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這個空間沒有風(fēng),這里安靜的空氣都凝固了。
鳳燁要求與君墨逸單獨見面,就在這個鳳家世代供奉的圖騰面前,就在這些為鳳家流盡鮮血的先烈面前。
君墨逸沒有說話,只是面上的微笑早已收斂,掛著一臉的冷清與沉靜。
鳳燁也沒有說話,只是摘下斗篷,露出灰白色頭發(fā)與蒼白的面龐,直視眼前之人,似要把他洞穿。
兩個人的無聲對峙終究沒有結(jié)果,于是沉默。
鳳燁率先打破了沉默,頗有一種敗給自己的感覺,輕笑一聲:“有沒有見過我?或者,有一種熟悉感?”
“也許有,也許沒有?!本菪α?,淺淺的。
“這算什么,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沉吟片刻,神情有些迷茫,“見過,但是看不清。”君墨逸搖了搖頭,“所以,并不確定。”
看著面前這人,知他并未作偽。
鳳燁走進內(nèi)室,出來的時候手里拿了一個盒子,盒子里面有一塊玉佩,呈鳳形,玉中血色盡退,碎成幾掰。
“滴血!”陰沉的聲音傳來,帶著淡淡的顫抖。
“其實,我也想知道那個猜測是不是真的?!本菘聪蚰怯衽澹瘟艘坏窝?。
血滴沿著碎玉的缺口滑落,玉還是那些玉,毫無變化。
鳳燁暗了暗眼神:“你不是他!”
君墨逸卻是笑了,展顏一笑,“看來,那個猜測是假的。”
不想看那張笑的燦爛的臉,鳳燁重新戴上了黑色寬大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張面頰,只留下那蒼白涼薄的嘴唇一張一合:“我討厭你,即便你是他,我也討厭你?!?br/>
君墨逸微笑,那目光好像在看著鄰家頑劣的弟弟。
“所以,你最好沒有什么壞心思,否則,我會殺了你!”鳳燁威脅。
“絕無壞心”君墨逸坦然。
風(fēng)開始在空氣中流動,因為君墨逸推開了門,鳳燁跟著走了出去。
鳳離落擔(dān)憂的目光穿過走出來的君墨逸望向后方的鳳燁,于是,鳳燁出來。
“鳳姐姐,他是誰呀?”鳳離落懷里的小奶娃指著那身黑色斗篷。
“他,叫鳳燁,是你哥哥!”
“啊,是鳳哥哥!”
鳳燁的目光也注意到了那個小奶娃,看了好長時間,終于了然,她就是前些天鳳離落跟他說想要收養(yǎng)的妹妹,看著那個扎著兩個團子小奶娃,然后又看著護著小奶娃的鳳離落,然后又轉(zhuǎn)向君墨逸,再然后,他離開了。
“唉?鳳哥哥怎么走了?!?br/>
“小葉子,別鬧”君墨華低聲說道:“沒看到氣氛不對嘛?!?br/>
小奶娃撅了噘嘴:“哼,臭墨華,不就是怕做錯事,君哥哥罰你,又拿我當(dāng)擋箭牌!”
“你個臭丫頭...”
剛想發(fā)作的君墨華收到自家兄長的眼神警告,連忙收聲,小秋葉趁機沖君墨華做了一個鬼臉,趕在君墨逸看過來之前乖乖坐好。
“子健,你帶他們先回府?!本莘愿赖?。
君子健頭皮發(fā)麻的看向鳳離落,鳳離落點了點頭,這個原君家小廝這才向自家公子恭敬一禮,“是,公子?!?br/>
...
該走的都走了,想要交流的兩人面對面坐著。
“我兄弟二人雖是修士,但知曉此事之人應(yīng)當(dāng)不出三人,此刻被識破,還請鳳姑娘保密?!?br/>
鳳離落點頭。
“我對鳳府絕無半點惡意,這點,家兄可以為我作保?!?br/>
確實,鳳燁沒有發(fā)作,便是最好的證據(jù)。
鳳離落點頭。
“而且,我做的這一切并非只是受陛下所托,而是因為...”
君墨逸頓了頓,因為鳳離落抬起了頭,疑惑的看著他。
“我心悅你”
兩個人四目相對,一股股電流激蕩,君墨逸的耳根微紅。
“你是在開玩笑?”收回目光,鳳離落面上一片冷清,“這真不好笑?!北M管之前如何歪歪君墨逸是不是調(diào)戲自己,搞搞曖昧什么的,但是面對現(xiàn)在這種突如其來的認(rèn)真,鳳離落的第一念頭就是拒絕。
“這是真的?!比欢]有放棄。
“什么時候開始的?”
“從第一天見你開始”,不,或許比那還要久遠,以至于在見到你的那刻便情根深種,君墨逸在心中默默說道,卻是無法說出口,因為那個猜測不是真的,便再沒意義,他就是他,不是那個人。
“你我不過兩面之緣,快刀斬亂麻,長痛不如短痛,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br/>
“無悔”
...
君墨逸走了,留下了一張請柬,邀她下月泛舟,實際卻是赤裸裸的約會,鳳離落懊惱,這都叫什么事!一團亂麻...
...
回去的路上,見兩個平時最喜歡耍寶的人都十分沉默,君子健決定活躍一下氣氛。
“哎呀,不知道咱們公子這次究竟會不會跟鳳小姐攤牌,不會直接就告白啦?”
頓時,安靜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消沉起來,子健不知所措。
秋葉沒有理他,君墨華白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會活躍氣氛就不要說話了。
君墨華皺著眉擔(dān)憂得想著自家哥哥今天肯定去驗證那件事情了,不知道結(jié)果究竟如何,暗暗攥了拳頭。秋葉想著剛才君子健說的話,想著自己的君哥哥是不是以后就不會對著自己笑了,有些消沉。煩惱的墨華瞟了一眼秋葉,嘆了一聲,把她抱在懷里。
“唉唉,你干什么!”
“這不是看你累了,抱著你走嘛!”
“不要,放我下來,臭流氓。”
“嘿,小爺我還就不放了,走嘞!”
偏僻的小路上,一個少年郎顛顛的小跑著,懷里抱著一個被顛地七葷八素,氣的拳加腳踢的小奶娃,哈哈的大笑,不一會懷里的小奶娃也恢復(fù)了二世祖的模樣,狂笑起來。
君子健默默的搖了搖頭,連忙小跑跟上,心說自己活躍氣氛果然比不過二公子。二公子不愧是秋葉小姐的師傅,兩個人關(guān)系真好。
...
入夜,“哥,你回來啦!”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君墨華推開自家哥哥書房的大門,大大咧咧的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君墨逸手里拿著書卷,眼皮子都沒抬:“今天又闖禍了,想要我怎么罰你!”指的自然便是暴露兩人身份這件事情。
“啊,這事哥你不都擺平了嘛!更何況,我這是在幫你?。 ?br/>
“怎么說?”君墨逸放下書本,君墨華心里直乎糟糕,自己要是說不出個一二三來,估計會死的很慘。
“這個嘛”君墨華的眼珠轉(zhuǎn)了又轉(zhuǎn),一拍大腿“當(dāng)然是因為鳳小姐肯定不喜歡哥你有事情隱瞞她,我機緣巧合幫你挑破這件事情,這可是妥妥的幫助你們拉進距離啊!”
出乎意料的是,君墨逸竟然認(rèn)真的點了點頭,一副受教的模樣。
微微有些詫異的君墨華咋咋呼呼的說到:“哥,你今天不會真的跟鳳小姐告白了吧?”
“嗯”
“啊,真的啊”君子健這個烏鴉嘴,居然還真的讓他給說中了,“然后呢?”
君墨逸沒說話,君墨華一看自家老哥的表情,就知道十有八九是被拒了。
“你深夜前來就是為了問這事?”
墨華一怔,倒是把正事給忘了。
“哥,你今天,是不是去驗證那件事情了?”
這是君家上下都十分忌諱的一件事情。君家大少爺近些年來長得越來越不像君家人了。君家人都是國字臉,看上去忠厚樸實,所以歷代經(jīng)商積累了無數(shù)的財富。但是到了君墨逸這里就變成了瓜子臉,不僅不像父親,也不像兄弟。反而更像是鳳家人,尤其是鳳家曾經(jīng)如此驚才絕艷的那個人。為此,君家曾經(jīng)組織過一次轟轟烈烈的滴血認(rèn)親,這之后,就是君家權(quán)勢的變更,君墨逸坐上了君家家主,無人敢再提這件事情。
即便如此,君墨逸一家人之間卻是有了這根刺,而君墨逸接觸到修行之后,更是知曉更多可能,比如,奪舍。于是,便有了某種猜測。原因在于他很清楚,自己的所有變化都始于八年前的那夜,那夜鳳府火勢連綿,自己失足落水,再次醒來,似乎,什么都不一樣了。
今天,終于了卻一樁心事。
“我不是他?!?br/>
君墨華大喜,笑的嘴都合不攏了:“我就說嘛,天下相似之人如此之多,長得像又能說明什么?”
“哥,今天我來其實我是想告訴你,不管你是不是他,你也永遠是我哥?!?br/>
君墨逸勾起唇角,摸了摸自家弟弟的傻頭,但笑不語。
...
“鳳燁,你怎么了?!?br/>
一推門,就見鳳燁整個人卷縮在一起,雙手死死的捂住心臟。
一只冰涼的手死死抓住鳳離落伸過來的胳膊,映入眼簾的是一雙赤紅的眸子。
猝不及防,手臂一痛,毫無預(yù)兆的冰冷刺入血管,鮮紅色的液體從蒼白異常的嘴角留下。
鳳燁咬了鳳離落的手臂,喝了她的血...
“對不起”鳳燁捂著自己的臉,不去看面前之人。
“究竟怎么了?”
“我只是,有些激動。”
知道面前之人不想談及,鳳離落嘆了一聲。
“那你總要告訴我,今天你跟君墨逸談了什么?”
猶豫了一下,那陰冷的聲音傳來。
“你,還記不記得鳳錦凌?”
“鳳錦凌?”
“他,是你大哥,鳳家長子,我的,親哥哥?!?br/>
那雙蹙起的眉頭告訴鳳燁:“對不起,我什么都記不起來?!?br/>
鳳燁閉了眼,是他心急了,見她收養(yǎng)小奶娃,還以為她想起了什么,畢竟,曾經(jīng),她們兩個是那么要好,可如今,她死了,哥,也已經(jīng)死了。
鳳燁想哭,但是他只是站起來,戴好黑帽,留下一個落寞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