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lián)p兵折將

    又走了有十來分鐘，終于在花園的深處看到兩間小屋，小屋里只有一盞昏黃的燈，那小屋是用桃木做的，遠(yuǎn)遠(yuǎn)就能聞到一股桃木的芬芳。

    陳雅念笑看著我們：“屋子太小，柳教主說只請夫人?！?br/>
    我和墨非交換了一下眼神，“好?！?br/>
    小屋用柵欄圍著，柵欄上是各種小小的藤花，現(xiàn)在雖是晚上，卻也能看到那小小的花朵，這是我一直想要一間屋子。

    穿過一個很小的院子，房門打開。

    屋子里只有柳如是一個人，她盤腿坐在一張矮桌前，上面放著很多茶具。

    看到我，站起身來，微微笑著：“又見面了，紅袖?！?br/>
    紅袖兩個字她咬得極重，似乎我是一個很重要的人一般。

    我也回以微笑，“是啊，又見面了。”

    我在她對面坐下，她今天穿得很輕松，很寬大的袍子，頭發(fā)也沒怎么打量地，胡亂用個玉簪子挽著，嘴角微微翹起，這個樣子看，倒有些像電視劇里那些正邪不分的人。

    她給我倒了杯茶，笑道：“你恢復(fù)記憶了？”

    我抿起嘴，“小姐讓紅袖恢復(fù)，紅袖怎么敢不？”

    她笑了笑，卻不反駁。

    用手輕舉茶杯朝我示意，我只得與她對飲。

    我開門見山：“今天來找教主，是為我的女兒清平清樂?！?br/>
    她挑挑眉，“她們好得很，紅袖只管放心?！?br/>
    她越是這樣說，我就越不放心。

    “那么，請小姐將清平清樂還給我?！?br/>
    她微笑看著我，淡淡道：“我很喜歡這兩姐妹，特別是清樂，她很活潑。”

    我定定的看著她。

    她接著說：“我想認(rèn)她作干女兒。”

    我松一口氣，笑道：“只怕高攀?！?br/>
    柳如是抿嘴，“只怕是我高攀，紅袖現(xiàn)在是一品夫人，而我，是罪臣之女?！?br/>
    我心中一陣冰涼，她這樣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我完全無法找到切入點。然而她手里抓有大把的籌碼……我擠出一絲笑，“小姐說笑了?！?br/>
    她站起身來，那大袖子隨著她擺動，仿佛波光。我垂了頭，輕聲道：“小姐，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我的信你應(yīng)該看到了，我愿意用我換清平清樂?！蔽抑钢萃?，“現(xiàn)在墨非就在門外，你可以將我一刀一刀割開將我凌遲而死，或者留我一口氣，時不時去威逼他一下……無論你怎么對我都可以，但是請將清平清樂還給我?！?br/>
    柳如是看了我半晌，笑著擠出一絲笑，“紅袖在開玩笑吧。我為什么要凌遲你？只是清平清樂太可愛，我想留下來而已?！彼D了頓，我正要開口，她又道：“我一個人實在無聊，不過既然紅袖愿意留下來陪我，何不讓清平清樂一道？我這里雖不算大富之家，卻也有許多樂趣?！彼粗?，“這一路走來，想必紅袖也知，這個莊子也是花了些心思的?！?br/>
    是！若是以往，有個這樣的去處，我可以哪里也不去就守著。但是現(xiàn)在……

    我笑了笑，有氣無力，“小姐大人大量，還請放過清平清樂?！?br/>
    她睜大眼睛，極其無辜，“紅袖說哪里話，我疼她們都來不及。”

    我再笨，也知道這場對話無法再進(jìn)行下去。

    正思量著出路，外面突然一陣嘲雜，我和柳如是同時一怔，我走到門口，正要開門，柳如是突然開口：“站?。　?br/>
    我回頭看著她。

    “如果你不想清平清樂出事，就按我說的做。”她隨身從屏風(fēng)上拿起一件外衣套上，“站到我身后?！?br/>
    我從善如流。

    她打開門，看著正劫持著陳永的墨非，笑得異常艷麗，“韓大人，幸會?！?br/>
    墨非看到她身后的我，放開陳永，冷冷道：“幸會?！?br/>
    柳如是扯開一臉笑意，“韓大人風(fēng)采依舊，真是可喜可賀?！弊邉娱g，我感覺到有清風(fēng)拂在臉上，接著腦袋里似乎被什么重?fù)袅艘幌拢缓笪覍δ钦f：“你們走吧?！?br/>
    墨非有點發(fā)怔，正要說話。任祈似乎發(fā)現(xiàn)了我的不對勁，忙道：“柳如是，你又給張晴下了什么藥？”

    “張晴？”她轉(zhuǎn)回頭看著我，“你什么時候改名字了？”

    我笑了笑，“我沒有改名字，只是紅袖是以小姐的名義嫁入善王府，小姐的名諱我一個丫頭怎么敢用，這才用了這個名字?！蔽矣值溃骸拔沂乔捎鋈纹?，故報此名?！?br/>
    柳如是上下打量我，似乎不信。

    我也不信，但是此時卻不能再激怒她。

    她身上的那陣清香不知是什么，我只覺得腦中隱隱作痛，又有說不出的疲憊感。

    ……不知墨非他們是否聞到了。

    我心中著急，便又道：“我愿意留下來，你放他們走?！?br/>
    “哦?！彼D(zhuǎn)身，輕笑，“這個時候怎么就答應(yīng)了？”

    我頭痛如絞，卻又不能表現(xiàn)出來，只得強笑道：“小姐想留清平清樂住幾天，我做丫頭的怎么敢不從？只是墨非還是一郡之長，實在抽不開身?！?br/>
    “那這位移南教的前堂主呢？”柳如是笑看著任祈。

    我說：“任祈是我的朋友。還請小姐高抬貴手。”

    柳如是定定的瞧了一會兒，然后轉(zhuǎn)身，“好。那韓大人，請回吧?！?br/>
    墨非沒有應(yīng)聲，卻看著我。

    我也瞧著他。

    但是我們都無路可走。只能如此。

    墨非終于轉(zhuǎn)身，離開的時候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我不能說什么，頭痛得快要裂開來……

    等他們走遠(yuǎn)，我才癱軟成一團(tuán)，柳如是朝陳雅念點點，一顆帶著清香的藥?；胛业暮韲怠Ｎ以鐟?yīng)該明白，柳如是將移南教的種種用到了極致，是傅汝成騎馬也趕不上的。

    我被送到榻上躺下，柳如是坐在我面前，輕聲道：“你一直不肯習(xí)武，身體雖不差，卻也難以經(jīng)受這再三的折磨……”她嘆了口氣，“你明知道我并不想對付你，紅袖，如果你和清平清樂就在此一生，我再不找你麻煩?！彼粗?，“如何？”

    “墨非呢？”我問。

    她輕笑，“你難道還想保住他？”她一把擰起我的頭發(fā)，“如果不是他，我父親和傅汝成怎么會死！”

    我被她扯得頭皮發(fā)麻，卻強自忍住，淡淡道：“如果不是你故意使人說我已死，他又怎么會失控？柳相和傅教主是你害死的，只是你一直不敢承認(rèn)，卻強行將其加在墨非的頭上……”我吁了口氣，“你其實一直不敢面對這個現(xiàn)實，所以只能強自的加害于，想從我的痛苦中減輕你自己的痛苦?！?br/>
    柳如是松開我的頭發(fā)，“哼！好一張利嘴?！?br/>
    我也不爭辯，只道：“是不是利嘴不好說，但全是實話?！?br/>
    “你難道不怕我對付清平清樂？”

    “怕?！?br/>
    “那你怎么……”

    我打斷她，“難道我順著你說，你就會放了我們？”

    她沒有說話了。房間一片靜謐。

    良久，我聽到腳步離開的聲音。

    第二天，陳雅念將兩個孩子送了過來，好們倒是活得愜意，小臉上滿是笑容，清平先看到我，撲了過來，嘴里叫著“媽媽。”叫得我一陣心酸。

    清樂不知道手里抓著什么，時不時的遞上的一粒，正吃得十分專心。

    陳雅念說：“真是可愛的孩子，越來越漂亮?！?br/>
    我笑著接過清平，問陳雅念：“小姐……還好吧?！?br/>
    自昨天離去，我再沒有見過她。因她離去時時機不對，所以會有此問，不論怎么說，她沒有殺我，還替我接生了這兩個孩子，雖然動機不良，我卻還是感激她。如果她當(dāng)時殺了我，就沒有今天的我。

    之后兩人都沒有見到柳如是，我和清平清樂就住在這間桃木屋里，偶爾陳雅念會過來，送一些新鮮的水果蔬菜，我曾經(jīng)在花園里見到過云蓮，她應(yīng)該也看到了，卻沒有反應(yīng)。

    再見到柳如是是第四天的黃昏，太陽已下山，天邊一片紅霞。各種顏色的花在霞光下更顯美艷，我和清平清樂坐在花叢中玩耍，她就從遠(yuǎn)處朝我們走來。

    從我以柳如是的第一眼起，我就覺得她是一個長得很美艷的人。雖然她的妝扮一直是清雅的，但是顯然她更適合濃妝艷抹。所以我看到她嘴角有一絲血時，我覺得她比平時更美艷好幾倍。

    她受傷了……

    我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yīng)，去蓮從我旁邊不的花叢中走出來，幾乎只在一眨眼間，她人便到了柳如是的旁邊，她一把抱起她，朝木屋奔來。

    云蓮的表情相當(dāng)?shù)哪兀磥砹缡莻貌惠p。

    柳如是說：“有把握嗎？”

    云蓮沉思片刻點頭，“只是比較麻煩?！?br/>
    柳如是咧開嘴笑，“這已經(jīng)是很好的結(jié)果了。”

    云蓮沉默不說話，她便看著我，片刻后又將目光移到我的孩子身上，她說：“紅袖，我能看看清樂嗎？”

    我把清樂放下，溫柔地說：“去看看小姐?！?br/>
    清樂揮舞著小手顫顫巍巍的走過去，走到柳如是的床前，伸出胖胖的小手去擦她唇邊的血，可是力道太輕，柳如是笑出聲來，她抬頭對我說：“也許你不信，我很羨慕你?！?br/>
    我微笑看著她。

    她一手撫著清平光光的腦袋一邊說：“我出生的那一年，正好是韓氏起兵，我爺爺幾經(jīng)掙扎決定響應(yīng)。世人都道柳與韓共天下，但是只有柳家人明白，柳家人過的是什么日子。我父親是兒子，這是個沒有辦法改變的事實。但到是我這一代便不同，父親瞞住我有一個哥哥的消息，將他遠(yuǎn)送南郡，只留下我的一個人?！?br/>
    “他人都說我權(quán)傾朝野，但是有誰真正站在柳家的角度想問題？柳家有一點點的風(fēng)吹草動，幾乎所有的眼睛都看著。所有的人都認(rèn)定柳家會反，即使他膝下無兒！”她長長的嘆了口氣，“紅袖，這些別人不懂，難道你還不懂？”

    我不知應(yīng)該如何反應(yīng)，卻從她的目光感覺到她說這些話時的真誠，這應(yīng)該不是假話。所謂伴君如伴虎，更何況柳家功高震主。

    我嘆了口氣，“小姐……”

    她揮揮手，苦笑，“你別說了，我休息一會兒。”她看了一眼正玩得高興的清樂，又道：“讓她陪陪我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