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白夜如黑夜一般。
天霧蒙蒙的,黑云壓著城,把人所有的心思全都壓的死死的,空氣中的死亡氣息彌漫的很遠(yuǎn)很遠(yuǎn),四處皆是一片死寂。
入眼,有洪流沖垮的房屋,被水浸濕了的土地。衣裳和糧食散落了一地,谷子靜靜地發(fā)了芽,這也是少有的綠色。
另外,便是尸橫遍野,血水漫溢,餓殍千里。
一個母親抱著自己的孩子,在地上盡可能的尋找能吃的東西,她懷里的孩子哭個不停:“娘,我好餓,我想吃東西,娘……”
女人面黃肌瘦,哄著自己的孩子:“乖,馬上就能有吃的了,不哭啊,乖孩子。”
孩子沒力氣哭了,怏怏的看著自己的母親,呼吸都慢了幾分。
她的心都跟著緊了幾分,咬了咬牙,還是從污水里撿了一個土豆,吃力的用袖子擦了擦。
她絕望的看著這個土豆,土豆外頭本已經(jīng)長了綠芽,但是綠芽已經(jīng)死了,她掰開土豆,內(nèi)芯果然都爛了,黑的爛透了,已經(jīng)被水浸的太久,吃了身子肯定會出問題。
可她們已經(jīng)三天沒有吃東西了,能吃的樹根樹皮她們都吃了,方圓五十里的鎮(zhèn)子全都是這樣的情況,就連官府的人也無可奈何,由得她們自生自滅,她的正夫也死在了這場洪澇里。
裕壩大堤的水還在往外流,其他人能逃到別的地方的都已經(jīng)逃了,可她們沒力氣逃了,倒不如死之前也飽個肚子,當(dāng)個飽死鬼。
女人溫柔的看著自家孩子:“乖,我們有東西吃了,張嘴……”
biubiubiu——
女人手里的土豆被打了下去。
“吁吁……”
女人抬頭,與一白衣男子對視,男子一身錦帽貂裘,白衣銀冠,儼然一副貴家哥兒的模樣。
她眼里閃過一絲驚艷,他好干凈,好漂亮,五官明艷,長相容絕,氣質(zhì)脫俗,難道這是天神么?如果我死后也能這么干凈就好。
他翻身下馬,輕聲道:“別怕,我們來了?!?br/>
女人這才回過神來,死死的抱住自己的孩子,眼圈一紅:“我的孩子幾天沒吃東西了,你能帶著她去吃點東西嗎?她吃的不多,半碗糙糠米就行。”她眼里帶著幾分不舍,但是她忍下了,孩子跟著自己只有挨餓受凍的份兒。
男子眼神清亮,周生自成一副雍容華貴之氣,其聲音明朗剛健道:“你們都跟著我。”
女人看著男子的眼睛,心里便有一種無端的信任感,認(rèn)為他不會騙自己,何況男子騙女子作甚?吃虧的總歸是他們罷了。
“駕……”
又一藍(lán)衣男子騎馬而來,相貌同樣是上乘之色,只見他對白衣男子道:“山洞找好了。”
白衣男子頷首,對那母女二人道:“你跟我們來,我們尋了一處山洞,已經(jīng)生好了火,抓了幾只兔子,不過你們還吃不得這么油膩的東西,先吃些干糧和干凈的水壓一壓再說?!?br/>
女人剛起身又要給男子下跪,被他給攔住了:“好了,我們快走吧,天色已晚,還是不要再外面逗留為妙?!?br/>
女人只能感激的看著男子,不停感謝道:“真是太謝謝你們了,真是謝謝你們?!?br/>
她們來到了高山的一處山洞,果然如白衣男子所言,洞內(nèi)的東西十分齊全。女人許久都沒感受到這種溫暖的感覺了,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懷里的孩子也睡得安穩(wěn)了些。
白衣男子笑道:“干得不錯?!?br/>
藍(lán)衣男子冷哼:“呵呵呵,也只有你讓我干這些事了,簡直是大材小用……”
白衣男子斜斜的看了他一眼,他這才沒繼續(xù)說下去了,白衣男子勾唇:“怎么不繼續(xù)說了?”
藍(lán)衣男子微微看了一眼那對母女,遺憾萬分,要是沒她們在,哪能讓你這般恣意?早就把你按在墻頭上威脅了,看你還那么囂張。
女人道:“請問我該如何稱呼二位大人。”
白衣男子轉(zhuǎn)頭,溫和一笑,道:“叫我賀朝就好,燕雀相賀的賀,只爭朝夕的朝,他叫韓忌,韓忌的韓,韓忌的忌。”
紀(jì)寒:“……”
我什么時候有了這么個名字?還有為什么介紹你的名字的時候那么有水平,介紹我的名字的時間怎么那么敷衍?
昭和:因為我水平有限,兩個詞已經(jīng)傾盡所有,還有,你不配。
沒錯,她們就是下渝中地區(qū)而來的昭和二人,她們騎著馬趕了幾天幾夜才到渝中地區(qū)的南城,一來就看見了她們這對母女。
女人完全沒看出來他們二人間的機(jī)鋒,微微躬身,稱呼道:“賀哥兒,韓哥兒,你們叫我莫郴就好?!?br/>
昭和道:“不用顧及我們在這,這是干糧和水,你們慢慢吃,等到能吃這些東西的時候,你們在慢慢吃,不著急,我們已經(jīng)吃過了?!彼f過去一個黃紙包著的燒餅還有裝著水的皮壺。
莫郴千恩萬謝的接過,眼淚又下來了,其實從看到昭和以后這眼淚就沒停過。
昭和故意逗笑道:“難不成我是洋蔥不成?!?br/>
莫郴破涕為笑,身子總算不那么僵硬了,在兩個陌生人面前,她還是有些拘謹(jǐn)?shù)摹?br/>
昭和拍了一下紀(jì)寒,二人就都出去了。
天色已經(jīng)完全黑了下來,冷風(fēng)習(xí)習(xí)。
昭和憂愁道:“這一路來,看到太多這樣的百姓了,我們貪福享樂,而她們卻受盡了民生疾苦,若是我們早來一些,是不是這樣的情景就好少一些?至少不能讓她們吃那些東西。”
“那些東西吃了可是會發(fā)病的,洪流過會最容易引發(fā)瘟病,看來藥材也要采購才行?!?br/>
紀(jì)寒轉(zhuǎn)頭看向她,怔然道:“你有那么多銀兩嗎?”他都知道她這個昭國女帝過得挺艱難的。
昭和冷眼看向他:“瞧不起誰呢,我沒銀子你難道沒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暗地里都干了些什么事,要說有銀子還得你這個質(zhì)子爺?!?br/>
紀(jì)寒:“……”
我就知道你看上的就是我的銀子。
所以才會喊我過來。
“那這兩個人你打算怎么處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