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一道透亮的光線從鐵籠外穿刺進來,映的整個牢房恍如白晝。
前一刻還怒發(fā)沖冠的死胖子,因為受不了刺眼的強光,急忙伸出手,擋住自己猙獰的臉。
“誰叫林強?”
全副武裝的獄警,在門口晃了晃手中的強光手電:“再問一遍,誰叫林強?!?br/>
依稀記得在審訊室里,留著絡(luò)腮胡的中年警察,一聽到是我砸爛了我爸的頭,恨不得當(dāng)場將我生吞活剝。
后來也是他派人連夜把我送到了這個監(jiān)獄,想到這里,我心里咯噔一下:眼前這些來勢洶洶的獄警,該不會是跟那個絡(luò)腮胡子串通好的吧。
面對獄警的第一次詢問,我沒敢吱聲。
見沒人回答,獄警直接走了進來,不由分說,一棒子抽在死胖子頭上:“說,林強是哪個!”
死胖子捂著頭,強光照射之下,雙眼緊閉,擠出了滿臉的橫肉。
他用顫抖的手指指著我:“趴在地上的那個就是?!?br/>
“你是林強?”獄警用警棍指著我。
我心驚膽顫的點了點頭。
“帶走?!?br/>
緊接著,我被跟著后面的兩個獄警抬出了牢房。
一路上,我的心狂跳到了嗓子眼。
在這里,他們想要弄死我,比大飛那伙人還要容易的多。
我被抬著走了幾分鐘,快到走廊盡頭的時候,帶頭的獄警突然停了下來,命令身后的人:“過來,把這個門打開?!?br/>
這件牢房,比之前的要小上一倍,外面光線昏黑,里面陰暗潮濕,好在這牢房里,一個人也沒有。
“扔進去。”
又是一聲命令,我便被那兩個虎背熊腰的家伙,像是丟麻袋一樣,扔進了鐵籠子里。
見他們要走,我忍著痛,趴到門口,用微弱的聲音問他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們到底想干嘛?”
“看來這小子腦子還迷糊著?!焙駥嵉匿摽?,傳來幾聲輕蔑的嘲笑,“小子,看清楚了,你現(xiàn)在住的可是單間?!?br/>
另一個人跟著戲謔道:“有人給這小子托了關(guān)系,走了后門,只可惜這小子傻乎乎的,到現(xiàn)在還沒反應(yīng)過來?!?br/>
我媽早就離家出走,我爸現(xiàn)在應(yīng)該還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這個世界上,唯一還會想到我的,就只有兩個人――王可欣跟唐琳潔。
“是不是個女人?”我抓著牢房的鐵柱,焦急的問他們。
“都被關(guān)進這里面了,還有心思想女人?”外面的三個人,戲謔著相視一笑,鎖上了牢房的大門。
但是他們隨后的談話,還是被我聽到了。
“大哥,好像還真的是個女人?!?br/>
“對,我也有印象,那妞長的還滿正點的?!?br/>
“白白嫩嫩,皮膚水靈靈的?!?br/>
······
三個人越走越遠(yuǎn),腳步聲漸漸消弭在耳機。
可我在寂如死灰的牢房,卻再也按捺不住不住心中的潮起潮涌。
王可欣雖然比唐琳潔更加關(guān)心我,比唐琳潔對我更好,但監(jiān)獄是公家的地方,她還沒有能力可以染指到這種地方。
就唐琳潔個人而言,她雖然比王可欣更加形單勢薄,可是唐琳潔卻有著一個家世顯赫的男朋友。
就像那次在小樹林里,唐琳潔帶著謝子俊趕來救我的時候一樣,我斷定,這次必然又是她找來了謝子俊,托人走關(guān)系,才讓我住進了監(jiān)獄里的“單間。”
一時間,我心里百感交集。
我氣自己是個廢物,氣自己不爭氣,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喜歡的女人,更別的男人走到一起,自己卻連個屁都不敢放,甚至還要低著頭,接受那個男人的幫助。
與此同時,我也感到了一絲慶幸,唐琳潔還沒有完全冷血,還沒徹底與我形同陌路,起碼她還沒有放棄我,還知道回來幫我。
我相信自己沒有看錯人,自打唐琳潔進入我家的那一刻起,我就認(rèn)定她是個好女孩。
即便后來經(jīng)歷了許多,她坐上了豪華跑車,迷上了帥氣多金的富二代,但我始終堅信,一個人內(nèi)心最深處的善良是不會變的。
住上“單間”之后,我的生活似乎改善了很多。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除了每天在食堂吃飯之外,其余時間都是在牢房里睡大覺,既不用勞改,也不用跟他們一起上課。
每次吃飯的時候,我都站在最后,而李昕總是挨著我,站在我前面。
她見到我,總會對我微微一笑,有一次,我終于大著膽子,拍了拍她的后背,輕聲問她:“你怎么會被關(guān)在這里?”
李昕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我識相的閉了嘴,沒敢繼續(xù)追問。
一個星期之后,獄警再次找到了我:“臭小子,恭喜你,可以出獄了?!?br/>
我心里一驚,不由得脫口而出:“一定是唐琳潔!”
滿臉風(fēng)霜的獄警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你小子能出獄,的確跟這個名字有點關(guān)系?!?br/>
何止是有點關(guān)系,從頭到尾都是她在幫我好嗎!
興奮占據(jù)了我的內(nèi)心,我甚至忘卻了唐琳潔之前所有的不好與絕情,此刻的我,巴不得自己能夠飛起來,在下一秒就能夠見到她。
我心里激動不已,似乎連腿上的淤青都不再疼痛,走起路來格外有勁。
走到門口的時候,警車剛好停了下來,一個頭上還纏著繃帶,帶著病號服的男人,被警察從車上拽了下來。
“臭不要臉的強奸犯!”又是絡(luò)腮胡子,又是一口濃痰,飛在了繃帶男的臉上。
一米七幾的身高,胖瘦適中的身材,走起路來慢吞吞的,還帶著一絲輕微的駝背。
這樣的身影,簡直跟我爸一模一樣!
我激動不已的沖了過去,終于看清楚了那張被繃帶裹圍的臉。
瘦削的面容,堅挺的鼻梁,承載著歲月滄桑的雙眼。
“爸!”
我激動的大叫一聲,“噗通”一下跪在我爸面前。
“跪什么跪!”絡(luò)腮胡子揪著我的胳膊,硬要把我從地上拉起來,“之前是我錯怪你了,像這種人渣,就不配當(dāng)父親,你能大義滅親,我很佩服你,要不是你及時出手,一個花季少女,就要被這個人渣給活活糟蹋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沒經(jīng)歷過絕境,永遠(yuǎn)也不會知道親情的可貴。
縱使他犯了再大的錯,眼前的這個男人,依然是我的父親,我身上流著的,依然是他的血。
更何況,那天晚上是我爸喝醉了酒,而且唐琳潔總喜歡穿我媽的衣服,我爸對我媽有那么一往情深。
他只是錯把唐琳潔當(dāng)成了我媽的替代品,才會犯下那樣的過錯。
我揚起頭,狠狠瞪著絡(luò)腮胡:“你是警察,你有權(quán)利抓人,但你沒有權(quán)利侮辱別人!”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絡(luò)腮胡義正言辭的質(zhì)問我,“請你認(rèn)清楚這個禽獸的樣子,有這樣的父親,我都替你覺得臉紅!”
“我不準(zhǔn)你說我爸!”我竄了起來,狠狠掐住絡(luò)腮胡的脖子。
“夠了!”我沒想到,我爸會幫著絡(luò)腮胡子,一肘子磕在我胸前,大聲呵斥我,“你還嫌事情鬧的不夠大嗎!”
我被磕的吐了血,絡(luò)腮胡子拽著我爸,拉著他進了里面。
我成了喪家之犬,無助的在大街上游蕩。
我爸磕我的那一肘子,直接貫穿胸腔,直刺心窩,一疼就是一整天。
我不認(rèn)路,身上也沒錢,走也走不回去。
到了晚上,我只好棲身在樓宇的角落,勉強能讓自己暖和一點。
夜色漸深,通明的萬家燈火變的星星點點,無數(shù)的人在這個時刻已經(jīng)悄然入睡,有一家人卻在這個時候吵了起來。
男人被妻子從家里趕了出來,短褲、單薄的外套,還有一雙涼拖鞋,風(fēng)一吹,整個人瑟瑟發(fā)抖。
男人見了我,急忙靠了過來:“兄弟騰點地方,冷死我了?!?br/>
“你再敲下門,你媳婦應(yīng)該就放你回去了?!蔽覄袼?。
“回去個屁,”皎潔的月光下,男人一臉氣憤,“我要是給我媳婦認(rèn)錯了,我家那小兔崽子,以后就沒人管得下他了!”
“你兒子,怎么了?”
“罵老師,回來被我狠狠揍了一頓,他媽慣著他,我可不能慣著他,要不然他這輩子可就毀了!”
男人越說越起勁,看樣子,是下定了決心,要在外面迎著冷風(fēng),硬抗一夜。
可我,已經(jīng)沒了繼續(xù)待在這里的耐心。
我爸打我的傷,還在隱隱作痛,也正是這份持續(xù)不斷的傷痛,讓我爸的身影一直浮現(xiàn)在我的眼前。
這個被趕出家門的男人,已然點醒了我。
絡(luò)腮胡子那樣罵我爸,我爸始終一言不發(fā),安穩(wěn)如山。
可就在我對絡(luò)腮胡子出手的那一瞬間,我爸卻突然之間暴跳如雷,一肘子狠狠磕在我胸口,打的我痛不欲生,半天動彈不得。
一個男人,敢拿刀,敢犯事,可以隱忍所有的侮辱,連坐牢都不皺一下眉頭,卻偏偏不能見他兒子犯一點錯。
我望著那個在冷風(fēng)中,被凍的瑟瑟發(fā)抖,卻發(fā)誓還要再揍自己兒子的父親,心里的想法愈加堅定:無論如何,我必須把我爸從監(jiān)獄里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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