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遷塵輕輕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木架子旁,拿了一條干凈的白布走到我身邊,我知道他想給我擦干頭發(fā),但我考慮到自己還在生氣中,所以將身子往旁邊轉了轉,一副不理不睬的姿態(tài),他沒吱聲,但手依舊溫柔地撫上了我的發(fā),我心里頓時柔成了一汪水,剛才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怒氣一瞬間煙消云散,我心里嘆了口氣,知道自己這輩子在君遷塵面前,只有輸?shù)姆萘恕?br/>
我氣呼呼地扭過頭去對他說:“討厭你!”
“恩?!彼趾闷獾貞寺?,手上動作依舊沒停,十分輕柔,好像生怕弄疼我,像有一片羽毛輕撫我的心,我呆呆地愣在當場,心里頭感慨萬千,任由他將我的長發(fā)撩起,細心地擦拭。
“君遷塵,”我冷不丁地喊了他一聲,他立刻應了,我扭過頭去,他的半張臉隱匿在黑暗中,神色難辨,“以后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我們沒有吵架?!彼聊艘粫?,說道。
也對,好像是我單方面的認為我們吵架了。
“那……不要惹我生氣了好不好?”
他笑出了聲,“這我可不敢保證。”
“你就假裝答應我一下不行??!”我無奈地說道。
“不行,顏顏?!彼樕蠏焐狭藝烂C的表情,“我永遠不會騙你?!?br/>
我撅了撅嘴,沒好氣地說道,“只會瞞我而已?!?br/>
“這不算。”
我心里暗暗腹誹,真是雙重標準。
“跟你冷戰(zhàn)真是累,好像我在無理取鬧似的?!蔽覐乃掷镆话褤屵^白布,自己大大咧咧地擦拭了起來,他十分聰明地沒有接話,我自顧自地繼續(xù)道:“以后再也不做這種事了,氣的都是我自己,你看起來根本一點反應也沒有嘛。”
“顏顏,”他坐到了我身邊,輕輕嘆了口氣,“你生氣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辦?!?br/>
我愣了愣,第一反應是,怎么可能,可接著我突然想到,他其實只比我大上兩歲而已,因為身體原因,以前也并沒有接觸過別的女子,哦,扶搖除外,但想來扶搖應該不會像我這么胡攪蠻纏的生氣才是,所以……他有些不知所措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因為他在我心中太過聰明,聰明到能洞悉所有的事,所以我總覺得,不管遇到什么情況,他一定能夠想到解決的辦法,一定能夠知道如何應對,但我忘記了,他其實也不過是一個不諳男女情事的年輕人罷了。
我心里涌起一片柔情,扯了扯他的袖子道:“君遷塵,以后我要是還生氣,你不許不理我,那樣我會更生氣?!?br/>
他點點頭,我繼續(xù)道:“可你也不能太捧著我,那樣我會更加趾高氣昂,得了便宜還賣乖。”
他輕笑了聲,“那我該怎么辦?”
“你就一切如常好了,最好對我溫柔地笑一笑,今天這樣就很好,你一幫我擦頭發(fā),我就不忍心再生氣了,”我歪著腦袋想了想,“就是……你的美男計最有用?!?br/>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顎,“原來長得好還有這種妙用。”
我朝他吐了吐舌頭,“要不是看你長得好,我才不會選擇嫁給你?!?br/>
他一把摟住我,“你敢不嫁?!?br/>
我一把將他推開,“說了以后不再碰我的!”
“顏顏,”他眼睛亮晶晶的,明明沒什么表情,但無端的讓我心軟起來,我握緊拳頭,堅定地搖了搖頭:“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我可不想自己扇自己耳光!”我十分執(zhí)拗地指了指床的方向,“您老去那邊睡吧,這邊是我的地盤?!?br/>
他看了我許久,見我不似開玩笑,便站起來老老實實地回到了他的地盤,我這才高興起來,一邊擦著頭發(fā),一邊哼著歌,突然想起剛才回房之前的事,抬起頭朝他問道:“你是不是將那三位美人都遣送回去了?”
他點頭,“是這么交代下去了?!?br/>
我輕輕咳了聲,“那個……有一個美人沒出府?!笨吹剿荒槻辉谝?,我繼續(xù)道:“是這樣的……”
我將以山的事大致地說了一遍,他聽后十分無所謂道:“你看著辦吧,想送想留,一切但憑你心?!?br/>
“這么……隨意……”我有些錯愕,他笑道:“你是煊王府的女主人,這些事自然由你做主?!?br/>
“那……”我頓了頓,“就將她留下了,我對她印象挺好的?!?br/>
“好?!?br/>
“我讓她留在清漢苑?”
“隨你?!?br/>
君遷塵果然十分不在意此事,跟我說了一聲,便出去了,我知道他也去泡溫湯了,這已經(jīng)成了我們二人每日必備的行程,煊王府中最讓我滿意的,除了煊王之外,就是一池溫湯了,簡直是冬日必備,想到我能這樣過一輩子,心里便涌現(xiàn)出一股喜悅之情。
君遷塵出去之后,我跟阿寶玩了一會兒,獎勵它今日在君遷塵床上的表現(xiàn),喂了它一顆劇毒無比的藥,它搖晃著尾巴高興得不行,它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我喂養(yǎng)得白白胖胖,一點也沒有天下至毒的閃閃光環(huán),跟最最尋常的寵物似的,若是宗老頭看到他心心念念的白頭蛇被我養(yǎng)成了這副鬼樣子,可能會賞我一頓竹筍炒肉吧。
喂完了阿寶,我將它放回了窩,它吃飽后便開始犯困,很快就蜷縮成了一團,陷入了夢境中,我穿著一只鞋,蹦蹦跳跳穿越過房間,將白布重新掛回了木架子上,又原樣回了軟榻,然后隨手拿了一本書,趴在軟榻上,晃著兩只腳丫開始看起書來。
房間里溫暖如春,我將一頭烏黑的長發(fā)披散在身后,沒一會兒就晾干了,君遷塵遲遲不回,我已經(jīng)開始犯起困來,最終趴在枕頭上睡著了。
待一覺醒來時,屋內(nèi)已經(jīng)暗黑一片,屋外倒有幾支蠟燭沒有熄滅,燈光透過門縫射了進來,我眨了眨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后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不在軟榻上,不知何時已經(jīng)被人移回了大床上,肯定是君遷塵干的,我撇了撇嘴,往身旁一摸,竟然撲了個空。
我輕輕起身,朝不遠處的軟榻看去,果然,上面躺著一個人影,君遷塵竟然悄無聲息地將我們倆掉了個個,我剛一動,便聽到軟榻處傳來他沙啞低沉的聲音,在這黑暗里顯得格外魅惑,“顏顏,怎么了?”
“你怎么睡到那邊去了!”我問道。
“床上舒服些?!彼行┐鸱撬鶈?,但我卻聽懂了,床上舒服些,所以叫我睡床上,我心里嘆了口氣,朝軟榻那個方向嚷嚷道:“君遷塵,你怎么總這樣!”總是讓我不忍心繼續(xù)自己的計劃,我心里掙扎了半天,然后說道:“你睡過來吧,不過……還是不許碰我!”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老老實實地起了身,朝我這邊走了過來,我朝里面挪了挪身子,他掀開被子,帶進來一陣風,我縮了縮脖子,重新躺回了床上,他也隨后躺了進來,他果然很安分,一如我所說的,既沒有碰我,也沒有任何動作,仿佛成了一句雕塑。
“君遷塵?!?br/>
“恩?!?br/>
“我想師父和宗老頭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你可以寫信給他們,我叫人送到猗郇去?!?br/>
“你說師父能不能將你的余毒清除掉?”
“不知道?!?br/>
“要是一輩子都清除不了呢?”他沒吭聲,我繼續(xù)道:“是不是我們一輩子都這樣?”
“顏顏……”
“沒事了,睡吧?!蔽曳藗€身,聽到他在我背后發(fā)出了綿長的呼吸聲,我心中嘆了口氣,然后閉上了眼睛,但我卻并沒有睡著,意識越來越清醒,我想了許多事,終于在心里形成了一個計劃,而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絲毫動靜,若不是他身上的藥香不停地鉆入我的鼻子,我都想轉過身去看看,他究竟有沒有躺在我身旁了。
想著想著,我便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第二日再睜眼時,日頭已經(jīng)高高掛起,身旁的人早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我伸了個懶腰,從床上坐起,發(fā)了一會兒呆,這才起身穿戴好,打開了房門。
白芷已經(jīng)守在了外頭,見我起床了,立刻打水為我梳洗,待我坐到梳妝鏡前,才徹底清醒過來,白芷一邊為我梳頭一邊道:“小姐,昨兒個以山的事,你跟王爺說了嗎?”
我點點頭:“就讓她留下來吧?!?br/>
白芷高興地笑了笑,我奇道:“怎么,你很高興?”
白芷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昨日跟她睡了一晚上,覺得她人其實很好的,可惜……”
我知道她可惜什么,以山這么好的相貌品性才情,可惜的是過得太過坎坷。
“那以后就讓她留在清漢苑吧?!蔽业f道。
白芷愣了愣,“是讓她服侍小姐嗎?”
“她也是做小姐的,怎么可能服侍我,但若再讓她回以前的住處,府里的其他人肯定也不樂意的,更何況,王爺也不想再要什么美人了,就讓她留在清漢苑,不用做什么事,有個棲身之處即可?!?br/>
白芷嘆了口氣,“小姐真是玲瓏心肝,想來她會滿意的?!?br/>
我想了想,還是問道:“王爺呢?”
“王爺一大早就出去了,”白芷抿了抿唇,“聽說……昨日皇上下了旨意,要處死曄王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