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難辨

    不一時，青蓮將碧枝帶了，由兩個小廝押著，嘴里還塞了大團的布巾。月望看了便愣了一下，說道這是做？”

    “奴婢怕她吵嚷起來，所以才想了這么個法子?！鼻嗌徲行┣忧拥卣f道。

    月望忙讓人把碧枝放了，把那兩個小廝趕到院子里去守著，然后才命碧枝找出月華平日所使用的藥方，又命她把月華每日的吃用告訴了林大夫。碧枝這才月望是為著清查月華的事，忙不迭地翻著箱子把藥方找出來，又把換藥前后的吃用，甚至是每天做些、說些都細細地說了。

    林大夫一邊聽一邊細細地翻揀著那一大疊的藥方，時而問上幾句，不一會兒拿出了其中兩張方子，說道這兩張方子里都有紫苑、桔梗兩味藥，與日常吃食中的蘿卜及一些海產(chǎn)相克，多食會導致體質(zhì)虛弱，按漢方的規(guī)矩，使用時需要加甘草、薄荷平和藥性之后再用，但有時為了不損失藥性也直接使用，只是患者需要禁食蘿卜、海產(chǎn)一類食物。不大少爺在服此藥方期間可曾食用這類？”

    碧枝兩眼直發(fā)愣，無措地說道大少爺?shù)纳攀扯际怯尚N房那里準備好了送的，自從他生病后不久，便換成了李大夫?qū)ｉT給他開的藥膳，至于藥膳的方子，我這里卻沒有。都是些燉得溶了的湯或粥，我服侍大少爺用膳也曾嘗過，但哪里里面究竟攙了些？倒是今天……”碧枝想了一下，說道，“今天中午還是從我們的飯食中給大少爺勻出來的，里面就份涼拌的蘿卜絲，還有一碗鮮魚湯，一碗米飯，還有一份炒菠菜?！?br/>
    聽著心愛的長子吃的竟然是這些，月望不禁皺了皺眉，卻并沒有打斷兩人的對話。

    “魚湯是魚？”林大夫問道。

    “像是鯉魚?！北讨貞浟艘幌?。

    林大夫點了點頭，說道這就是了，若只是誤食了蘿卜倒不是大問題，但鯉魚素來有‘翻病’之效，大少爺?shù)牟∵€沒有好透，倒被鯉魚催生了病根是以又發(fā)作起來?！?br/>
    碧枝大急，他這樣一說豈不跟李大夫所說的相吻合了嗎？她急得眼淚都掉出來了，說道這樣一來，豈不是說不清楚了么？”她不禁擔心地看向月望，他肯動手查這件事說明他還是疼愛月華這個長子的吧，但他雖然有心，大部分都忙于公務(wù)，每天在家的都少得可憐，又還要分給老太太和他其他的兒女們，能護得了月華周全？

    直到這個時候，月望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氣，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地點了點頭，說道看來，只是一場誤會罷了?！比绱?，月華的病可以痊愈，也不必誰來承擔這個責任，而他的家宅也依舊安寧。

    “那藥膳的方子都是李大夫?qū)懙?，他既里面有紫苑和桔梗，便該提醒我們禁食蘿卜和海產(chǎn)，但他卻沒有告訴我們，任由大少爺變得虛弱，誰又他是否是故意的？”碧枝跪在地上急急地說道，“如此緊要的事，他一個大夫如何敢隱瞞？必是受了別人的指使，這一回避開了，下一回大少爺又如何避得過？”

    “放肆！”還有林大夫在一旁，碧枝便這般不知避諱地大聲嚷嚷，豈不是要告訴滿京城的人他家宅不寧么？月望怒吼了一聲，說道口口聲聲地說大太太如何，竟不想一想你們有沒有盡心服侍大少爺嗎？他沒告訴你們，你們就沒有問一下？許是李大夫告訴大太太，大太太又告訴了廚房罷了，難不成你竟然以為你一個人就能包攬大少爺身邊所有事物不成？大太太稍做些主便是大太太陷害？你們別忘了，這府里到底誰才是主子！成日里小肚雞腸竟琢磨著這些污糟的事情，想想苡萱的寬厚、仁慈，再想想你們，也配說是跟著她長大的么？罷了，待華哥兒的病好以后，你們就出府去吧！”

    “老爺……”碧枝大驚失色，連忙上前哭求著說道，“正因為先太太的寬厚、仁慈，她才會去得那么早，她臨終前將大少爺托付給我們幾個，現(xiàn)在連我們也出了府，那這府里豈還有大少爺?shù)牧⒆阒?？求老爺看在先太太的份上，饒過奴婢這一回吧！”

    月望見她話中更暗示原配李氏的死，又見林大夫雖然裝作專心研究藥方，神色間卻流露出幾分尷尬，心中更加氣怒，只用眼風掃了青蓮一眼，青蓮便叫了方才的兩個小廝進來拖著碧枝出去了。

    碧枝不死心，青蓮又照來時一般給她嘴里塞了布團子。

    汪媽媽她們幾個就被關(guān)在后院小廚房旁邊的雜物間里，只讓幾個粗壯婆子輪番守著，倒也沒有如何對待她們。兩個小廝把碧枝推進去便又鎖上了門，汪媽媽幾個連忙補，幫她扯出了布團，扶著她坐了起來。汪媽媽見她一臉頹喪灰敗的樣子，以為她受了打罰，流著淚說道碧枝你了？那賤婢又使陰招對付你了？”

    “沒有?！北讨u了搖頭。她忽然很無奈地看著汪媽媽，前一天汪媽媽才向老太太告了狀，第二天她們的飯菜里就出現(xiàn)了鯉魚和蘿卜，世界上那有這么湊巧的事？若汪媽媽能聽她的，不沖動地跑去向老太太告狀，她們藏著瞞著把月華的身體養(yǎng)好了，再找個機會讓大少爺回到老太太身邊或者搬去外院，從此韜光養(yǎng)晦，不與月旃氏的兒女們爭鋒，只要把月華養(yǎng)大了，她們也能向月華的生母交待了。可現(xiàn)在……碧枝又看了汪媽媽一眼，再去責備她還有用嗎？她屈膝坐在了地上，靜靜地把月望說的話重復了一遍。

    一，四人都陷入了沉默。

    這個結(jié)局比她們料想的要好，碧云可以回家去，碧玉的爹娘都在月家的莊子上，跟著去干點活也沒，最多被家里人罵上幾天而已。汪媽媽更好了，她的兒女都在月華生母的莊子上，說不定還能享享清福，只有碧枝，不但沒有父母家人，生辰八字也寄放在庵里，這一去，怕也只能去庵里剃頭做姑子了。

    良久，碧云嚅囁著說道既然大夫都這么說了，會不會……真的是我們誤會大太太了？這些不過是湊巧而已？”

    碧玉看了她一眼，多話的她此時卻只是抱了膝蓋不。

    “真那么容易湊巧不見全世界的人都死絕了？連我們都是好好的，偏偏大少爺卻湊巧了？”碧枝冷哼了一聲，低聲說道，“我原先還想著是我多想了，但自從換藥之后我就越發(fā)肯定是大太太的人在大少爺?shù)乃幨忱飫拥氖帜_了，偏偏……我們竟然拿不住她一點把柄?！?br/>
    “那現(xiàn)在辦？”汪媽媽一聽要離開月華，眼淚就下來了，她哭著說道，“我們要是出了府還有誰能護著大少爺？”她原本指望著老太太，沒想到竟然弄成這樣。

    “還能辦？”碧枝忽地看向汪媽媽，忍不住說道，“我之前再三說過了，不要讓任何人這事，若不是媽媽去向老太太告密，又會讓大太太起了疑心？她若是不，大少爺依舊吃我們份例中的飯菜，雖然委屈些，也不至于遭了今天這場無妄之災(zāi)！現(xiàn)在，媽媽倒來問我辦？”說著，她也不由得哭了起來。

    汪媽媽卻整個人怔住了，她只想到月旃氏狡詐連老太太都被她蒙騙，卻沒想到是的舉動引起了月旃氏的注意。現(xiàn)在被碧枝這么一說，她心中大震，頓時覺得胸口透不過氣來，她張著口，說是我？是我？！”

    碧枝等見她情形不對，忙圍了上去，掐人中的掐人中，喊人的喊人。

    正屋里的燈都暗著，月旃氏卻并沒有像別人以為的那樣睡下了，她半躺在窗邊的炕上睜大了雙眼，耳朵卻聽著外頭的動靜。不久，綠蕊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說道太太，外面的動靜都停了，看樣子老爺是回書房去了，您看要不要叫個人進來問問？周媽媽她們一直守在西廂房，應(yīng)該里頭都有些事。”

    “不用了。”月旃氏冷笑了一聲，放松地躺了下去，說道，“要是老爺問出，那便該是直接沖進來興師問罪，而不是回書房去了，這會兒叫人進來讓人家我還沒睡豈不顯得我心虛？看來，這個李大夫倒還真有幾分本事，明兒替我把銀票送?！?br/>
    “太太說的是?！本G蕊笑了一下，又說道，“奴婢記下了。”

    月旃氏點了點頭，摸著黑從炕上轉(zhuǎn)到內(nèi)室里去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月旃氏如平常一般在花廳里處理家事，不一時，門房上的人便來回報說普慶寺的普濟大師來了。月旃氏便親自前去接了人，又帶到老太太那邊去了。普濟大師年齡比老太太還大些，蓄著白胡子、白眉毛，看上去端的是慈眉善目、德高望重，很得老太太信奉。老太太便把月華的情形的講了，問普濟大師會不會是真的月華生母作祟，普濟大師便到府里各處看了一下，又問了月華母子倆的生辰八字，爾后也只是皺了眉，說若是能做上一場法事，貴府自然能得以安寧清泰些?！?br/>
    老太太異常信服，立即就拉著月旃氏商議開了，當場把七七四十九天的水陸道場定下來才放普濟大師離開了。

    午后，月望下衙之后聽說這件事也只是點了點頭。

    月旃氏也松了一口氣，以為月望終于不再懷疑了，結(jié)果，之后一連幾天月望都歇在了書房。月旃氏常年保持下來的溫和面孔也垮了下來，黑沉沉的直如鍋底一般，而身邊稍有眼色的丫鬟都遠遠地避了開去，來往的仆婦越發(fā)連口大氣都不敢出了。如此沉悶了幾天，普濟大師所選的吉日到了，派了三十六名僧眾來到月府，月旃氏專門僻了蓉華院旁邊一處空闊的大院子做水陸道場之用，又給普慶寺的僧眾們撥了院了休息的院子，安排了人手專管齋菜素飯的供應(yīng)，又在蓉華院正屋、月華住的西廂房里供了佛像，月望和老太太以下的所有人都素衣素服，一場聲勢浩大的水陸道場便開始了。

    敲敲打打的聲音一直傳到了關(guān)著汪媽媽幾個的雜物間里。

    這幾天，外頭幾個看守著的婆子她們已經(jīng)要被攆出去了，所以并不將她們放在眼里，只送去些冷菜冷飯不說，還有一頓沒一頓的，四個人早已餓得連的力氣都沒有了，各自盤踞一個角落昏昏欲睡。

    汪媽媽聽見了聲音卻忽然坐了起來，扒著門框向外頭問道外面出事了？在吵些呀？”她自小在大戶人家里做奴婢，雖然為人愚鈍，但卻也見過些事，聽著聲音便是道場，她第一個反應(yīng)便是月華出事了。越想越心驚，不由得大力地拍起門，把里頭的碧枝、碧玉幾個都驚醒。

    外頭的婆子起初不愿意理她，后來實在吵得不行，有個婆子便譏諷著說道普慶寺的普濟大師說了，大少爺之所以生病都是先太太的陰魂作祟，正在做法事驅(qū)鬼呢！”

    “驅(qū)鬼？”汪媽媽咬著牙，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

    碧枝冷笑著說道折騰活著的人還不夠，連已經(jīng)死了的人她也不放過？”

    就連直嚷著餓暈了頭的碧云臉上也現(xiàn)出幾分義憤之色。

    第二十二章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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