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府*正廳
花開,輕輕;日照,暖暖。
“先吃完早午飯,然后我們一起去你家?!币灰u大紅戎裝的柴氏一把抓過黛玉,不由分說的拉著后者直往正廳去。
卻不想后者雖是柔柔的身段,定力卻驚人:“柴姐姐,我要回去了,爹爹若是沒見到我,會著急的,何況今日是闔家團聚的日子?!迸訜o聲的掙扎著,纖細白嫩的手腕瞬間浮起絲絲殘紅。
“用過早午飯再回也不遲,我家老爺已派仆人前去報知林大人了,”一個鶴發(fā)童顏、五旬上下卻仍然精神抖擻的老婦人朗聲而入,聲如洪鐘,極是干練渾厚,然不見小門小戶太太的羞怯與老態(tài),“我跟我那老爺子說用過早午飯后,便拖家?guī)Э诘娜チ指[騰鬧騰,也去見識一下官邸的威嚴氣勢,玉兒這么急著要走,可是不歡迎我老婆子?!?br/>
黛玉忙道:“豈敢,柴夫人親往寒舍,黛玉求之不得,家父也是極歡迎的,只是——”“沒有只是,既來之則安之,來,嘗嘗我老婆子的手藝?!辈穹蛉俗呱锨叭?,溫暖寬厚的大手牢牢地握住黛玉纖細的素手,厚厚的繭,咯的微疼,卻有滿滿的真實的母愛,讓黛玉放不開,也舍不得放開。
柴氏見狀忙追上去:“你瞧瞧,哪有這樣的母親,人家有了媳婦忘了娘,你是有了妹妹不要我了,看人家閨女如花似玉的,便嫌女兒粗粗笨笨的,丟人現(xiàn)眼了,既這樣,你干脆跟林世伯換個女兒算了?!辈袷衔臉幼?,逗得眾人一樂。
黛玉見狀也是用絲帕遮了唇,秀氣的呡唇一笑,一手拉著柴氏的衣袖:“夫人,您瞧,姐姐欺負我沒娘親疼愛,故意氣我呢,既是這樣,我可留不得了,不然氣哭了柴姐姐,云哥哥可要找我麻煩了?!?br/>
柴氏聞言就要來抓黛玉,黛玉圍著柴夫人左躲右躲,眼見就要被柴氏抓住,猛地一退,卻不防踩住了曳地的裙角,黛玉一時沒穩(wěn)住,側(cè)身往右竄去,卻撞進了宋清和的懷里,宋玉二人俱是纖瘦的身形,這猛地一撞,宋清和亦沒有防備,雖被黛玉直撞地向地面撲去,卻下意識把牢牢地黛玉護在懷中。宋清和的青呢錦緞的廣袖登時蹭破了一個大窟窿,纖長有力的臂肘上已是成片血口,想必是極疼的,卻沒見其哼一聲,反而只顧著檢查黛玉的是否有磕著碰著的地方。
素性好潔的黛玉看到宋清和肘上發(fā)黑沾灰的血塊,哪還顧得上臟否亂否,早已淚落如雨,反復(fù)的查看反復(fù)的詢問。柴老夫婦和柴氏夫妻見此景象又是偷笑,又是心疼,早喚了宅里的專屬郎中來清理上藥。
待用過午飯后,眾人俱是各自收拾停當,黛玉也順從的換上柴氏舊時的大紅戎裝,你道這是為何?
原來天朝以箭袖、戎裝為正式服,素日齋戒、祭祀均要服箭袖、戎裝,那柴家祖上本是武將、鏢局出身,素喜穿戎裝,因此這柴家上上下下幾百口人均有幾套正式箭袖戎裝做常服。柴家人口雖多,但主子中青年女子中唯有柴氏一人,柴氏奔放熱情,素喜服紅色,因而黛玉少不得從了柴氏換上了大紅戎裝。
柴大老爺和柴老夫人只有柴氏一個嫡女,又兼黛玉聰明可人,有大家風(fēng)范,比柴氏又是一種風(fēng)致,對黛玉早視作女兒一般,因著云光住所較遠,柴家夫婦便拉了黛玉在正廳一邊敘了敘家常,一邊坐等云宋二人。
只見云光和宋清和從簾后屏風(fēng)轉(zhuǎn)了出來,俱是墨藍戎裝,卻是不同的風(fēng)姿,宋清和自是絲毫不減儒雅,卻又顯出英姿勃發(fā)的俠客柔情,云光卻是英氣逼人。二人俱是游山戲水間長大的,或游學(xué),或拜師學(xué)武,兼收日月之精華,因則穿起戎服來,更見自然、英挺,不比寶玉等紈绔子弟衣大紅箭袖戎裝的脂粉氣和富家公子慣有的陰柔。
揚州*馬車
馬蹄,追星,趕月,揚起一路塵埃。
“清師兄,是不是很疼啊?!摈煊裆焓謸嶂吻搴偷墓艘粚影准喌谋壑?,鼻頭一酸,又要落下淚來。
宋清和伸出未受傷的右手捏了捏黛玉因哭紅皺的鼻頭,正待答言,卻不想又是一個趔趄,受傷的手肘又撞上馬車的內(nèi)梁。
一時間,車內(nèi),宋清和低低地悶哼、黛玉關(guān)切的詢問聲、柴氏不滿的指責迸發(fā)漫溢,車外,馬嘶鳴破聲、市井小民的驚呼聲不絕于耳。
因則只是去一水之隔的淮揚巡鹽御史官邸做客,柴大老爺不過略帶了幾個仆從,其余俱準恩歸家過端午去了。今日出了這事,竟一個出面的都找不到。不得已,柴老夫婦只得親自下馬車處理。柴子君又是個閑不住,愛湊熱鬧的,忙拉了黛玉也下了車來,宋清和只來得及給黛玉匆匆戴上一層薄如蟬翼的蜜合色面紗,便任由著柴子君去了。
只見那馬路中間半臥著一個半大的小男孩,緊緊摟著一個更小的女孩,觀其模樣,似是兄妹。俱是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發(fā)如枯草,好似風(fēng)餐露宿了千年。
柴老夫婦年逾而立才得了柴氏這么一個閨女,膝下甚是荒涼,如今見了這小男孩,哪還舍得指責問罪。
云光是幼時是靠百家糧為生的,后來好不容易被山里的高人可憐見的收了做徒弟,才免去了奔波,見此情景,更是俠道柔情悠然而發(fā),不等柴老夫婦發(fā)話,自己徑直走上前去詢問到:“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為何在這里乞討?!?br/>
揚州*木耳
木耳看著眼前英姿勃發(fā)、豪情沖天的男子,卻無半點自卑,反挺直了腰板,朗聲回到:“我叫木耳,木頭的木,耳朵的耳,我本是木家村的人,只因家父家母相繼去世,聽族叔說揚州城內(nèi)繁華昌盛,客棧小店需要招店小二,遂不得已帶了妹妹來討生活。卻不想剛進的城來,一點盤纏盡數(shù)被族叔盜去,只余了我和妹妹孤身二人。木耳雖不是書生,亦聽聞‘嗟來之食’、‘膝下黃金’幾字,豈愿乞討。才剛,本欲去三狀元客店求得一份店小二的勞作,賺些工錢,有好給我這妹妹買些雜糧糊糊口,哪知那掌柜不僅不要我,還用掃帚趕我。木耳的妹妹數(shù)日未進滴米,一時頭暈眼黑,栽倒在地,才阻了大人的車馬?!?br/>
云光和柴子君聽聞,哪還忍得住,就要去找那掌柜算賬,好歹被宋清和拖住了:“云兄,何必如此大動肝火,那掌柜也有他的難處,都是出來討生活的,誰都不容易,你一味的逞強仗義,到害的人家丟了謀生,人家又靠什么養(yǎng)家糊口?!?br/>
柴大老爺亦是多年的閱歷,也是及明了的,也道:“我那時不愿意君兒嫁給你,就是你們倆脾氣性情太像了,皆是意氣用事的緊,你們這些人,打著正義、俠道的旗幟,每每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逞一時之義氣,亂砸亂打一通,最后自己瀟灑走了,滿足了自己那點可憐的正義感、英雄感,反到給人家留下一堆爛攤子。最后受傷的還是那些弱者?!?br/>
云光、柴氏俱是滿面羞紅,不好再開口。
黛玉并未留意眾人的爭執(zhí),她看著木耳,有如看著自己早夭的弟弟。
木耳眼前一漾,抬眼即是滿目的紅緞,好似墜入幼時的無憂無慮的紅木槿林,那樣張揚英氣的紅戎裝,開口卻是溫軟如玉:“你多大了,可曾讀過書?”目光亦是柔柔淺淺的,像小貓的爪子,讓人沉醉不愿醒。
又見另一個紅裝女子笑道:“妹妹可是癡了,他哪能讀過書,妹妹既有心,不如先帶回府中再作打算?!蹦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到她低聲道:“是了,姐姐說的是,玉兒又犯傻了,我只是看著他想起了靖玉,靖玉若是活下來,應(yīng)該也這般大了?!?br/>
靖玉是誰,是你弟弟?他一個很幸福,有你這樣一個姐姐。玉兒,原來你叫玉兒,原來書中自有顏如玉說的是這個。靖玉很想一一回答她的問題,卻像失了聲,不知道該說什么,猶豫間又聽到一個男子的聲音:“玉兒,我們先上車吧,木耳的事,回去再說,不能讓老師久等了?!睖貪櫲缬?,和她嗓音一樣暖暖的,說不出的心安。
只見她低低地點了點頭,順從的就往回走,臨登車前卻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歪著頭對著那個長身玉立的男子說了什么,那個男子嘴角噙著好看的笑意,聲音也是好聽的緊:“好,都依你?!本鸵娝徊揭粨u,朝自己走來,像攜了四月天的融融暖日,恰到好處的暖意,溫軟又不至于太熾烈。
她走到面前,俯下身來:“你們隨我跟清師兄坐一輛車吧?!甭曇魷厝岬目梢郧叱鏊畞?。自己再沒想到她會牽住自己的手,自己臟臟的布滿塵埃的手。木耳拉著妹妹怔怔的跟著黛玉走向馬車,亦步亦趨。
待行至馬車前,只見她朝男子莞爾一笑,道:“謝謝清師兄。”便搭了男子的手上了馬車,動作一氣呵成,可見是素日慣了的。那個男子也要拉自己上馬車,低頭看看自己臟亂的服飾,本已生出幾分自卑羞慚之心,又見那個男子眼角雖有隱隱的嫌惡之情,面上卻不漏分毫,這是個修養(yǎng)極好的男子。就像那古書上的君子,溫文爾雅,謙和如玉,也只有這樣的男子可以配得上她吧。
木耳怔怔的看著黛玉和宋清和談笑,她應(yīng)該是很信服那個溫潤如玉的公子吧。許多年后,木耳才知道這樣絕美的畫面,古詩歌早有描繪“有女同車,顏若舜花?!?br/>
黛玉本欲詢問木耳的打算和志向,卻見木耳怔怔的,寡言罕語,以為他還有些羞澀,便也不再勉強,只和宋清和說些幼時的事情。
說笑間,以至巡鹽御史官邸,不知府內(nèi)又有什么故事,且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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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囚煙怎么越寫越犀利、諷刺了,呃,那些喜歡武俠的不要拍磚啊~
問大家一個問題O(∩_∩)O哈!大家希望喜歡妹妹的人是那樣的???是覺得王孫公子好呢,還是皇子權(quán)臣,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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