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回到家里,舅媽正在她屋子里坐著,一臉的愁容,看到林婉進(jìn)來,忙把她拉倒身邊坐下。
“這是怎么了?剛聽說,這次居然有人沒了?還有個斷了腿的?怎么弄得這么大?外頭什么風(fēng)聲都沒有,要不是你舅舅有個舊交家的熟人就在宮門附近當(dāng)個校尉,都不知道這里頭還出了事!真是嚇?biāo)廊肆?。?br/>
林婉垂著頭,什么都不說,看的舅媽心里一陣的火大,不過她心里也清楚,說不得這孩子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可是這什么話都沒有,她更難受,只覺得似乎是胸口悶得慌,好半響,都想要站起來走了,才聽到林婉輕聲說了一句:
“不是一起的。”
得,好歹給了個話,舅媽松了口氣,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然后喃喃自語到:
“不是一起的?這次人不多,居然還能出事,前陣子明明說不選了,又突然要人,這宮里頭只怕有什么事兒了,可是這也沒聽說啊!真是讓人燒心?!?br/>
說話間又突然回頭,看了林婉一眼,帶著一些慶幸和難堪,還有一絲的愧疚,
“好在你這次沒有照著做,不然只怕不妥當(dāng)了,只是,只是,舅舅舅媽這次真的是對不住你了,只怕你是逃不出這當(dāng)宮女的命了,你舅舅在你出來前就打聽了,這次進(jìn)去參選的,倒是有一半人都要去,你條件不差,長得好,女紅也好,估計是入了選了。”
說道這里舅媽一下子卡住了,這本來是她親生的閨女該去的,像林婉這樣,雖然父親也是小官,可是已經(jīng)過世的,是可以不計入名冊的,如今這樣一來,其實(shí)說白了就是頂了他們家的那個名額,就是私心再重,舅媽也覺得不好意思了。一入宮門深似海,生死從此不由人,這輩子能不能再見到都是說不準(zhǔn)的事情了。
想到這些,難得心里多了幾份忐忑,細(xì)細(xì)的琢磨了一回,溫和的說道:
“不管怎么樣,既然要進(jìn)去,咱們怎么也要準(zhǔn)備準(zhǔn)備,你把自己的首飾首飾一下,記得,不打眼最好,衣裳帶上兩身就成,這宮里自有定額,其他的舅媽會給你準(zhǔn)備的,你這一去,再回來只怕就要到二十五了,將近十年,舅媽和你舅舅商量了一下,讓他明兒去你爹族里說說,好歹湊些銀子出來,家里也有些現(xiàn)銀,只是有句話舅媽得先說好了,這次去不能把你該得的都淘換出來,畢竟等你回來,家里還是要給你準(zhǔn)備嫁妝的,就是不是為了這個,也要給你留點(diǎn)后路才是,宮里什么都說不準(zhǔn),說不得有用的上親戚的時候呢!所以如今只能是各自盡力,你可明白?”
說話不是很客氣,可是林婉真的聽明白了,舅媽的意思很清楚,湊銀子是為了你進(jìn)去好過些,不過也不能一股腦全投進(jìn)去,萬一要是以后順利出宮了,這家里還要準(zhǔn)備你的嫁妝呢!好歹留著些,當(dāng)然若是在宮里沒了,那么這也是各家意外之財了。好歹留個情分,以后也有個收尸上香的人。
林婉點(diǎn)了點(diǎn)頭,她明白,這已經(jīng)不錯了,她若是以后過的好,等出宮的時候,自有自己的體己,估計到時候那些東西,她未必看得上眼,何必計較,若是在宮里面沒了活路,這一死百了,更沒什么好計較的,誰拿走都一樣。如今正是要靠著他們給自己湊銀子的時候,沒得為了這些個和他們不痛快!他們能出多少都是情份,自己沒有嫌棄的資格。
看到她點(diǎn)頭,舅媽也松了口氣,說得通就好,她如今手頭也是緊的,閨女出嫁也是需要銀子的,如今又出了這么一個事情,這份子虧空還不知道從哪里來呢!雖然還有林婉娘留下的田產(chǎn),好歹一年有個二三百兩,可是那要年底才能到手,她也舍不得賣了換錢,那都是好地,賣了以后可沒處買去!再說,這丫頭進(jìn)了宮,以后這出息可就是自己一家子的了。可不能做殺雞取卵的事情。
舅媽想了半天,咬了咬牙,決定從她的壓箱銀子那里取上些,就當(dāng)成是借的,年底還進(jìn)去就是了,再把前幾年打的守孝用的銀飾拿了折算進(jìn)去,這平時不用的東西,放著也是放著。
巴拉巴拉一頓的算計,好歹估算出了大概三百兩銀子出來,這些個東西放到了林婉的面前倒是也不算少了,確實(shí)是用心的樣子。
奶娘擦著眼淚,幫著收拾包裹,看著這些眼睛里有些不忿,自家老爺太太留下的東西,那可是有上萬兩,就算是沒有子嗣,大半要上繳族里,獨(dú)女也能得上三成,那就是三千兩,太太的嫁妝那是姑娘可以全得的,那也有一二千兩,可是如今呢!族里目前不知道,可是這舅老爺家,居然只給了這么些,只怕是單單太太嫁妝田一年的產(chǎn)出也不止了。
越想越覺得自家姑娘委屈,可是她能說什么?等姑娘進(jìn)宮了,自己更是沒了依靠了,只怕遲早讓他們趕回去,抹了一把臉,從懷里摸出個荷包。
“姑娘,這里是我給你存的銀子,總共有五十四兩了,都添上吧,到了宮里手里寬松些總是好的。”
那荷包剛要塞進(jìn)去,林婉就伸出手給擋了,不單是如此,還從邊上拿出了幾張紙給了奶娘。奶娘有些不解,細(xì)細(xì)的一看,眼淚又出來了,這是他們一家子的身契,當(dāng)初老爺走的時候說好的,等姑娘嫁人,就放了出去做良民,讓他們護(hù)著姑娘幾年,可是如今!
“拿著吧!我出來早著呢!免得被賣了?!?br/>
若是回不來,你們也能好好活著,這是林婉心里沒有說出口的話,至于那個荷包里的銀子,她也直接給了奶娘。
“買地,去鄉(xiāng)下過活吧!奶兄是個好的,有本事,勤快,奶娘能繡花,再加上這些,買上十畝地!一家子估計夠了?!?br/>
這大概是這幾年林婉說的話最多的一次,為的就是安排好對自己忠心耿耿的奶娘一家子。眼睛也紅了,聲音也暗了,奶娘忍不住摟住了她,壓抑的哭了起來。她捧在手心里的姑娘啊!命怎么就這么苦呢!老天爺怎么就不保佑好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