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風(fēng)總是安然又溫暖的,犬夜叉被釘在樹上,腳掌離地差不多一米,時野白玉站在他面前,稍稍仰起頭來,溫和又端莊的笑著同他說話。
時野公一向隨和,對長得好看的人尤其如此。
此時此刻,就算對象是個被釘在樹上的半妖,依舊自如的仿佛正坐在安靜的和室內(nèi),腳邊時不時蹦過幾只螞蚱也像是沒看見似的,一邊同犬夜叉說話,還特別自然的抬手幫他整理衣領(lǐng)、撫平衣褶。
大約是氣場互相影響的緣故,褲腿衣袖都被釘死在樹上犬夜叉從一開始的一點就炸,居然自然而然的和她交談了起來,雖然算不上有問必答,但態(tài)度卻一反常態(tài)的溫和。
大約是因為時野白玉提到了他媽媽的緣故。
時野公沒有任何種族或是血統(tǒng)上的歧視,所以說話時也不覺得有什么是需要避諱的,她之前點明犬夜叉的血統(tǒng)還算不錯,單純是站在妖怪的立場下、在遺傳決定了生存能力的大環(huán)境下,客觀的指出這算是個有利條件。
——因為當(dāng)時桔梗一言不合把人釘在了樹上,這其實勉強(qiáng)算是個安撫性質(zhì)的夸獎,用來緩和氣氛的。
在犬夜叉面前提起十六夜,她也并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不贊同,說到后來,語氣中甚至帶了些好笑的輕慢,但聽著聽著,犬夜叉卻一點都不生氣。
這個女人并不像大多數(shù)人一樣,對人與妖的愛情嗤之以鼻,也并不像他小時候遇到過的那些人一樣,用唾棄又鄙夷的態(tài)度對待她的母親——好像他記憶里那個溫柔又溫暖的影響,只是個自甘墮落的傻子。
玉姬同樣說了【十六夜很蠢】之類的話,但她嘲笑這個女人的角度卻十分清奇。
她說:“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chǎn),她的性格就不適合談戀愛,何況還是這種立場復(fù)雜的戀愛?!?br/>
“談戀愛也是要動腦子的?!?br/>
“既然雙方不和,就該早早想辦法調(diào)和,調(diào)和不了干脆二選一,等到孩子都有了,還是沒考慮好父親和丈夫要如何相處,這對父親、丈夫和兒子都不負(fù)責(zé)任。”
“最后爹和丈夫同歸于盡了不說,半妖的孩子……”
她像是很憐惜的摸了摸犬夜叉的臉:“我養(yǎng)了不少被稱作‘妖怪’的小孩子呢,沒人照顧的話,想要長大很困難吧?”
犬夜叉聽到這話卻并不領(lǐng)情,原本被她笑的有些軟化的神色立刻就兇狠了起來。
不遠(yuǎn)處的巫女執(zhí)箭敲了敲樹干,不贊同的插話懟她。
“時野公天資出眾,聽聞從小就很受寵愛,年紀(jì)輕輕便做了一國之主,但您應(yīng)該清楚,并不是所有公主都和你一樣?!?br/>
——上馬打仗,下馬打人,一言不合,妖怪都能搶回來給你看!
桔梗雖然冷淡,但遠(yuǎn)比時野白玉會關(guān)照人心,但此時,她說這話卻并不是因為犬夜叉,只是和初次見面時駁斥時野公濫殺無辜一樣,認(rèn)真的反駁著這人腦子里她不贊同的觀念。
時野白玉只當(dāng)看不見半妖露出來的犬齒,依然故我的揉了揉他的頭發(fā),接著稍稍轉(zhuǎn)過身來,十分討巧的勾了勾小指,笑著對桔梗說:“不是我不懂,你巫女小姐你不懂呢。”
桔梗瞥了她一眼,對她這種不認(rèn)真態(tài)度的厭惡,瞬間壓過了之前的不贊同。
玉姬好笑的沖她眨了眨眼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樣恍然大悟道:“我差點忘了,桔梗小姐作為名聲斐然的大巫女,大約也是強(qiáng)勢慣了的人,所以不清楚眼淚的價值?!?br/>
她想了想,沒再安撫犬夜叉,而是提起了一個他倆都不認(rèn)識的人。
“和犬大將同歸于盡的那個將軍名叫剎那猛丸,在城主過世、公主生產(chǎn)的那段時間,他接手了城里的所有事物,并且擁有直接調(diào)動兵馬的權(quán)利?!?br/>
像是怕這兩個人聽不出里面的彎彎繞繞,她又多解釋了一句:“這意味著在那座大城里,剎那猛丸被理所當(dāng)然的認(rèn)為擁有一部分的繼承權(quán)?!?br/>
“這部分繼承權(quán)是哪里來的呢?”
“看他死都要和斗牙王同歸于盡的架勢,他應(yīng)該非常愛慕十六夜公主?!?br/>
時野公看向犬夜叉:“愛慕公主的將領(lǐng)可以得到那么大的權(quán)柄,意味著在你的父親出現(xiàn)之前,那個男人已經(jīng)被默認(rèn)是你母親未來的丈夫了?!?br/>
接著她又問:“你們知道讓公主的丈夫繼承城主之位說明了什么嗎?”
——桔梗的智慧都用在了除妖和修行上,犬夜叉連人類的階級劃分都還沒太搞明白呢。
于是時野白玉繼續(xù):“桔梗之前說的沒錯,不是所有公主都和我一樣,不說是城主之位了、就連街邊小商販開的鋪子,也從不會把女孩子當(dāng)成繼承人?!?br/>
這是個大環(huán)境下避不開的問題。
“沒有兒子就等于沒有后嗣,找有血緣關(guān)系的人過繼、收養(yǎng)子都是可以解決的辦法,貴族多的是姻親,想找血緣相近的男孩子也不是沒有——畢竟男孩子能保留姓氏,女孩出嫁后生的孩子,似乎先天就被認(rèn)為應(yīng)該歸屬男方,所以最終選擇招贅的很少?!?br/>
“如果老城主過繼了繼承人,那下一任的城主的妻子,才應(yīng)該是城內(nèi)名正言順的女主人,十六夜公主的父親選擇招贅,最大范圍的保證了女兒將來在城中享有的地位。”
這么一想,那老城主還真是用心良苦啊……
說到這里,她頓了一下,轉(zhuǎn)而看向了神色不太自然的犬夜叉:“在貧民中,懷了半妖的女子會被趕進(jìn)山林里餓死,狠一點的架起來燒死,如果是貴族的女兒,為了保全名聲,大約會無聲無息的‘病死’?!?br/>
“但是十六夜公主并沒有因病去世,她出事的時候,你已經(jīng)快要足月降生了——那會兒老城主都死了小半年了?!?br/>
“能生生把自己氣死也沒舍得殺了她的父親,明知必死卻依舊踏入陷阱來救她的丈夫……”
時野公一根一根的掰著手指頭:“這種情況下,十六夜公主根本不需要什么強(qiáng)大的力量,會哭會鬧會上吊就行了。”
“如果一次不行,那就再來一次?!?br/>
然而一哭二鬧三上吊就能解決的問題,最終卻是這么個結(jié)果:十六夜明明生了個柔弱無辜的性格,卻沒學(xué)會這個人設(shè)下最應(yīng)該熟練掌握的技能。
在時野公看來,調(diào)和家庭關(guān)系也是需要智慧的,都市婆媳劇里那些哄完媳婦接著哄媽的苦逼中年男子,單論這方面的技術(shù),分分鐘能吊打十六夜好幾個來回。
說到這里,時野白玉不自覺的唏噓起來,又兒戲般的扯了扯犬夜叉的耳朵,笑瞇瞇的做了個總結(jié):“這大約也和受的教育有關(guān),環(huán)境束縛了她的思維模式,所以歸根結(jié)底,這還是個時代大環(huán)境造就的悲劇?!?br/>
犬夜叉的思維十分之直線,但此時看著這個女人的笑臉,卻好像突然懂了她想要表達(dá)些什么。
【能生生把自己氣死也沒舍得殺了她的父親,明知必死卻依舊踏入陷阱來救她的丈夫】——這同樣意味著【能生生把自己氣死也沒舍得打掉他的祖父,明知必死卻依舊踏入陷阱來救他的父親】。
【他們都是愛著他的】
【就算是半妖,就算從小活得不大容易,但在最初始的時候,他是被愛著出生的,哪怕那些愛上纏滿了糾結(jié)】
犬夜叉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眼前的女人。
看樣子聽懂了呢……
那個女人像是很滿意他聽懂了這段話的意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歪著頭不咸不淡的反問他:“既然如此,你在自卑些什么呢?”
沒等他回答,玉姬的哼笑著將手停在了他的后頸,十分親昵的玩笑說:“不過被桔梗叫了一聲半妖,怎么氣的跟要炸毛了一樣呢……”
半妖下意識的想起了四魂之玉,不受控制的迅速抬眼,小心的瞟了瞟傳說中守護(hù)四魂之玉的巫女。
時野白玉全當(dāng)沒看到,只是像安撫著緊張的小動物一樣磨蹭著犬夜叉后頸的皮膚,直到掌下的肌肉再次松弛并微微顫抖起來,心里十分滿意。
這波雞湯喂的不錯。
末了,她笑瞇瞇的打量著犬夜叉的眼瞳:嗯,那種微妙的萎靡感似乎真的消退了不少,看瞳孔震顫的頻率,這小年輕現(xiàn)在好像很受震動啊……
桔梗一臉冷漠的站在兩人后方,眼見時野白玉下一秒就要掏出個手帕幫半妖擦眼淚了,終于不耐煩的轉(zhuǎn)身離開。
傍晚宴會的開始的時候,村子里的人三三兩兩的聚在村子后頭的空地上,原本的打谷場架起了篝火,身材高大的武士正面無表情的切肉。
太陽落山之后,活動正式開始。
桔梗坐在角落的樹下喝茶,村子里的小孩為她送來了特意準(zhǔn)備的食物,回頭就把躍躍欲試的楓拉走了,等她抽空去找小姑娘在哪的時候,卻在樹影間的小路上,看到了時野公和傍晚時的半妖。
居然現(xiàn)在才回來嗎……
遠(yuǎn)遠(yuǎn)看去,時野公一如既往溫和又自我的笑著,十分自然的牽著那半妖少年的手,走兩步便回頭看看他,間或還要說兩句什么,說完了就去揉他的頭發(fā)、動他的耳朵。
那少年一路炸毛了四五次,但每次都雷聲大雨點小,大呼小叫沒超過三秒,就會在時野白玉笑瞇瞇的眼神中別扭的安靜下來。
——你倒是真生氣啊!
——真生氣了你倒是甩開她的手??!
才過了兩個時辰啊……
巫女小姐垂下眼簾,漠然的喝了口茶。
貌似桀驁不馴的半妖被時野公連稍帶打的撩了一個晚上,最后一個人坐在樹上,看著星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而沒來得及傷春悲秋,那女人又端著一碗米酒來到樹下,眼神清亮笑容溫和,十分端莊的沖他招了招手。
動作輕微的如同逗小狗。
遠(yuǎn)處的村子里,村民們從篝火中挑揀出燃燒的火把,再猛的扔回去,飛舞的火星照的天空一陣一陣的泛暖光。
犬夜叉耳畔全是酒酣耳熱之下的笑聲,氣氛溫和柔軟的帶著熱度,等他低頭去看樹下,似乎全世界的星星都落在了那個女人眼里。
她站在冰冷和溫暖的界限上,言笑晏晏的替他打開了一扇門。
于是犬夜叉在十分不滿的情況下,依舊不自覺的從樹枝上跳了下來。
他干巴巴的轉(zhuǎn)開臉,眼睛卻斜斜的盯著她:“要干嘛?”
然而套路錯了,時野公并不是個會溫柔安慰人的小姐姐——她似笑非笑的捏著犬夜叉的下巴,在半妖以為這女人準(zhǔn)備干點啥的時候,力道頗大的扳過把他的頭,二話不說灌了一碗酒下去。
半妖猛地漲紅了臉,劇烈的咳嗽起來,在時野白玉添油加火的故意拍打下,咳嗽的連眼睛里都泛起了淚意。
妖怪并不容易喝醉,犬夜叉純粹是被她粗|暴的動作嗆到了。
等他喘過氣來,咬牙切齒的想沖他喊時,陡然明晰的視線卻點明了他正半倒在那人懷里。
犬夜叉動她身前抬頭看,正對著時野白玉幸災(zāi)樂禍的笑臉,她的手臂攬在他腰上當(dāng)做支撐,笑聲卻毫不客氣,最后還十分刻意的用大拇指去摸他的眼角。
明滅的火光下,那雙藍(lán)眼睛被映成了奇妙的灰色,半妖呆愣的怔在原地,看到無數(shù)帶著暖意的火光落在她的指尖上,又輕飄飄的點在他的眼角。
于是在暖流遍布身體的那個瞬間,他同她一起跨過了那扇門。
這一夜,犬夜叉到底是被放倒了,桔梗端著醒酒的湯藥進(jìn)入城主休憩的大帳篷時,那半妖正迷迷糊糊的倒在榻上說夢話。
時野公雖然喝了不少酒,臉上卻半點不見熏紅,她坐在長榻對面,正慢條斯理的給自己沏茶。
“看來時野公不需要醒酒了?!?br/>
時野白玉抬眼看她,笑著放下了茶杯,特別自然的盯著湯碗招呼說:“快給我來一口,茶水還燙,我都快渴死了!”
巫女十分了解她的能力,對此一個字都不信。
但桔梗還是將湯碗遞給了她。
時野白玉將碗抵在嘴邊,有一下沒一下的吹著熱氣,等喝了幾口,才轉(zhuǎn)頭來看一直不發(fā)一語的巫女。
“桔??墒怯行氖拢俊?br/>
她歪頭:“吃醋了嗎?”
巫女小姐看了看說著夢話的半妖,又看了看半點不見心虛的時野白玉,掏出幾張白符,在犬夜叉周圍布置了一道結(jié)界。
接著,她開口問說:“你為什么騙他?”
“哈?”
時野公十分茫然的抬頭:“我?guī)讜r騙他了?”
“叢云牙、就是我托你看的那把魔劍,就是他母親那座城里遺留的家臣帶來獻(xiàn)給我的?!?br/>
時野白玉低頭喝湯,笑的十分從容:“所以都是真的哦?!?br/>
“我沒說事情是假的,”巫女小姐不為所動的說道:“但你確實騙他了。”
——如同鬼蜘蛛那件事一樣,桔梗判斷真假靠的不是邏輯,而是直覺、或者說她對于時野白玉這個人的了解。
她說的故事、分析的心理狀態(tài)似乎都十分符合邏輯,甚至東本那群老家臣,說不定也能輕而易舉的被她說服,最后感動于老城主的一片愛女之心,甚至開始惋惜起她定義中“陰差陽錯之下造成的悲劇”。
但桔??傆X得依照時野公的性格,她下午對待那半妖的態(tài)度,溫柔和藹的簡直充滿了違和感。
她的態(tài)度有問題=她肯定另有目的=她說的話不能全信=騙子。
時野白玉放下湯碗,十分驚異的盯著桔??戳艘粫海歉睋沃掳团τ^摩的樣子甚至讓桔梗也跟著皺起了眉頭。
“好可怕啊,”白玉打了個哈氣,感嘆一般的盯著桔梗不自知的表情:“桔梗居然這么了解我了……”
說到這里,她啞然失笑,接著擺了擺手,解釋說:“我沒有騙他?!?br/>
時野白玉看著差點翻下床的犬夜叉,慢悠悠的又打了個哈氣。
“事情確實是那樣的事情,我說的全是客觀事實,但當(dāng)事人的心理嘛,”她懶洋洋的磨蹭著手邊的碗,笑的意外的冷淡:“全部都是最優(yōu)推論。”
所謂最優(yōu)推論,就是在面對一件事的時候,選擇最有益的一個結(jié)果當(dāng)做真正結(jié)果,然后再在這結(jié)果上進(jìn)行下一步推測,接著繼續(xù)選最有益的。
這樣推導(dǎo)下去,得到的就是最好的結(jié)果,但同樣也是最不可能的結(jié)果。
擱到人的身上,就是以最大的善意去揣摩人心,事先假設(shè)這個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好心,再從逆推的角度,為論證這個結(jié)果而努力尋找條件。
老城主沒有過繼子嗣的可能性千千萬:他的認(rèn)知觀念、親緣關(guān)系不和、覺得自己還有生兒子的希望等等等等。
不殺十六夜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比起愛女兒舍不得,對于西國犬大將的恐懼說不定才是他投鼠忌器的原因。
而剎那猛丸膽作為臣屬,最后卻敢用一城換斗牙王同歸于盡卻沒人反駁,說不得就是老城主留了什么遺愿。
但是何必這樣呢。
“既然一百五十年的人都死絕了,何必再把事情想得那么赤|裸|裸呢?”
巫女小姐全然沒有體會一下時野公著分良苦用心的意思,淡定的繼續(xù)打斷了這看似溫馨溫暖悲傷的氛圍。
“你到底想要他做什么?”
時野被她問的一愣,終于在巫女小姐黑壓壓的雙眼的注視下,一臉無辜的說了實話。
“我想娶他?!?br/>
“不是娶他一個,而是娶他一家?!?br/>
“所以首先。”
她撓了撓耳廓,在幽暗的燭火下十分苦惱的嘆說:“我要先想辦法,讓他和城里那些人真的變成一家人才行?!?br/>
作者有話要說:我更新了……
撩犬夜叉需要多久?
答:兩個時辰。
桔梗小姐姐很了解玉姬了,其實之前鬼蜘蛛那里也是,也不是攤上鬼蜘蛛是任務(wù)對象,玉姬的反應(yīng)估計和她猜測的一樣。
日更從今天開始算吧,不更我會在評論區(qū)請假,而且保證不超過五次!
還是沒寫到結(jié)婚……下一章我努力吧!
最后慣例求留言,我明天去辦離校手續(xù),下午拿畢業(yè)證,更新推到后天中午,絕對不超過正午十二點就對了!
諸君晚安,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