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我跟他一起睡？”

    &nb唐爸的臉色當(dāng)即就沉了下來，連連搖頭拒絕。

    &nb但是唐媽竟然刻不容緩，果決地將被褥放好，拉著唐棠進了自己的屋，“砰”地一下關(guān)上了門，將他一個大老爺們拒之門外。

    &nb被孤零零扔在院子里的唐爸：“……”他想不明白，這是要造反嗎？難道唐媽就不怕他們兩個人你一拳我一腳地打起來？

    &nb徐長林從屋子里面探出腦袋，道：“爸，快過來睡吧，我給你暖好床。”

    &nb唐爸怒嘆了一口氣，越發(fā)覺得心里不得勁。這大夏天的暖得哪門子床？可不是在糟蹋人嘛！可是，眼瞅瞅四周，小院里已經(jīng)靜悄悄的，黑得沒有了一絲光亮，每一家每一戶都睡下了，哪還容得他大聲辯駁？

    &nb更何況，唐爸一向和街坊鄰居們親和友善，怎么也不愿意將自己家的事情叨擾出去，干擾到鄰居們的休息。當(dāng)下，他就沉悶地長舒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走進了徐長林那間屋子。

    &nb一進門，就看到徐長林正忙活地將枕頭和毛巾被放好，對著他笑了笑。“爸，你睡里面吧?！?br/>
    &nb唐爸哼唧了一句，瞥了一眼道：“那還是睡外面吧，晚上起夜方便?！?br/>
    &nb聽到這話，徐長林霎時間也不爭了，嘴角揚起了笑容，點頭應(yīng)了下來?！澳俏蚁人耍帜阋苍琰c休息。”說完，就仰頭躺到在了床鋪里面，板板正正地正面朝上躺好，雙手放松地合攏交握在腹部，眼簾一閉，就陷入了沉睡。

    &nb唐爸：“……”

    &nb一時間，房間里只有兩人淡淡的呼吸聲。唐爸望著徐長林沉穩(wěn)的睡相，不由心中百感交集，糾結(jié)萬分。怎么就是他了呢？

    &nb他自己一個人坐在床邊郁悶了半宿，越想越精神，眼睛睜得大大地仰望漆黑的房頂，沒有絲毫睡意，心里更是亂成了一團麻。

    &nb一會兒想到唐棠小時候如何單純可愛，自己將她一點一點拉扯大；一會兒，又回憶起姑娘八年前被下放到了偏僻的林場，成年累月地見不著，自己和孩兒她媽頭發(fā)都快愁白了，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再一會兒，又飛快地在眼前閃現(xiàn)了唐棠越來越冷然沉靜的臉，和日漸稀少的笑容，直至最后，她將徐長林領(lǐng)回家之后，整個人都像是活了過來，突然有了生動活潑的精氣神。

    &nb正想著這些，唐爸不由沉郁地長嘆了一口氣。女兒的變化他一點一點地看到了眼里，不是沒有在心里動搖過。人生這一輩子，不就是活一個“樂”字嗎？有什么事情，比得上開心重要？

    &nb他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更愿意自己過這樣清貧和樂的生活。但放到自己的女兒身上，卻不由得一再顧慮，思前想后，躊躇萬分。

    &nb道理人人都懂，但是現(xiàn)實呢？

    &nb她能不能吃飽穿暖？會不會挨冷受凍？冬天舍不舍得買一塊媒球？每年能不能穿得起一身新衣服？這些最質(zhì)樸最真實的東西，無一不在拷打他的心。

    &nb一時間，唐爸躺在一側(cè)的床鋪上，輾轉(zhuǎn)反側(cè)，直到后半夜才悄悄摸著黑起了身。

    &nb他正欲穿鞋下地，就聽身后有一個聲音說道：“爸，起夜嗎，我給你打手電筒？”

    &nb唐爸身形微頓，輕聲回道：“不用，你睡吧。”

    &nb然而，他剛走出門外，就聽到身后有一個腳步匆匆的聲音傳來。徐長林穿著背心長褲，舉高了一把手電筒，為他的腳下照著路。

    &nb唐爸沒辦法，無奈地向前走去，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陪他起夜上茅廁，霎時間他的心里感覺奇怪極了。說不出好還是不好，只覺得無比心安。

    &nb回去的路上，唐爸不由低聲道：“我一個人來就行了，你跟過來干什么？”

    &nb徐長林笑笑，坦然道：“明天我將茅廁的燈修修，以后你起夜也方便點?！?br/>
    &nb唐爸無奈，已經(jīng)察覺出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再討好自己，但偏偏這種真心實意的關(guān)懷讓人無法厭煩。他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態(tài)度卻全然緩和了下來。

    &nb等第二天一大早，他睜眼的時候，更是發(fā)現(xiàn)身邊的床鋪早已經(jīng)沒了人影。徐長林早早地就起了床，到廚房里主動做早飯，不知道是唐爸睡得太沉，還是他一絲動靜也無，竟是讓唐爸一點都沒有驚醒。

    &nb當(dāng)下，他就不由笑著搖了搖頭。等晃悠到院子里洗漱完，換上干凈齊整的衣服，再看到自家的兒子還沒醒的時候，沒來由地就有些恨鐵不成鋼。

    &nb怎么就給孩子取了“唐鋼”這個名字了呢？他的性子竟是個反的，一點鋼筋鐵骨的勁頭都沒有。唐爸不由砰砰地砸唐鋼那屋的門，高聲念叨道：“一日之計在于晨，不起來讀書干嘛呢？又睡什么懶覺？再不開門，我就從外面鎖上，關(guān)你個三天三夜，讓你睡個夠！”

    &nb立時，哐哐地砸門聲就將唐鋼嚇得一瞪眼從床上跳了起來，蹦到地上急忙道：“來啦來啦，爸別鎖我！”

    &nb“嗖嗖”地，幾秒之后，一個衣衫不整的年輕人就跑了過來。唐爸見了，不由怒目一瞪，“像什么樣子？穿好了！”

    &nb唐鋼縮縮腦袋，一步一個動作地飛速將外衣穿好，一屁股坐到餐桌前，雙眼盯著豐富的早餐閃閃發(fā)亮?！敖惴?，又是你坐的吧？”

    &nb他驚喜地問道，搶先夾起一個葫塌餅子，塞進嘴里，立時就品出了手藝。

    &nb徐長林為他盛了一碗玉米面打得稀粥，笑道：“嘗嘗這個，我們村里那邊自己磨得玉米面，香著呢！”

    &nb果不其然，喝進嘴里，滿口香甜，散發(fā)出濃濃的玉米香味。唐鋼砸了砸味道，疑問道：“你放糖了？”

    &nb卻見徐長林搖了搖頭，笑著說道：“沒放，這個玉米面本身的糖分就大，熬出來就是香甜香甜的。甚至收玉米那茬的時候，掰開新鮮的玉米稈，里面也是甜滋滋的?！?br/>
    &nb唐鋼一聽，立時就心生羨慕，“你們那邊的日子真是太好了，能吃到這么些東西?！?br/>
    &nb話一落地，就被唐爸重重地打了一下腦袋?！罢f什么胡話？你姐在鄉(xiāng)下收了多少苦你不記得了？你要是想去，我去找找街道的人，也把你發(fā)派到哪個山旮旯里，看你能待得住幾天？”

    &nb被唐爸訓(xùn)斥了一通，唐鋼立即就不樂意了，“爸，你別瞧不起人家村里的生活，自由自在，天大地大的，說不定比我們這幸福多了！”

    &nb眼見他越說越?jīng)]個準(zhǔn)行，唐爸的怒氣不由被激了起來，頓時一拍桌子，將盤碗震得叮當(dāng)亂響?！霸秸f，你越頂著干！能耐了??！怎么早在你姐下鄉(xiāng)的時候，你不主動請纓？這時候出來放得什么馬后炮！”

    &nb對上他憤怒至極的眼神，唐鋼也年少氣短，霎時間就是梗著脖子犟道：“我那時候才多大？不是小嘛！放到現(xiàn)在，肯定就是包袱一卷，我自己主動下去了！”

    &nb他賭氣的火，立時就激起了唐爸的火，連聲怒道：“你小你有理?。坎豢纯茨憬隳菚r候才多大，十八歲的小姑娘，剛出校門，她就比你大多少了嗎？走走走，你書也不要讀，我現(xiàn)在就領(lǐng)你去報名！”

    &nb“不用您領(lǐng)，我自己去！”

    &nb“蹭！”說著，唐鋼就起身，狂奔了出去，轉(zhuǎn)眼間就沖去了門外。

    &nb“唐鋼！唐鋼，快回去，別置氣！”唐媽即刻之間就慌了神，一下子從桌邊站了起來，抻著脖子向門外張望。但此時，唐鋼早已經(jīng)溜得不見人影，哪里還聽得見她的呼喚。

    &nb唐媽霎時間就愣在了原地，呆了兩三秒之后，一種巨大的恐懼就突如其來地攫住了她的心。她哭著聲音撲打唐爸道：“你心里有火，沖孩子撒得什么勁？他要是一賭氣，真的干了蠢事報名去了怎么辦？難不成再看著他去鄉(xiāng)下八年？”

    &nb唐爸被她的手臂捶得身體一晃一晃，一時間臉色也低沉得厲害，滿臉的悔恨和愧疚，也不知道剛才怎么就鬼使神差地一上頭，話趕話停不下來。

    &nb當(dāng)即，他就腳步匆匆地向外奔去，怎么都得攔住唐鋼。

    &nb“我也去。”徐長林急忙起身道。

    &nb唐爸橫眉一掃，怒目瞪了他一眼，冷梆梆地拒絕道：“不用你?！闭f著，就自顧自地快步跑出了門。

    &nb徐長林微微愣神之后，深呼吸一口氣，方才察覺到身旁的唐棠一直擔(dān)心地看著自己，不由安撫地對她笑了笑，道：“我去幫忙?！?br/>
    &nb說著，就快步奔出了大門，一時間整個舒心愜意的早餐，就七零八落地散了場。

    &nb唐棠只好走到唐媽身邊，緊緊地抱住她低聲安慰。一家人竟是請了個假，連班都沒有去上。

    &nb卻想不到，直到快晌午頭，才有鄰居匆匆跑進來帶話。

    &nb“老唐家的，快快快去醫(yī)院，你們家的人都被車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