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第一次見面的場景，依舊清晰地浮現(xiàn)在眼前。

    鵝毛大雪，像是一道道無形的屏障，阻隔在兩人之間。他記得，白色的雪花洋洋灑灑的飄散在自己面前，滴落在睫毛上。

    他眨了眨眼睛，霧蒙蒙的，那個模糊的身影就那樣映入眼簾。

    無力的垂在雪地上的指尖，僵硬的抽動著，厚厚的雪地上，被摳出了一條長長的痕跡。

    那淡淡的，飄渺的聲音，隔著那么遠(yuǎn)的距離，就那樣虛幻的傳入耳中?；杌璩脸恋模婚g，沒有了意識，半響，那清淡的熏香，絲絲的飄散了過來，彌漫在鼻翼間。

    慕存安站在窗畔，眨了眨眼睛，看著那消失在月色中的身影，垂在腰際的指尖緩緩地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青色的血管像是要一下子竄出來一般。

    須臾，抬頭，神色沉寂的凝視著飄散在月牙上面的薄云，攥緊的指尖緩緩地松懈，整個人緊繃的身子都跟著散了些許，長長的舒了口氣，憋在心口的濁氣吐了出來。

    …………

    涼亭中，楚伊澤探手，自己斟了杯茶水，晶瑩圓潤的白瓷茶盞中，裊裊的熱氣冒了起來，遮擋住了視線。

    執(zhí)著茶盞的指尖小心翼翼的摩挲著，緩緩地抬起頭來，看著逐漸發(fā)黃的枝葉，嘴角勾起了淡淡的笑意。

    微風(fēng)撫著地面，卷起了纖細(xì)的灰塵，飄蕩在半空中，楚伊澤吸了一口氣，忍不住的掩面咳了一聲，眼眶中，都忍不住的氤氳著淡淡的霧氣。

    席卷著，掛在枝干上，奄奄一息的發(fā)黃的葉子，一下子落到了腳邊。

    楚伊澤垂下頭去，掠過青色的衣衫，目光落在了略帶水分的葉子上，眨了眨眼睛，微微的躬身，伸手將那葉子撿了起來。

    瞇著鳳眸，目色深深地凝視著它。

    隨手轉(zhuǎn)著，那一根鏈接著整片葉子的細(xì)細(xì)枝干，動作熟稔，行云流水。分布在正片葉子中央的線條，像是一條條相連的血管。

    半響，將捏在手中的落葉，放在了石桌上，緩緩地站起身子，衣角灌滿了風(fēng)，被卷了起來，露出了白色的緞面短靴。

    指尖伏在圍沿上，看著早已凋謝的荷花，突然間，腦海中映出了一句詩詞。

    “魂斷舊溪憔悴態(tài)，冷煙殘粉楚東臺?！?br/>
    情不自禁的嗤笑一聲，就連眉角都雕刻著淡淡的笑意。

    安奴腳底下像是抹了油一般，快的令人來不及反應(yīng)，三兩下跨上臺階，動作大的，帶過一陣風(fēng)。

    楚伊澤感受到這巨大的沖動，轉(zhuǎn)過頭來，看著他差點(diǎn)匍匐的身影，疑惑的蹙了蹙眉頭。

    “王上……”

    安奴喘著粗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上來，他伸手壓著狂跳的心臟，干澀的喉嚨劃動了幾下，似乎并沒有得到緩解。

    臉上的表情，是那么的難懂，復(fù)雜的表情，任是楚伊澤，也并猜測不出來。

    “你別急，喝口茶再說?！?br/>
    安奴一把抓起石桌上的茶盞，囫圇吞棗的咽了下去。

    發(fā)癢的咽喉終于慢慢的緩解了過來，安奴盯著楚伊澤的面孔，蒼白的嘴唇蠕動了幾下，才緩緩的說道：“王上，蕭大人……他……他沒了?！?br/>
    轟。

    只覺得后腦勺像是被人重重的捶打著，瞬間懵了，表情呆滯，目光渙散。

    安奴擔(dān)憂的上前，低低的喊了聲：“王上？”

    那急切地聲音，終究是將沉浸的茫然中的楚伊澤拉了回來。

    動作僵硬的轉(zhuǎn)頭，呆滯的視線落在了安奴身上，嘴角微微的扯動著，牽強(qiáng)的笑意令人升起一股痛意，卻又無可奈何。

    挑了挑劍眉，反問道：“你剛剛在說什么？”

    微微側(cè)著的頭，明顯的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安奴咬了咬嘴唇，于心不忍，卻又不得不狠下心來，他下意識的吞了吞口水，道：“蕭大人，沒了。”

    鄭重的聲音，依舊是那絲毫不變的詞匯傳入耳中，楚伊澤只覺得眼前一黑，轟然間，整個身子，一頭栽了下去。

    安奴眼疾手快，一把將他倒下去的身子抱住。

    粗喘了幾口氣，捂著胸口，模樣痛苦，咳嗽聲一聲接著一聲傳了過來。安奴騰空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撫著他的后背，順著氣息。

    似乎，一點(diǎn)用處都沒有。

    楚伊澤低垂著頭，雙眉緊蹙，攀著安奴手臂的指尖，攥的愈發(fā)的緊了。

    額頭上，一根根青筋暴了起來，雙目被充的的猩紅。

    一股腥甜味涌了上來。

    噗……

    鮮紅的血液一口噴了出來，青灰色的地板上，粘稠的血漬沾染著。

    腥甜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安奴直勾勾的盯著地上的那一灘血漬，眼睛瞪得如銅鈴般，落在楚伊澤后背的指尖都不由自主的顫抖。

    半響，他才梗著脖子，扭頭，朝著楚伊澤道：“王上……”

    聲音虛幻飄渺，似乎任風(fēng)一吹，都可以灰飛煙滅。手忙腳亂從懷中掏出帕子，小心翼翼的幫他擦拭著嘴角的血漬。

    楚伊澤緩緩地抬起頭來，伸手拂掉安奴忙碌的指尖。

    青色的衣衫上，沾上了一兩點(diǎn)血漬，像是開在山間的寒梅，孤傲的，獨(dú)立一世。

    脫離安奴的支撐，步履蹣跚的向前走去，臺階上，一腳踩空，雙腿一軟，跌倒了下去。安奴一急，飛奔了過去。

    扶了起來，扭了扭身子，繼續(xù)奮不顧身的向前走去。

    涼亭中，獨(dú)獨(dú)的留下那一盞早已涼掉的茶水。

    嫩綠的，舒展開來的茶葉，漂浮在上面，若是仔細(xì)觀察，必定可以看到那沾染在茶水之上，細(xì)密的塵土。

    空氣中，彌漫著，茶水泡久的苦澀感。

    青色的衣衫，飄蕩在半空中，楚伊澤一手揮著馬鞭，一手緊緊地勒著韁繩。

    “駕……”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匹駿馬穿梭著。

    道路上，形形色色的人群，急速的避開，對著疾馳而去的駿馬指指點(diǎn)點(diǎn)，有的埋怨著，有的好奇著。

    蕭府門口，楚伊澤收了收手中攥得緊緊的韁繩，駿馬感受到，立馬停住了跨出的前蹄，長鳴一聲，沙啞的嘶吼聲，振徹整條巷子。

    楚伊澤緩緩地抬起頭來，凝視著掛在門匾上，飄舞的白綾。

    嘴角諷刺的嘲笑著，速度可真是夠快。

    這一刻，他的情緒反倒沉穩(wěn)了許多，一躍而下，深深地吸了口氣，才緩緩的走了進(jìn)去。短短的距離，卻如同走了有一年半載的時間。

    小廝端著銅盆，看著那一抹青色的身影，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目光在此落了上去，看著那失魂落魄的樣子，手中無意識的松開。

    銅盆與地面撞擊的聲音飄蕩在空氣中，清脆的，傳入耳中，卻像是凄厲的嘶吼聲一般，直直的錘擊著心臟。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