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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事情并非不能忘,而是沒有找到一個能說服自己的借口。所有的東西都會沉淀,思戀也是,當你醉心于其它事情的時候,不攪拌它,它就會沉在心底,淡去,然后被掩埋。時間是良藥,自會撫平一切。

    來年春天鄒云就要準備上京,也不知道能不能取中,不然又只得再等三年。庭前梅花又開了,當初答應琳兒要把她畫在梅花樹旁,梅花依舊,而佳人卻已不在。鄒云找出當初的畫卷,腦海中卻勾勒不出她的模樣,也罷,只得將琳兒的背影畫上去。

    ............

    會試結束,鄒云落榜,對此卻沒有多少傷感,不過從頭再來一次,人生哪有一帆風順的,上天從來就不會格外眷顧誰。

    回家之后,娘親又給他應了一份親事,聽說是刺史大人的外甥女,也不知道刺史大人怎么看得上自己。不管怎樣,也就遂了娘的心愿。

    自琳兒得怪病走后,別人都覺得他晦氣,娘前些年也托不少人說媒,但那些大家大戶的都忌諱,不敢把女兒嫁過來。如今,自己落榜之后刺史大人卻托人來說親,想來她不會有多賢良。

    婚宴上,本該是充滿喜氣的,但鄒云并沒有很開心。琳兒在他懷里死去的時候,他的心已經(jīng)慢慢跟著死了,或者說他心中的情感已經(jīng)干涸。現(xiàn)在的他感覺不到悲傷,也感覺不到喜悅,對新娘更沒有什么期待。

    客人走的時候,鄒云已經(jīng)醉的站不穩(wěn),在丫鬟的攙扶下才回到房里??粗俗诖策叺男履?,鄒云突然一陣恍惚,但他心里明白,當初的那個小姑娘,是再也不會回來的!

    “你叫什么名字?!?br/>
    “奴家名叫何思思?!?br/>
    “思思嗎,是個好聽的名字?!?br/>
    鄒云幫她把蓋頭取了下來,看了一眼新娘子。新娘子比他想象中要好看,是個美人。

    “你怎么會嫁給我?”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br/>
    “既然如此,那就睡吧!”說完他就倒在床上。

    “相公,我替你解衣?!?br/>
    這一聲相公,讓鄒云心里泛起一絲波瀾,曾有個人一直叫著自己相公,時而任性,時而膽怯,時而依戀。而現(xiàn)如今,身邊的這個女孩也叫著自己相公,縱然還不知道如何愛她,但至少,不要辜負她。

    ..............

    兩年之后,思思為鄒云生下個男孩,很健康也很可愛。娘親最為高興,對思思越發(fā)的好,還將自己戴了多年的手鐲送給她,說這手鐲是當年懷著鄒云的時候婆婆給的,現(xiàn)在轉(zhuǎn)交給她。

    “思思,辛苦你了?!编u云看著床上的思思,還有懷中的孩子,心里有什么東西在萌發(fā),廢墟中重新開出一片花來,沙漠中涌出了一汪新泉,生命在復蘇。

    “不辛苦,這是我應該做的?!彼妓寄樕涎笠缰腋!?br/>
    “孩子和你一樣漂亮!”鄒云將孩子抱到思思的身邊。

    “他將來也會和他的父親一樣才華橫溢!”

    鄒云把孩子給思思抱著,將思思的頭靠在自己肩上,聞著她發(fā)上的香味,很淡雅,和梅花一樣。

    “你知道嗎,我好嫉妒她。”思思仰著頭看他。

    “什么?”鄒云沒反應過來。

    “我嫉妒你以前的妻子。”

    “有什么好嫉妒的。”鄒云撫著她的臉頰。

    “她已經(jīng)走了?!毕氲竭@里他卻有點失神,琳兒當初也很想要個孩子吧。

    “有時候你做夢都會喊她的名字,這么多年,你一直還愛著她對嗎?”

    “這些事已經(jīng)過去,我已經(jīng)娶了你,便好好珍惜的?!?br/>
    “沒關系,我只是偶爾吃一下醋而已,我明白的?!?br/>
    .............

    又是一年冬天,連著下了幾天大雪。

    清晨,下人們發(fā)現(xiàn)有個老道士睡在了鄒家門口。頭發(fā)亂糟糟,衣服單薄,鄒云一開始還以為他凍死了,結果一打探,只是喝醉而已。這道士也是命大,鄒云心想,差人將他抬進屋內(nèi),裹上被子,生火取暖。沒過多久,道士慢悠悠地醒過來。

    “道長,您沒事吧?”鄒云問道。

    “小事~不過現(xiàn)在要是有碗熱湯就最好!”

    鄒云早就差人準備好了姜湯,便叫下人端上來。

    “敢問道長名諱,不知昨夜為何會倒在我家門前?而且道長衣裳如此單薄,不覺得冷嗎?”

    “呵呵,貧道平陽子,云游四海,昨日只是不慎喝多,才醉倒于此地。”老道士面色好了許多。

    “游歷多年,這些小風雪不算什么,修行之人這點苦難還是承受得住的?!钡篱L笑道。

    “天寒地凍的,道長還是多注意身體,不知道長是否愿意在寒舍逗留幾天,等雪停了再走?”

    “可有酒?”

    “有!”

    “如此便好!”

    鄒云告辭了道長,回到房中,思思在等他。

    “思思,你也醒了?!?br/>
    “聽下人們說家里來了個道士,是真的嗎?”

    “嗯·,一個老道長,今天早上仆人在門外發(fā)現(xiàn)的,一開始我還以為他凍死了?!币淮笤缇捅怀承?,鄒云現(xiàn)在還想睡個回籠覺。

    “哦,那他什么時候走?。俊彼妓寄樕嫌行鷳n。

    “我留他在家住幾天,等雪停了再走?!?br/>
    “留一個陌生人在家里不好吧!萬一他是壞人呢”

    “日行一善,而且我剛和他聊了會,不像是壞人。”

    “好了,別想太多,我好困,咱們還是繼續(xù)睡吧!”鄒云說著就把思思拉回被窩。

    ...........

    飯后,鄒云與道長漫步在庭院之中。

    “這株梅花,開的真好?!?br/>
    “是啊,每到冬雪的時候,也就只有它能帶來一點色彩,使這院子不顯得那么枯燥乏味。”

    “你與令夫人相識多久了?”

    “三年有余,年初時候誕下的犬子,道長也見過了?!?br/>
    “嗯,是個有靈性的孩子?!?br/>
    “這院子是不是曾經(jīng)還有個女主人?”道長想了想問到。

    “道長可是聽我母親說的?”

    “她如何了?”道長捋了捋胡須。

    “多年前生了一場怪病,走了?!碧岬搅諆?,鄒云一陣傷神。

    “去世了嗎?這真是,哎!孽緣吶!”

    “道長為何要這么說?”鄒云有點不悅。

    “無他,替你們感到惋惜罷了!有所得罪,還望海涵?!?br/>
    “其實時隔多年,我已經(jīng)想通?!编u云想到思思,還有自己出生不久的孩子。

    “如此也好,貧道要回房參道,恕不能繼續(xù)奉陪。”

    “道長請”

    老道長回房想了很久,不知道該不該告訴鄒云真相。自己途徑此地時,察覺到一股妖氣,這妖氣中帶有戾氣,想必這妖物定是害了人。本想就此滅這妖物,卻發(fā)現(xiàn)這妖與人牽絆太深,若強行滅妖,便會毀了一個家庭,未免太過霸道,于心難安。而若不滅,明知其做孽卻不替天行道,心更難安!

    翌日清晨,風雪停歇,道長辭別,離別之際交給鄒云一張紙條。昨夜道長猶豫很久,最終還是決定告訴鄒云真相,他相信也好,不信也罷。至于自己,替天行道?他一個身外人,哪有那個權力,況且天道是什么,這么多年也沒弄明白。一切自有命數(shù),就隨它去好了,既然做出世之人,就不要管它凡塵之事。

    鄒云本不打算理會道長寫給他的紙條,世上哪會真的有什么妖,江湖騙子騙人的把戲而已。琳兒的死,讓他如鯁在喉,但無論如何,如今也是該放下的時候。

    “思思,你覺得這株梅花這樣?”鄒云撫摸著梅樹的枝條,有些傷感,“我四歲的時候與父親一起種下,至今已有二十年。”

    “梅花開的挺好的??!”思思看著他的眼睛,她猜到道長告訴了他什么。

    “可道長走的時候說這株梅花不祥,我在想要不要砍掉它?!?br/>
    “你相信他?”思思繼續(xù)看著他,像是要把他望穿。

    “不信,我干嘛要信他!”鄒云笑道。

    “那你還在想什么?”

    “我想試試。”

    鄒云吩咐下人搬來柴火,堆在樹下。鄒云的母親也被驚動了,抱著鄒云的孩子走過來。

    “云兒,你這是要做什么?”

    “見過娘親”鄒云對娘施了一禮。

    “兒每見到這株梅花,總會想起琳兒,心中有悲,今是與往昔做個道別?!编u云向娘解釋,沒有提到道長寫給他的紙條。

    娘親知道琳兒在他心中得地位,雖說過了這么多年,想來他還是沒有釋懷。

    “你如今有了思思,更有了孩子,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蹦镆矡o奈,又對思思說,“思思,你隨娘回房去吧!天這么冷,別凍著,讓他一個人鬧騰!”

    “不了,娘,您先回去,我還要在這里陪著相公!”

    “你們兩口子呀,真是的,算了,懶得管你們,還是我的乖孫子最聽話咯!”

    娘親走了之后,思思讓仆人們都退下。

    “這珠梅花陪伴你二十余年,為道士的一句話,你就要毀掉它?”思思平靜地問道,看不出她內(nèi)心的想法。

    “你也不希望我一直想著她吧!”鄒云已經(jīng)下定決心,想牽著她的手,卻被躲開。

    “你不覺得你這理由,很牽強嗎?”

    “道長跟我說你是妖,我不信,說你害了琳兒,我更不會信,但我依然想確定?!?br/>
    “所以,無論如何你都要毀掉它是不是?”思思的眼神開始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