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樹影斑駁。
自月宮揮灑而下的月光依然清冷,似一片白紗輕籠在身上,溫柔的可人。
清輝凄冷,初秋蕭瑟,不免讓沈言感到有些肅殺。
從家宴鬧劇開始,到以陸青山口中所謂對陸家前途的“考量”收尾后,沈言與陸茗二人都沉默許久,
雅致的小院中,那片倒坍的圍墻已被下人收拾干凈,全然看不出先前有過怎樣的事故。
此刻沈言正坐于樹下,遙望著那透著寒氣的皎月,
而陸茗卻坐在小屋門前的臺階上,左手抱著雙膝,右手拿著一小截樹枝在地上胡亂比劃著,
卻將姣好面容深深靠在膝蓋上,只露出一雙在暗夜中也能流光的明眸,緊緊盯著腳下的石磚上。
沈言只見月光與陸茗嬌小的身軀融為一體,也使陸茗的臉龐躲在陰影,因此看不出陸茗表情的陰晴。
但卻能從她的身影看出沉重的無助,長久的心理壓力早將她壓的疲乏,壓的喘不過氣。
良久,沈言打破沉寂,開口說道:“我記得先前你說過宋藥師需要寸步不離的跟著陸家主,并且定時讓陸家主服下他所配的藥物是嗎?”
沈言突兀開口,使陸茗一愣,隨即抬頭回道:
“沒錯,宋藥師說我父親病情不穩(wěn)定需要自己隨時跟著,
今天我請他來給你治療花了我不少力氣呢,而且他本人好像也不太樂意?!?br/>
陸茗說了句題外話,而后又說道:
“父親需要定時服下宋藥師親手所配的藥物,具體時間是五天一次,下次服藥時間就是明天?!?br/>
沈言微微一瞇雙眼陷入沉思,意識到這件事與自己所猜的八九不離十,
天地間的靈氣是至純之物,在生靈間生生流轉不息,
經(jīng)脈聯(lián)通前也就罷了,經(jīng)脈聯(lián)通后又怎會出現(xiàn)丹田直接被鎖死的情況呢?
所以肯定需要定期“加固”,而這宋藥師,無疑是“加固高墻”的實施者。
“以治療為名暗下毒手,好一招瞞天過海的把戲,
要不是今天是封印最為松動的一天,恐怕陸青云釋放靈力之時就爆體而亡了吧。”
沈言心想這,不禁感慨宋藥師等人的惡毒。轉而又對陸茗說道:
“陸茗,我需要你的幫助?!?br/>
“???我需要做什么?”陸茗聽到沈言第一次直呼自己的名字,差點沒有反應過來。
沈言沉默片刻,出聲道:“并不難,明天等我走后,想想辦法讓你父親不要服下宋藥師的藥湯就行?!?br/>
陸茗聽到后頓時有些愕然,而后垂下眼眸,聲音也變小許多:“你的意思是,宋藥師的藥湯有問題?”
而后又猛的站起身來,開口:“不會啊,宋藥師是劉家家主擔憂父親身體而派來的煉丹醫(yī)師,
而劉家與我陸家是世交,雖然如今劉家變成五大世家如日中天,但陸劉兩家長期交好。其中并無利害關系!
而且,而且宋藥師是在我父親生病之后才來到陸家的,是大伯親自前往劉家挑選的藥師,根本不會是江湖騙子……”
說到后面陸茗的聲音越來越小,她也不是不通世事,只是不敢相信作為教化民眾的惡人故事,竟會發(fā)生在自己身邊。
不禁茫然地站在原地,眼神也變得空洞,
沈言走到陸茗面前,直視著陸茗的雙眼,緩緩開口道:“你在逃避么?還是你不想面對這樣的現(xiàn)實?”
陸茗身軀一震,不敢再看沈言的眼睛,眼神躲閃著看向左邊的空地:“可是陸大伯即便有點野心,但畢竟是我父親的親哥哥呀……”
沈言嘆了口氣,說道:“你還不愿意面對么?”
說著眼神開始變得犀利,口氣也變得強硬,直言說道:“
他有著超越兄弟情的野心沒錯吧?
你父親生病之時他在陸家沒錯吧?
宋藥師和那劉家的闊少爺也是他帶來的沒錯吧?
要將你送給劉家少爺當作攀交的禮物也沒錯吧?
在今晚家宴上甚至直言不諱地說出你父親境界下跌的悲劇,
說白了,他的直言不諱是因為如今已經(jīng)是他一手遮天,無需再怕了?!?br/>
陸茗鼻子一酸,眼淚不自覺流下,沈言不管她作何反應,接著開口:
“陸青山對自己的無恥行徑不加掩飾,難道全族上下就沒人看出來?
再者,這次爭端過程中不乏有很多家族長輩在現(xiàn)場,卻無一人上前說話而都躲在暗處觀火、看戲,
只求你父親與大伯兩敗俱傷,從中獲益,恨不得趁機拿饅頭蘸血吃!
陸小姐,恕我實不相瞞,在我沈言看來,你陸家早就是一盤散沙了!”
陸茗心理防線崩潰,無力坐在臺階上,不免感到痛心疾首,反應過來時,發(fā)覺淚水悄然落下。
如果真如沈言所說,那么此刻的陸家已經(jīng)病入膏肓了,
而根據(jù)陸茗自己的判斷,沈言的猜想八成不會錯。
沈言見到陸茗痛哭,卻也不去安撫,只由得陸茗哭的梨花帶雨,
淚花將眼眸襯得透亮,淚珠掛在陸茗長長的睫毛上,
小巧的鼻子不時一吸,一張小臉楚楚可憐,不由得讓人心生保護欲。
等陸茗情緒平定大半后,沈言才又向下看著坐在臺階的陸茗,開口道:
“現(xiàn)在想要顛覆局勢唯有推倒重來,因為你陸家錯誤的管理系統(tǒng)已經(jīng)根深蒂固,
換句話說,想要救陸家,唯有四字……”
陸茗疑惑抬頭看向沈言,聲音中還帶著哭腔:“哪四個字?”
沈言緩緩出聲:“破而后立!”
“破而后立……”陸茗愣神,她只知作為大家閨秀需要精通琴棋書畫,哪兒曾聽聞過沈言這類駭人的話,
“破而后立……么?”陸茗茫然地重復了這看似輕飄飄的四個字,好像是想盡力從這短短四字中悟出什么。
沈言只是看著不去打攪,他明白,這是屬于陸茗的成長,
生長是一個長時間的概念,而成長,往往就在于一瞬間。
要是嬌貴的陸家的小姐從能這一番交談中獲益,也算沈言自己沒白費口舌。
看著楚楚可憐的陸茗,沈言不由得有些同情,感慨豪門大家亂事多之時,隨即開口:
“單純善良的陸大小姐沒人會討厭,但成熟干練的陸大小姐才能帶領陸家走向繁榮?!?br/>
同時從手中遞出一塊手帕,等陸茗伸手接過,才穩(wěn)穩(wěn)坐在陸茗身邊:“擦擦眼淚吧,你說呢,陸家接班人?”
陸茗看著沈言點了點頭,眼中多了幾分神采,出口問道:“你為什么幫我?。俊?br/>
沈言說道:“陸小姐有沒有聽過一句詩?”
“哪一句?”
“他年我若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沈言答道:
“當初你在懸崖下救我一次,我就要給你陸茗一場造化!”
“噗嗤!”陸茗瞬間破涕為笑:“又耍貧嘴!”
沈言笑笑不辯解,轉而說道:“去睡覺吧,做個好夢吧,今天的你已經(jīng)累壞了?!?br/>
“唔?!标戃磺宕饝宦暎贮c了點頭。
這時沈言開口“對了,你應該懂點煉丹吧?”
陸茗回道:“嗯,我想成為煉丹師,但鳳陽城資源有限,我也只知道如何運氣,施力而已,還得等這件事結束后,進入宗門深造?!?br/>
“運氣,施力?”沈言說:“這就夠了?!?br/>
“夠干什么?”
“教給我。”
“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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