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顏暮不肯退讓，宮翊便也就此作罷。他把衣服放在一邊的衣架上，然后向外走著。

    走到門邊的時候忽然停下來看著顏暮，用手指著里面的洗浴用品，“你會用嗎？”

    顏暮咬著牙，習慣性的搖了搖頭。宮翊突然皺起了眉頭，“嗯？”

    顏暮臉上忽然一紅，想到了宮翊之前跟他說的話，想了想，小聲說道，“不會……”

    “那還要自己洗嗎？”

    顏暮沉默著不說話。

    宮翊走過去，這次，他去脫顏暮的衣服，顏暮沒有抗拒他，只是那具小小的瘦弱的身軀仍是在微微地顫抖。

    當那具身體完完全全地呈現(xiàn)在自己面前的時候，看著白皙的皮膚上面被凌虐的痕跡，宮翊的臉色越來越差，眸中的神情，也越發(fā)的冰涼。

    或許小孩子不像是大人那樣懂得察顏閱色，但是，一旦經(jīng)過環(huán)境的改變，不該屬于那個年齡階段的領(lǐng)域便會被逐漸開發(fā)出來并壯大。顏暮就是這樣，受著顏玉衡的影響，從小到大，他根本就是出于一種本能去看每一個人給他的臉色，心里的敏感程度，更是不知道比同齡小孩深了多少倍。

    感受到了宮翊突然的冷漠，他不自覺地縮了縮肩膀，幾乎是一種潛意識的想法，在這個時候，他想要離宮翊遠遠的。

    可是，宮翊卻把他溫柔的抱在懷里，然后，把他小心地放在浴缸里面。乳白色的浴缸，襯得那白皙皮膚上的紅痕觸目驚心，尤其是肩膀處，那處被棍子打出來的傷口，還沒有完全愈合，看著都讓人心疼。

    宮翊伸出手在那傷口處輕輕撫摸著，察覺到那小身子的顫抖，他輕聲問，“是不是很疼？”

    顏暮睜著眼看著前方，氤氳的水汽朦朧了他的眼。他說，“還好?！?br/>
    宮翊看著小孩，由于顏暮背對著他，他也看不到此刻小孩臉上是怎樣的表情。反正他知道，他身上的這些傷，不可能真的就像小孩說的那么輕松。

    小時候，他也是受過傷的人。是跑的時候不小心踩到一塊石頭就把手給摔破了，那么點傷口肯定是沒有小孩身上這些傷這么嚴重的，但是他卻因為那么點傷哭了半天，還讓宮鈴哄了他半天最后才閉了嘴。

    那時候，他也是像顏暮這么大。

    給小孩洗完澡之后宮翊自己也洗了個澡，然后帶著小孩去看自己的房間。

    宮翊家里很大，一個臥室就已經(jīng)相當于小孩家里的一個大廳了。所以，當宮翊告訴小孩這個房間是他一個人的時候，小孩的眼里頭一回出現(xiàn)了不可置信的表情，“這……這么大，我……一個……人睡？”

    宮翊點點頭，然后從一邊的柜子里面拿出了幾個公仔丟在床上，“喜歡嗎？”

    顏暮走過去抱住了公仔小熊，一臉乖乖地模樣，“喜歡?！?br/>
    “那就好?！边@幾只公仔是他幾天前就已經(jīng)準備好了的，他只知道小孩子一般都喜歡這些東西，便自己去買了。

    很快就到了吃晚餐的時間了，兩個人在家吃了飯之后，宮翊打了個電話讓人給他送件小孩的衣服過來。

    衣服是一件很萌的兔子裝，顏暮穿著剛剛好，遺傳了好基因的他看起來特別惹人憐愛。宮翊滿意地看著面前被他包裝了的小孩，笑了笑。

    顏暮的關(guān)注點卻不在這里，他的視線全部在宮翊丟在垃圾桶里的衣服——那是今天顏玉衡剛給他買的新衣服。

    宮翊挑了挑眉，看著小孩魂不舍守的樣子，問，“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顏暮往房間角落里跑去，蹲在垃圾桶旁邊，用手指著衣服，“那是今天剛買的……”

    宮翊聽了小孩有點委屈的話，一時哭笑不得。他十分嫌棄地把衣服從垃圾桶里拎出來，看著小孩泛著光點的雙眸，正經(jīng)地解釋著，“這件衣服很多人穿過，是舊衣服，還留著是會生病的……”

    顏暮似懂非懂地看了他一眼，站起了身子又小跑著回了沙發(fā)上乖乖坐著。宮翊看著小孩臉上純真的表情，再次嫌惡地把這衣服丟進了垃圾桶，嘆了口氣。

    就這么回來，實在是太便宜顏玉衡了。連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給小孩買一件，這種人實在是不配得到那筆昂貴的撫養(yǎng)金。

    正想著，安靜的客廳里突然傳來了一段鈴聲。宮翊走過去拿起了手機，看了一眼就掛了。

    是“微微”打來的，前幾天還躺在他床上的女人。他上次答應(yīng)過女人等他有空了就陪她出去好好玩玩的。今天是周六，看來她是來找他兌現(xiàn)承諾的。

    如果是平時，宮翊肯定就已經(jīng)換了衣服開著車走了，但是現(xiàn)在情況不同，他身邊還帶著個小孩，這孩子是不可能放他一個人在家里的，更不可能帶著小孩去做限制級的事情，所以，也就拒絕了。

    本以為這樣做女人會聰明一點不再來打擾，可是等宮翊再把手機放下鈴聲再次響了起來，這一次，宮翊沒有任何猶豫地接起了電話說了句“錢我會給你打到賬戶里，再見?！?，隨后，就不給對方任何解釋的機會，把電話掛了。

    轉(zhuǎn)過身，小孩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他。經(jīng)過幾個小時的相處，小孩對他也不是像剛剛那么生疏，最起碼，眼里的防備沒有那么深了。

    “小暮？”宮翊蹲下身，笑看著顏暮，“跟我一起出去？”他思量著，得給小孩買些衣服回來。

    這衣服是他讓人送過來的，也不知道小孩喜歡不喜歡，所以他想著帶小孩去買衣服，讓他自己挑選。

    小孩站起身，宮翊說，“跟著我?！?br/>
    這次出去宮翊沒有開車。他牽著小孩的手，在繁華的街道上慢慢地走著。街道上人來人往，聲音嘈雜熱鬧，賣家的吆喝聲和音響的聲音不絕于耳。

    宮翊很少這樣悠閑地在商業(yè)街散過步，或者說看過東西。一是他忙于工作沒有時間，二是自己對于這些東西著實是沒有多少的興趣，只要是他想要的，打個電話就ok了。

    而對于這個不同于那個小鎮(zhèn)的陌生世界，顏暮心里很是茫然。有對新事物的新奇，同時，又有對陌生事物無端的畏懼。

    路過一個賣棉花糖的推車旁邊的時候，顏暮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像是花朵一樣的棉花糖。宮翊笑了笑，“想吃？”

    這時候，賣棉花糖的老爺爺和藹地笑著看著顏暮，蒼老的聲音帶著興奮，“小朋友，這個很好吃哦，讓你哥哥給你買一支？”

    顏暮看了一眼老爺爺，又抬起頭看著宮翊，眼里的神情似乎帶著點詢問的意思。宮翊以為他想要，便掏出錢包拿出了提前準備好的零錢，正打算問小孩要什么口味的，小孩卻看著他說，“舅舅，這是什么？”

    宮翊一時間有些愣住了，棉花糖這種東西并不是什么稀有物，也不是什么貴的離譜的東西，但是，顏暮居然會不知道？

    想了想顏玉衡對小孩的態(tài)度，宮翊突然釋懷。有個那樣的人待在身邊，小孩能接觸的東西，又有些什么？

    “棉花糖。”他說著，又問，“你要吃什么樣的口味？”

    老爺爺一看兩個人要買，便把這里的口味都念給小孩聽。黑夜中，昏暗的燈光照在小孩的臉上，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小孩緊繃著的臉部，分明已經(jīng)不像是來的時候那么輕松，就連嘴角邊的笑意，也沒有那么明顯。

    他拉著宮翊的手，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緩緩說道，“舅舅，我不吃，我們可不可以走？”

    宮翊聽了小孩的話，眼里閃過一絲疑惑。正要問為什么，可感受到小孩抓著他的手越來越用力，他就什么都沒問，拉著小孩走了。

    后階段，完全就是宮翊一個人在布置所有。自從從那棉花糖推車離開之后，小孩就變得格外地沉悶，宮翊跟他說話他也不搭理，像個木偶一樣，任由著宮翊擺布。

    這樣沒有什么意思，只是逛了一家店，買了幾件衣服衣服之后宮翊就拖著小孩回家了。

    把衣服全部丟進洗衣機之后，走出來正看到小孩一個人抱著自己窩在沙發(fā)邊上。

    剛出去的時候小孩雖然并不是很興奮，但是起碼不是像現(xiàn)在這么低落。

    “怎么了？”宮翊把小孩抱在懷里，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盡量柔和一點，“為什么突然不開心了？”

    小孩任由他抱著，就是不說話。

    宮翊連哄帶騙，小孩還是一聲不吭。

    宮翊生下來到現(xiàn)在二十年，還沒有這么哄過誰，這么幾次三番的耐心也用盡了，身體里潛在的暴力因素也正在慢慢地侵蝕他的耐力。直接把小孩丟在了沙發(fā)上，狠狠地說了句“真是不討喜”就轉(zhuǎn)身往樓上走著，全程沒有看過顏暮一眼。

    直到宮翊的腳步聲消失在自己的耳朵里，顏暮才受驚了般抬起頭望著那道身影消失的樓道處，嘴唇，微微顫抖著。

    滿室明亮的燈光打落在他身上，好像是把他所有的骯臟與不堪都暴露了一般。顏暮低低的嗚咽了一聲，把自己抱得越發(fā)地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