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悠然正在上課,卻接到系主任陳中的電話,陳中輕易不會給上課中的老師打電話,若是打過來了,必然是有急事的,她就急忙拿著手機快步走出教室,迅速滑開綠色的接聽鍵。
“陳主任,您好。”
陳中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沉重,“悠然,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br/>
穆悠然聽了不明所以,然而陳中既然被人稱作陳大爺,向來是個沒什么架子又沒多少心事的老頑童,他這樣說多少從側(cè)面證實了事情的嚴重性,穆悠然心下有些慌張,卻一時又想不起自己哪里做得不合適。
卻也來不及多想,她匆匆返回教室跟學生們交代了幾句,就立刻返身匆匆往陳中辦公室走去,一路走著一路腦子飛快轉(zhuǎn)動,究竟是哪里出了事?
難道是跟亞信的合作有了問題?對方不滿意她的設(shè)計?她又搖搖頭,這卻不可能,若是不滿意葉旻就直接說出來了,根本不會背地里耍陰招。
那么就是上課出了問題?可是穆悠然在這個學校代課兩年來從未出過任何問題,雖然只是個外聘教師,學生們卻都很喜歡她。
一路想著一路到了陳中辦公室門口,輕輕敲門。
“進來?!?br/>
穆悠然推開門,努力按下忐忑不安的心,如往日一般拿出一個大方溫暖的笑容來,“陳主任,您找我?”
陳中的笑容一如記憶里的和藹寬厚,一面讓穆悠然在沙發(fā)山坐下來,一面親自拿了一個紙杯,倒水給她。穆悠然受寵若驚,剛坐下又急忙站起來,“陳主任,我自己來。”
陳主任一笑,開了句玩笑,“不用,也不光是你,不管誰來,我都是親自倒水的,這里是我的地盤嘛。”
他把到滿水的紙杯放在穆悠然面前的茶幾上,穆悠然聽他還有心情開玩笑,又覺得事情并不是很壞,心就安定了幾分。
陳中在她對面的沙發(fā)上坐了下來,如一個長輩一樣和藹的問穆悠然,“悠然啊,你來咱們學院幾年了?。俊?br/>
“陳主任,我剛畢業(yè)就過來代課,如今已經(jīng)有兩年了呢?!?br/>
陳中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沉吟著說:“你雖然只是一個代課老師,并沒有正式的編制,然而你的努力和你的專業(yè)水平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也都是認同的?!?br/>
“是?!蹦掠迫粡奈绰犓@樣正式的稱贊過自己,心里有些不安起來。
陳中輕咳了一聲,面上現(xiàn)出幾分為難來,“我個人呢是不主張唯學歷論的,有些人空有一個博士頭銜卻什么事都做不來,這種人咱們學校也不是沒有?!?br/>
穆悠然點點頭,心里的不安在擴大。
陳中牙疼一樣嘬著牙花子,他一向是個老好人,當這個系主任就是被推上來的,讓他做出什么傷害人的決定,對他來說簡直難如登天。
想了想又開始繞圈子,“用人唯才用人唯賢,這個看法我在學校會議上提過多少次,然而現(xiàn)在大環(huán)境如此,各個高校都講究一些硬指標,學歷啊科研啊這些,你沒有,別人就覺得你無能。”
“是?!蹦掠迫换貞?yīng)了一句,她心下已經(jīng)隱隱明白這個總是笑嘻嘻的老頭想說了什么,快速的說到:“陳主任,您的意思我都明白,是不是學校里覺得我學歷低了,不應(yīng)該聘用我?”
陳中松了一口氣般,“悠然啊,你也不要太難過,你的能力我還是認可的,只不過學校里的決定不是針對哪一個人,是針對全校的,所以呢這次也不是你一個人被清退,涉及到十幾個學院幾十個人呢?!?br/>
陳中以為這樣說穆悠然就會好受一些。
穆悠然并不想讓這個老好人為難,忍著心里的難過微微笑道:“是,陳主任?!?br/>
“學校里的決定我個人是無法推翻的,更不能不執(zhí)行,但是呢工作室是我個人的,我沒有什么學歷不學歷的偏見,如果你愿意,可以在我的工作室做設(shè)計師,我們與亞信集團的合作也還會繼續(xù)下去?!?br/>
因為當初跟李明湛是假結(jié)婚且約定了一個月以后就要離婚的,穆悠然并沒有通知學校里的同事,再加上她本來就不是正式的,心里也知道自己呆不長,何苦發(fā)了請柬讓別人為難呢?
是以陳中并不知道面前這個慘遭解聘的女孩子是本城首富家的兒媳,只以為她沒了這份工作生活就無以為繼,急忙向她承諾。
當然在穆悠然的心里,也從來不覺得李家是她的依靠,事實上她從不覺得此生需要依靠任何人,人最能靠得住的,始終都只是自己而已。對于陳中的這份提議,她自然是感激的。
她就急忙站起身來,“多謝陳主任還肯給我機會?!?br/>
陳中急忙把手往下壓,“坐坐坐,在我這里沒這么多虛禮,我早就說過了,不是我給你機會,是你自己能力強,若是亞信那邊不認同你,我也不會讓你繼續(xù)做下去的?!?br/>
“是?!?br/>
陳中自覺話已經(jīng)談完了,“好了,你上完今天的課呢,以后就不用再過來了,再有什么事,我們工作室見吧?!?br/>
“好?!蹦掠迫恍睦锏降走€是難過的,她十分喜歡這份職業(yè),盡管也有心里準備知道自己不可能在這個學校里當一輩子代課老師,然而這一天來得這樣快這樣毫無征兆,還是讓她心里感到難過。
除了回答是和好,她已經(jīng)不知道說什么了。
一直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她才紅了眼圈兒。她環(huán)視著室內(nèi),以后再也不能來了,即便再來,也不再是這里的老師了。
她沒心思再去面對學生,發(fā)了個短信讓班長維持紀律到時間自己下課,就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蔣熙兮又打了電話過來,“悠然,你現(xiàn)在有時間嗎?我們一起吃午飯吧。”
穆悠然聽到蔣熙兮的聲音覺得一陣親切,只恨不得撲倒她懷里大哭一場才好,在認識李明湛以前,在跟李明湛有過親密關(guān)系以前,蔣熙兮是她身邊除了母親以外最親近的人。
“我們老地方見吧?!蹦掠迫凰^的老地方,是她們共同喜歡的一家餐廳,她們都很喜歡那家餐廳里秋千狀的座椅,隨便吃點什么就可以坐很久。
蔣熙兮卻是猶豫了一下,“悠然,那里環(huán)境太開放了,又沒有包間,我們另外約一家吧,我有事想對你說?!?br/>
穆悠然覺得今天的蔣熙兮有些奇怪,想起那天她慌里慌張的來借車,或許好朋友也有苦要訴也說不定,就說:“也好,那你來定地方吧?!?br/>
蔣熙兮仿佛早有準備,立刻說了一家餐廳以及定好的包間名稱,穆悠然表示同意,她們才掛了電話。
到了約定的時間,穆悠然開車趕過去,一進包間,卻發(fā)現(xiàn)里面除了蔣熙兮以外還有另一個年輕女子,她穿了一條淺煙灰色針織裙,外面罩了橘粉色大衣,卻把橘粉這種俗氣的顏色穿得十分明媚脫俗。
蔣熙兮見穆悠然進來,急忙給她介紹,“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
那女子微微一笑打斷蔣熙兮的話,“穆悠然是吧?你好,我是安瀾。”
一般人面對陌生人做自我介紹時都會說我叫某某,而只有在社會上享有一定知名度或者極度自信的人才會說我是某某,這個年輕女子的名字穆悠然并沒有聽說過,那么她顯然是后者了。
當然此時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穆悠然一面詫異此人的來意,一面禮貌的打招呼,“安小姐你好?!?br/>
安瀾微微點頭。
蔣熙兮急忙讓穆悠然坐下,說了兩句今天天氣很好之類的客套話后就不知該說些什么了,空氣有幾秒鐘的靜默,還是安瀾打破了這份沉默的尷尬。
“今天通過蔣小姐約了你出來,主要是對你有些好奇,想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會嫁給明湛。”她靜靜一笑,笑容嫵媚動人,微翹的唇角極具魅惑,“不對,應(yīng)該這么說,你居然有本事讓明湛娶了你!”
一句話說得大有挑釁意味。
穆悠然聽她明湛明湛的叫得親熱,也產(chǎn)生了一絲好奇,印象里李明湛從未對她說過此人,當然她對李明湛其實并不了解,除了知道他是李世平的長子,他的生母早逝,他當過特種兵,除此之外,她對他竟一無所知。
這發(fā)現(xiàn)讓穆悠然沮喪。
安瀾仿佛有看透人心的能力,見了穆悠然的模樣,笑得越發(fā)明媚起來,對她說:“你也不用感到難過,明湛他自然輕易不會對外人說這些事的,其實別說是你了,就是他父親,怕是也不知道什么吧?!?br/>
穆悠然看著她勉強一笑,“安小姐,你想對我說什么?”
“其實也沒什么,當初他說他要回家去結(jié)婚,我心里就納悶,這輩子除了小喬姐姐,他居然還會娶別的女人?他既然還有結(jié)婚的打算,為什么又不肯娶我?后來我聽說她那個未婚妻長得跟小喬姐姐特別像,我也就釋然了,畢竟人家那是老天爺賞飯吃,別人是羨慕不來的。”
居然還幽了一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