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皆以為張朝這次接不下來。因為此時不僅僅張朝在想,其他六人也都在想著以燈字開頭的詩,不過想來想去,這包含燈字的詩雖然不少,但是以燈字開頭的卻是沒有想到。
眾人本以為張朝這次定要吃雪吞冰了,而張季也準(zhǔn)備再次催促張朝的時候。卻見張朝起身將一杯韭山藤茶捧在手中,然后在眾人間踱了幾步,接著便朗朗誦道:“燈火錢塘三五夜,明月如霜,照見人如畫。帳底吹笙香吐麝,更無一點塵隨馬。寂寞山城人老也!擊鼓吹簫,卻入農(nóng)桑社?;鹄錈粝∷断?,昏昏雪意云垂野?!?br/>
這是北宋著名詩人蘇東坡的一首詞,詞牌名喚作蝶戀花,詞名乃是密州上元。寫的乃是東坡居士在密州過上元節(jié)時對杭州的懷念與初來密州的寂寞。
這首詞的首字,赫然便是“燈”字。張朝面帶微笑,舉起手中的茶杯向眾人示意了一下,然后說道:“承讓,承讓,這杯茶張某就卻之不恭了?!闭f罷,張朝便欲飲茶。
誰知就在這時,張季卻是站起身來說道:“慢著。”
張朝一皺眉,然后說道:“不知張季兄有何指教,這詩我可是接下來了。”
張季笑了笑,然后說道:“我們今天賭的似乎是詩吧?”
張季這句話不單是對張朝說的,同時也是對其余的五人說的,眾人都齊齊點頭,表示贊同。
“我們幾天賭的是詩,而剛才你接的那一首卻是詞?!睆埣菊f道,然后連連搖頭:“不成,不成,這是亂了規(guī)矩?!?br/>
張朝一聽張季如此說,不由得尷尬起來,若是往細(xì)里說,自己剛才接的確實不是詩,那這樣的話自己就算是輸了,應(yīng)該接受懲罰的。不過張朝卻是不愿意認(rèn)輸,這么難接的詩,自己好不容易接上,雖然有些不太合規(guī)矩,但是若這樣認(rèn)輸?shù)脑?,自己豈不是虧待了。
一時之間,張朝左右為難,不知該如何是好。
沈祥笑了笑,沒想到張季心細(xì),卻是發(fā)現(xiàn)了這個紕漏。不過,若是這樣的話,就有些太不近人情了,這接詩有難處,碰到這種情況,睜只眼閉只眼過了就就好。大家又沒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少年的意氣之爭罷了。
想到這里,沈祥站起身來為張朝解圍道:“張朝兄接的這首蝶戀花也不算不符合?!?br/>
見到沈祥為張朝解圍,張季有些不滿意,無奈的看著沈祥想要說些什么,但是因為旁邊有著方鶴等人的緣故,所以并沒有說出來。不過沈祥也知道張季想要說些什么,無非就是咱們兄弟,你干嘛拆我的臺啊,還不如讓他們吃個虧。
沈祥俏俏的給張季一個抱歉的微笑,然后說道:“諸位,這詞應(yīng)該還有個別稱吧,它還叫做詩余,這詞之名定于南宋中期,用長短句和詩余稱呼它,自然也是正確的。張朝兄剛才念得不是詩,而是詩余,這詩余自然也算是詩,所以張朝兄接的詩并沒有什么問題?!?br/>
聽到沈祥如此說,那張朝、方鶴等人自然是十分滿意的。而劉越也不會反駁,所以只得算是張朝通過了。
張朝美滋滋的將那一杯韭山藤茶引入腹中,然后給了沈祥一個感謝的笑容。
“張季兄,那就請您接我這首詞,啊,不,應(yīng)該是詩余,最后一個字是野,這個野字并不難,想來張季兄弟能夠很輕松的接下來的?!睆埑瘜埣菊f道。本來張朝是想要讓沈涼接的,但是因為沈祥剛才替自己解了圍,自己若是再去為難沈涼的話,心里面實在是過不去。既然這張季挑事,還不如讓這張季來接自己,這個“野”開頭的詩似乎也不多。
張季一笑,他早就猜出了張朝會在這里找場子,幸好,他剛才就想了半天,早就想到了應(yīng)對之法,所以也不以為意。
“自然,這“野”字開頭的詩挺好接的,你且聽我道來,我接的這一首是唐朝著名詩人韋應(yīng)物的《鳶奪巢》?!敝灰姀埣厩辶饲迳ぷ樱缓笳b道:“野鵲野鵲巢林梢,鴟鳶恃力奪鵲巢。吞鵲之肝啄鵲腦,竊食偷居還自保。鳳凰五色百鳥尊,知鳶為害何不言。霜鹯野鷂得殘肉,同啄膻腥不肯逐??蓱z百鳥紛縱橫。雖有深林何處宿?!?br/>
這首詩同樣并不怎么出名,張季能夠知曉,說明他平日里看書也是挺多的,殊為難得。
張季這首詩讓人挑不出名字來,張季挑釁的看了張朝一眼,然后將一杯酒引入腹中,順便又拿了只炸蟹,然后坐下,津津有味的吃著。
張朝冷哼一聲,顯然是看不慣張季,過了一會,見到張季仍在那里吃螃蟹。張朝不滿的說道:“別光顧著吃了,趕緊把下面一個人定出來?!?br/>
張季抬起頭翻了個白眼說道:“還用我定人嗎?喏,就是他了。”
張季指的是趙簡。
也難怪,方鶴一方,如今就只剩下一個趙簡了,所以張季沒有說。
趙簡慢騰騰的站了起來,看著眾人,有些緊張。過了一會,趙簡無奈的說道:“我接不下來,我甘愿受罰?!?br/>
張季剛才接下來的《鳶奪巢》中,最后一個字是“宿”。趙簡早在張季誦出這首詩的時候,就開始想了。但是搜盡了腦子,趙簡也沒有想到以“宿”字開頭的詩來。
前面張朝借詞,僥幸的過了關(guān),張季此時也想了一遍自己所知曉的宋詞,但是仍舊沒有想到。
沒有辦法,趙簡只得自愿認(rèn)輸。
這沒法抵賴,事先七人便說好了。
于是,在眾人的睽睽目光下,趙簡只得走出望湖亭,在老塘湖岸旁的積雪中,捧了一把出來,然后狼狽的給吃掉了。
雪入喉,涼意入骨,趙簡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
將嘴邊的雪花擦掉,趙簡重新走回了亭中。
懲罰是吞雪食冰,不過只需要選擇一個就成了。這吞雪相對于食冰要輕松的多,所以趙簡選擇了吞雪。
進(jìn)入亭中,趙簡立在眾人之間,環(huán)視一圈。既然到他這里失敗了,所以趙簡懲罰完,便該輪到趙簡出詩來。趙簡仔細(xì)回想,想要找出一首讓下一個人很難接的詩來。
想了片刻,趙簡一笑,一首妙詩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