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蒼蒼,路茫茫,人在人海里留著浪。
張凌流浪了五年,他的流浪與其他人有些不同,因為他有信仰。
信仰是師傅給的,流浪也因師傅而起,每當(dāng)說起那個牛鼻子老道師傅,張凌總是恨得牙癢癢。
所謂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張凌就屬于典型的入錯行。他的師傅是名游方道士,平日里總以調(diào)戲一群妖魔鬼怪為樂趣。
至今張凌都無法忘記十年前與師傅相遇的夜里。那夜,天空雷電交加,閃電劃破蒼穹映出道道彎刀狀的強光,一油頭垢面的老頭踩著飄忽的步伐從天而降,宛如天神下凡般震撼。
“小子,見你骨骼驚奇,又是陽年陽月陽日所生的純陽之體,若日后加以調(diào)教,勢必會成為道門一代宗師,流芳千古。恰巧我這還有一個收徒名額,就讓給你吧。當(dāng)然,前提條件是得先交五十塊學(xué)費?!?br/>
這是那老頭見面后的第一句話,卻深深地觸動了張凌幼小的心靈。
張凌眼中生起一絲眸亮,仿佛看到若干年后的某一天,自己傲劍站在孤兒院樓頂,微風(fēng)掃過,卷起自己飄逸的長發(fā),露出長發(fā)下如雕刻版冷峻而不失瀟灑的臉龐。樓下,那位平日里克扣他們伙食錢的院長正跪地不停地懺悔著,禱告著。
于是張凌打破了錢罐子,劃開了枕頭,挖開了深埋在地里期待著來年多長點錢的三十塊零錢,終于湊足了五十塊。
事后張凌才知道那日師傅之所以步伐飄忽不定,完全不是因為什么道法高深之類,而是那夜他喝多了點。
而之所以從天而降,完全是因為那日他丫的借著酒勁,爬到四樓去偷看孤兒院院長洗澡,不小心被院長發(fā)現(xiàn),才嚇得腳底一個打滑摔了下來。
至于那五十塊錢!
哼!哼!哼!
當(dāng)天夜里就被那老家伙拿去逛窯子了!
這個坑爹的神棍!
……
離師傅仙去已經(jīng)過去了五年時間,張凌就算再氣不過,也只能嘴上罵罵,總不能扛著鋤頭去挖開那老家伙的墳,捧著尸體出來鞭尸吧,況且?guī)煾档氖w至今都未找到。
張凌翹著二郎腿蹲坐在電腦桌前,一幕幕不堪回首的往事如流星般劃過腦海,這些年師傅多少也教了些本事給他,才讓他得以生存,雖與榮華富貴沾不上邊,卻也湊合。
“滴滴滴滴?!鄙砬半娔X屏幕上突然傳來一條信息,將張凌的思緒拉了回來。
“總算來生意了?!睆埩柩杆購囊巫由咸?,麻利地從電腦桌下取出一小背包,并借著微弱的燈光在鏡前整理了下行裝,這才滿意地哼著小曲走出房間,借著夜色消失在街道之上。
雅安村位于市郊區(qū)偏遠地帶,是座人跡稀少的村莊,由于這片區(qū)域毫無發(fā)展前途可言,村內(nèi)一些年輕的壯丁都出外工作去了,故此村內(nèi)只留下一群留守兒童與空巢老人。
白日里老人端坐于村內(nèi)小巷中打牌哼曲,孩童戲耍與各個祠堂,村內(nèi)看著還算熱鬧??梢坏酵砩?,氣氛徒然一變,陣陣陰氣彌漫著整個村莊,再加上七天前的一次詭異事件,整座村莊的氛圍便更顯陰寒。
七天前的夜里,天空下起蒙蒙小雨,村民也休息得頗早,不想半夜時分卻傳來陣陣幼童哭泣之聲。起初村民還以為是村內(nèi)哪只野貓發(fā)春呢,可細聽之下卻發(fā)現(xiàn)不對,一般野貓發(fā)春的叫聲比較尖銳,可這道黑夜深處傳來的聲音卻更像是小孩的哭聲。
村內(nèi)幾位膽大一點的村民還想順著聲音找到哭聲的來源,一番找尋下來卻毫無進展,村內(nèi)便開始謠傳這道哭聲不是什么小孩哭聲,而是招魂之音,能迷惑人心,招人魂魄。
連續(xù)七日,哭聲依舊,村內(nèi)人心惶惶,不得安寧。
眼看村莊就要毀在這聲來路不明的哭聲當(dāng)中,村長痛定思痛,決定尋找偏方,恰巧白天上市里開會,出去蹲茅坑,看到張凌貼在茅廁的驅(qū)魔降妖小廣告,這才聯(lián)系上了張凌。
張凌打著出租車出現(xiàn)在雅安村時已經(jīng)是夜里十一點多,剛走下車,一股陰氣便撲面而來,陰煞之氣漸濃。
的士司機臉上血色全無,緊張兮兮地朝張凌說道:“小兄弟,我勸你還是早點離開這里,免得生出不測啊。”
“為什么?”
“這地方鬧……鬼!”
司機話音剛落,村莊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嬰兒啼哭之聲,嚇得司機連忙駕車揚長而去,只留下張凌苦笑不得,殺人的心都有了。
“你丫的還沒找錢呢。一百塊,那可是我這個月的伙食費。”
張凌抬頭望了眼村莊,心里有些發(fā)粟,這大半夜的還真有些嚇人,他雖數(shù)次與妖魔鬼怪打交道,卻比較少出現(xiàn)在這種村落當(dāng)中,況且方才那聲啼哭聲是人,是鬼,是妖,還有待商榷,不同的種類自然有不同的對付方法。
“大師,你總算來了。”
遠處傳來一粟光亮,一身形肥胖的六旬老者提著手電筒出現(xiàn)在村口。老者漸行漸近,待行至張凌身前看清張凌的相貌,笑容明顯有些收斂,似在暗自琢磨:“這小子估計奶都還沒斷,真能抓妖?”
想起自己是在廁所的小廣告上找到張凌的,老者便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試想有哪個得道高僧會出去貼廣告,況且還是貼在茅坑那種不入流的地方。
“你是村長?”張凌明顯覺察到村長表情的變化,急忙開口準(zhǔn)備露上一兩手,免得丟了這單生意,這年頭生意不好做啊。
“你是張道長?”老村長反問。
“貧道張凌,乃是九天閻羅十八府,三十六天師道,無袖觀的當(dāng)家天師,號骨玉真人?!睆埩璞犞劬φf出這話,至于可信度關(guān)他鳥事,反正這天下道觀多了去了,唬人的時候名頭一定要長,這是師傅說的。
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屬于哪派,南毛的茅山術(shù)士?與北馬家有關(guān)聯(lián)?還是龍虎山張道陵的正一派?草原列唐龍族?
關(guān)于這個問題張凌問過師傅很多次,每次師傅卻總是找著各種理由搪塞,說什么等到時機成熟就會知道。
現(xiàn)在好了,時機倒是成熟了,可師傅沒了。
老村長似乎真被張凌那長長的名號唬住,急忙再次露出笑臉,拉著張凌的小手說道:“方才那一聲聲慘叫聲你也聽到了吧?道長,你可得幫幫我們村啊?!?br/>
“關(guān)于價錢方面……”張凌故作停頓。
“好說。”老村長掏出兩百塊遞給張凌,隨即說道:“一切按照信息里的支付,共四百塊,剩余兩百等事成之后付清?!?br/>
“嗯!”張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不知道長還有什么吩咐?”老村長眼看快十二點了,急忙問道。
張凌吩咐道:“通知所有村民十二點前,在門口點上一炷香,放上一個臉盆,盆內(nèi)裝半盆水,一把菜刀,刀身抹豬油放于水中?!?br/>
老村長點頭應(yīng)和,隨即轉(zhuǎn)身朝村內(nèi)走去。
“切記,所有一切必須在十二點前完成,還有不管聽到什么都別出門,不然被妖魔入身,神仙都難救。”
老村長心頭一震,見張凌說的有模有樣,心中不免欣慰,這次總算找對人了。
殊不知張凌叫他們不管發(fā)生什么都別開門與驅(qū)魔獵妖半毛錢關(guān)系都沒有,純粹是怕萬一自己不是妖魔對手也好卷著兩百塊定金逃跑,免得被村民逮到,若被逮到又免不了一陣暴揍。
說起來滿滿都是淚,這事他媽的又不是頭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