茫茫人海里看見了我,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
沒事,太好了。
心中一塊大石頭安然落地。
回到唐國公府后,我迫不及待地去大公子的別院找建成:“建成,看來今天一切順利,和我說說情況吧?!?br/>
他也心情很好,一掃這段時間的陰霾疏離:“皇上很滿意晉陽宮,但還是故意找茬,說這么華麗的宮殿不可能在三個月內(nèi)造出來,肯定是舊有的,我李家有意僭越謀反。”
“所以,是怎么證明晉陽宮是新建的呢?”
“還好父親有先見之明,讓我們把所有銅釘都重新?lián)Q成新的?;噬虾陀钗幕耙彩亲屓税蜗裸~釘檢查,見的確是新的,便只能作罷?!?br/>
我吐吐舌:“唐公真是厲害,簡直未卜先知。”唐公心思到底厲害,果然姜還是老的辣。我看著建成美好的容顏,心里滿滿的舒暢,也就不管那么多紛繁的東西了:“建成,你知道的,你安好,就好?!?br/>
建成有些羞澀地微笑,一笑間好似花影扶疏,朗月清風(fēng)被我抱了滿懷。清澈明亮的鳳目里淺淺氤氳出漣漪,只覺得漫天的光都變得溫柔。
不得不承認,我早已心猿意馬了。
從袖中取出一方紫色錦緞,遞與建成:“恭喜你,平安歸來?!?br/>
恰是初見時建成被我扯下的那半幅衣袖,我一直都好好收著。前一陣子特意和隱兒學(xué)了女紅,好不容易能繡給人看了,便在這半幅衣袖上繡了關(guān)雎,另有一行小字:伊人鱗兒敬上。
我想,飄逸古典的漢隸,建成一定喜歡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將這半幅衣袖珍重握于掌心,然后抬眼看我。
四目相對,從來便勝過千言萬語。
建成,我知道,你從來不是怨我和江無邪的交好,你所怨的不過是你自己不夠強,不夠成為我所有的依靠。細致入微從我親自打鴿子都能知道是江無邪教我的你,又怎會不明白我對你的真心。而你的疏離,不過是害怕萬一事敗會牽連于我。
我的建成,你是那么溫柔,你不愿將我攪進任何的渾水,亦不愿我勞心勞力有任何犧牲,哪怕,那是為你的事,甚至我自己的事。
你始終都在怨你自己不夠強,不夠讓我一生安寧而坐擁天下。哪怕你知道我只愿陪在你身旁,你都希望,我能無憂無慮,壓根不需要堅強。
建成。。。
他不解釋,我也無需他的解釋,千言萬語的心意,我們彼此抱有靈犀。
就像是。。。
初見時,他說,這么漂亮的手,該是拈著繡花針的。
泰山頂共患難,他說,我的伊人。
我們始終都記得。
我向他展開一個溫柔的笑容:“建成,今天的晚膳,我要親自下廚?!?br/>
只可惜天意并不總是隨人愿。
當(dāng)我風(fēng)風(fēng)火火準備完一桌子菜時,已是日薄西山,我遣人去請建成,回報的卻是唐公和大公子二公子被皇帝急召入晉陽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