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到二十七歲,蕭疏覺得自己做過許多驚天動地的事情。
但沒有一件,比她和相識才幾天的人結(jié)婚這件事,更讓她覺得驚天地泣鬼神的。
第二天,楚臨淵就帶她去注冊了,等她拿著那一張證明他們婚姻關(guān)系合法的文件的時候,依然覺得云里霧里。
“你好,楚太太?!睆霓k公樓里面出來,楚臨淵半摟著蕭疏的腰,淺笑著說道。
“我們……剛才,嗯……真的是……結(jié)婚了?”簽下名字,看到他們蓋下章,放在她包包里面的文件的確是合法的。
“你在懷疑法國人的辦事效率?”
她哪里是在懷疑法國人的辦事效率,是驚訝于自己就這樣把自己給嫁出去了!
所以昨天晚上她和楚臨淵說了那番話之后,就被吻到忘記思考,后來又在迷迷糊糊當(dāng)中吃了飯,他說晚安之后她就躺在床上睡覺。
一晚上竟然也能安然入睡,而后到了早上,他敲響她的房門,把她從酒店帶了出來。
雙方簽下名字,然后,婚姻關(guān)系就此屬實。
“我?guī)闳€地方?!避囎油T谕饷?,楚臨淵打開車門讓她上車。
車子開到一家小洋房外面,周圍看起來像是居民區(qū),她被楚臨淵牽著下來,走進一棟舊式別墅里面。
門口立著一個牌子,寫著這家主人的名字,蕭疏在腦海中搜索了一下,想起來著是法國一個品牌的名字——urteille。
進了鐵門,便有穿著正裝的女服務(wù)員將兩人領(lǐng)了進去。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xiàn)在,蕭疏都過著千金小姐般的生活,蕭霽月和蕭乾沒少帶她去過高大上的地方,要說眼前這棟小別墅,隱藏在鬧市區(qū)里面,別有一番寧靜的意味。
一樓擺著幾個玻璃展示柜,幾件珠寶呈在寶藍色的絨緞上,在強烈的燈光照射下,發(fā)出耀眼的光芒。
當(dāng)做展品的首飾并未明碼標價,但蕭疏知道,urteille設(shè)計的每一件首飾,都是上百萬的。
而她今年來的作品是少之又少,能請得動她親自出山的,除了至交好友,也沒有別人了。
片刻,從旋轉(zhuǎn)樓梯那邊走下來以為女士,蕭疏總覺得在什么地方見過她。
好像是蕭乾某次參加聚會的時候,帶上她一起,就遠遠地看了她一眼,記不清楚了。
urteille下樓,穿著水藍色連衣裙的她顯得格外的優(yōu)雅,她和楚臨淵問候,之后眼神落在蕭疏身上,朝他溫和地一笑。
“urteille,我來取戒指?!背R淵說明來意。
“在樓上,你和我一起去拿?”
“好。”楚臨淵點頭,回頭對蕭疏說道,“你在這邊等我,我很快下來?!?br/>
她點點頭,因為此刻除了點頭,她不知道還能做什么。
復(fù)古的舊式別墅內(nèi),時光像是停止在這一刻,在楚臨淵和urteille上樓之后,蕭疏在一樓的展廳里面看著那些首飾。
一條鉆石項鏈吸引了蕭疏的目光,和當(dāng)年蕭霽月送給林清歡的那條很像。
后來他們離開寧城來意大利之前,林清歡好像把這條項鏈抵押出去了,可是為什么,她先前又在林清歡的房間里面看到了那條項鏈。
那條項鏈,是怎么回來的?
“楚太太您喜歡這條項鏈嗎?我可以拿出來給您試戴一下。”
“不用了,我就看看。我媽媽有一條和這個差不多的項鏈。”蕭疏的目光從那條項鏈上面收了回來,楞了一下,才想到剛才這位女員工叫她“楚太太”。
不過一個早上的光景,她就從蕭二小姐變成了楚太太,她都還沒能從這個轉(zhuǎn)變當(dāng)中反應(yīng)過來呢!
……
樓上,urteille把一個深藍色的絨面盒子遞給楚臨淵。
“整整晚了四年?!?br/>
楚臨淵接過,道:“還好不是四十年?!?br/>
如此的風(fēng)輕云淡,沒有人知道過去這四年,他究竟是怎樣的心如死灰。
不過,一切都過去了,他今天帶著蕭疏過來取了四年前就應(yīng)該取走的戒指。
“我可不會給你保留四十年。早就有人看中了這對戒指,愿意出高價買走。你要是再晚點來,我就賣了。”urteille似有因為沒能賣到高價而遺憾,但眼底的笑意直達內(nèi)心。
“謝謝?!?br/>
“不用謝,祝你和楚太太白頭偕老?!?br/>
“會的?!?br/>
……
還沒有從身份的轉(zhuǎn)變當(dāng)中反應(yīng)過來,蕭疏總覺得做什么都不太對勁。
從urteille那邊出來之后,楚臨淵帶著蕭疏去了醫(yī)院。
路上,他告訴蕭疏,除了在巴黎給hope排隊等心源之外,他在瑞士也托朋友留意著。
他昨天來巴黎也是因為在等那顆心臟,因為并不確定那個小朋友會不會被搶救過來,他不想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便沒有告訴蕭疏。
今天凌晨的時候接到電話,被告知那個小朋友搶救無效,父母尊重他的生前遺愿,捐獻身體器官。
心臟從瑞士空運過來,幾乎是爭分奪秒的,此刻hope已經(jīng)在手術(shù)室里面,他是在hope進手術(shù)室之后,次啊從醫(yī)院回來接蕭疏去拿了戒指。
聽楚臨淵說完,蕭疏有些怔住,她完全想不到在她睡覺的那段時間里面,楚臨淵一個人做了這么多事情。
關(guān)鍵是——
“你應(yīng)該叫上我一起去的?!彪m然介意hope是楚臨淵為了紀念他和他前女友的孩子所以認養(yǎng)的,但昨天見過hope之后,她心里也對這個小姑娘牽掛不已,她今天被送進手術(shù)室里面,手術(shù)風(fēng)險很高。
她不想昨天是她和hope的第一面,同時也是最后一面。
“蕭疏,人生就像是坐火車,和你一起上車的人很多,你不知道誰會在中途下車,也不知道誰會陪你一起坐在終點站?!?br/>
蕭疏看著楚臨淵,她在想,也許他也是中途下車的那個人。
她所有的不確定,全是來自這場沒有經(jīng)過深思熟慮的婚姻。
“我不能保證我是陪你到終點站的那個人,我會是那個陪你到最后的人。”
心尖忽然間一顫,楚臨淵這句不似情話,卻更勝情話的話,讓她從心底里面安穩(wěn)。
“呲——”的一聲,車子在馬路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剎車痕。
楚臨淵下意識地把蕭疏拉到自己懷中,他的身子撞在了前排椅背上。
“對不起,楚先生楚太太!”司機連忙回頭道歉,“有個學(xué)生騎著自行車闖出來,我去看看他有沒有受傷?!?br/>
司機跟楚臨淵說完,便解開安全帶下車去了。
楚臨淵扶起蕭疏,仔細看她:“有沒有受傷?”
她一雙水靈的眸子撞入他深邃的眼當(dāng)中,反手握著他的手。
“既然都陪我到最后了,何不和我一起到終點?”
十指緊扣,楚臨淵嘴角揚起一個暖暖的弧度。
他依然記得那句話——如果兩個相愛的人注定要在一起,他們一定會找到重溫舊夢的路。
哪怕這當(dāng)中困難重重,哪怕時光隔山海,都阻擋不了日后十指緊扣的決心。
楚臨淵點頭。
“我現(xiàn)在相信一見鐘情了?!笔捠栊χf道,可能在esley家里見到楚臨淵的那一刻開始,她就開始動搖了。
后來,他的主動強勢,幾乎是用逼迫的手段讓她直面心中最深的情感。
但是現(xiàn)在的她不知道,所有的一見鐘情都是蓄謀已久。
楚臨淵淺笑著把她掉下來的頭發(fā)別到腦后,然后準備去了解一下這場事故,如果解決不了,他和蕭疏要先去醫(yī)院。
抬頭望向窗外的時候,看到一個瘦高的華裔學(xué)生模樣打扮的男生和法國司機面對面,司機正在給學(xué)生錢。
而后,那個學(xué)生轉(zhuǎn)頭看了眼車內(nèi)。
隔著擋風(fēng)玻璃,楚臨淵看到站在外面的岑嘉懿青澀的臉龐上掛著一抹冷笑。
“蕭疏,你在車上待著別下來?!背R淵和蕭疏交代了兩聲,便打開車門下去。
司機正意外著這個明顯訛錢的學(xué)生為什么不收下他的錢的時候,楚先生下車了。
無形之中,兩股強大的氣壓讓司機頓覺呼吸不暢。
蕭疏在車內(nèi)看著外面的楚臨淵和另一個學(xué)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么,楚臨淵面色緊繃,說不出的冷意。
倒是那個學(xué)生,一股子滿不在意的氣息,而后,他和蕭疏的目光隔著擋風(fēng)玻璃,交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