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媽媽心道:嚴麗華骨子里刻著自私冷血,又慣會背后捅刀子。
比如幾天前在嚴不疑幫助下拿了孟家的‘步打球’,晚上就讓丹娘告了一狀。
她都替嚴不疑委屈。
比如剛剛梁夫人受傷,她詢問大夫明日梁夫人能不能去赫連山,大夫說了數(shù)十遍靜養(yǎng)不能挪動,她跟大夫再三確認,最后大夫都煩了。
而且又讓人請了其他大夫過來看診。
想到此,即便知道嚴麗華過去肯定會弄得很不愉快,王媽媽也只得任由她胡鬧。
誰讓她是主子呢。
嚴麗華見王媽媽再不攔她,暗暗發(fā)誓等事情完結了,必須想辦法把礙事的王媽媽弄出府去。
她剛抬腳就感到身后有人抓自己,她以為是王媽媽猛地朝后一揮手。
然后聽到了‘啊’的哀嚎聲。
原來是母親攔著她。
這令嚴麗華眼中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
她居然打了受傷的母親。
母親居然一直醒著,她是不是聽到了什么?
要是被別人知道了該怎么辦?一定會有人罵我不孝順,就算是告到衙門,也得挨板子。
她雙手止不住顫抖,目光在梁媛兒和王媽媽身上來回游移,希望她們二人可以幫幫自己。
可她只看到二人眼里隱隱的詫異,以及厭惡。
“別去?!绷悍蛉藲馊粲谓z。
她雖服了安神藥,但身上疼痛難忍,剛剛一直昏昏沉沉的,對不久前房間里發(fā)生的事有些印象,想開口罵女兒沉不住氣,可發(fā)覺根本張不開口,像是在鬼壓床。
見女兒氣勢洶洶找莊嬤嬤,她拼盡全力拽住女兒衣裙,不曾想被女兒狠狠打了一下。
一直忍著疼痛不叫出聲的她終于叫了出來。
嚴麗華深吸幾口氣,而后跪在母親床前,眼淚止不住往下流。
不只是為著母親還是為著自己。
梁夫人努力擠出一絲笑容,安慰女兒道:“阿娘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阿娘。”嚴麗華淚如泉涌。
梁夫人朝王媽媽使了個眼色,王媽媽會意讓房間里其他人退下。
梁媛兒知道她們母女有話要談,轉身也要離開,卻聽見后面梁夫人叫住她。
丹娘見狀,闔上門站在門口。
“你出去。”梁夫人望著丹娘。
若不是要節(jié)省氣力,她真想把丹娘罵一頓,平日里太嬌慣她們,以至于出了事一個個都不頂用。
不頂用也就算了,差點唆使主人辦錯事。
待丹娘退出后,嚴麗華、梁媛兒、王媽媽圍在床前。梁夫人渾身發(fā)熱又疼痛難忍,莊嬤嬤又等在廳堂,她得撿要緊的說。
“媛兒,我知道你是個懂事沉穩(wěn)的,一會兒你帶著青兒去見莊嬤嬤,就說我沒事過幾天就好,讓公主不要責罰霍小公爺。
少年意氣,手上沒個輕重的實屬正常?!?br/>
說完她露出一絲苦笑,要是嚴青也能這么莽撞該多好。
“好。”梁媛兒滿口答應。
“你一定要記住,霍潛是今上唯一外甥,母親是今上同母妹,天家權勢滔天,他們做什么都是對的?!?br/>
“好。”
“那你先去吧。”
待梁媛兒離去后,梁夫人大口大口喘氣,好容易攢些力氣,伸出巴掌想扇女兒,最后變成輕輕撫摸。
“你知不知道貴妃急病而去?”
嚴麗華帶著哭腔道:“知道?!?br/>
“知道還沉不住氣!”梁夫人一字一頓道。
自從半年前今上下詔令各州府選送治足疾名醫(yī),皇后暗地里令人尋治婦人內癥女醫(yī),梁夫人隱約覺得可能要出事。
遼東戰(zhàn)事失利,嚴度族兄曾派人送消息,只有四個字‘但求無過’。
他們夫妻即便見識淺薄,也嗅到不一樣的味道。
多事之秋,萬事只能忍著。
尤其是對他們這種沒什么根基的家族。
所以霍潛縱馬掀翻嚴家馬車,公主以下巴看人,她就算是再生氣也不在此關節(jié)惹出是非。
尤其是丈夫和嚴不疑都不在家。
她忽然有些理解丈夫,若嚴不疑是嚴家嫡長子,未來的永寧縣公。
丈夫肯定如孟思元那般,把嚴不疑放在晉陽,嚴不疑就會跟霍潛他們時不時小聚聯(lián)絡感情,霍家定不會這么瞧不起人。
公主府這么傲慢,無非是看不上嚴家,知道嚴家后繼無力罷了。
“可是阿娘,他們太能欺負人了?!眹利惾A抽抽搭搭道。
怎么能這么不講理呢?
梁夫人斜睨她一眼,不知何故,心里陡升不快,冷笑道:“你是為了我嗎?還是為了你的三哥哥?”
多少人勸她與其把精力花在嚴麗華身上,不如分點精力給嚴不疑,畢竟嚴不疑才是嚴家人,嚴麗華指不定是誰家人呢。
她覺得女兒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
現(xiàn)在看看,女兒還真是靠不住。
嚴麗華身子輕輕抖動一下,臉色煞白,請罪道:“是女兒不孝。”
梁夫人有些惡心,道:“你先下去,沒事多跟你表姐學學,沒我的允許不要離開院子。”
“好。”
王媽媽用素紗包著冰塊輕輕在梁夫人身上移動,見她發(fā)熱的身體逐漸趨于正常,這才稍稍松口氣。
“還是你靠得住。”梁夫人苦笑一聲。
“夫人少說些話吧,一會兒三郎和梁娘子要過來呢。”王媽媽仔細勸道。
梁夫人冷冷道:“左右沒什么好話。”
“娘子年幼經不住事,又是被夫人寵到大的?!蓖鯆寢尩馈?br/>
“我知道?!绷悍蛉擞行┎荒蜔拔冶鞠敫f的,但想了想她沉不住氣,還是算了,就讓她記恨我這個母親吧。”
“夫人?!?br/>
“你不用勸我,嚴不疑能不能襲爵,她能不能嫁給孟三郎,還是要看帝都風向?!?br/>
梁夫人唇角上揚,似是得意,似是嘲諷。
太子生病,眼看著皇后就要倒了,誰知道貴妃突然暴斃,鄭國公下獄沒多久自盡。
皇后當了十二年的皇后,就算再上不了臺面,該會的手段也早該學會了。
大軍剛到遼東,押運糧草的謝敢就造了反,陛下匆忙返回平叛,到東都后就把鄭國公下獄。
太子二十歲,當了十二年太子的他,在朝中勢力不容小覷。
梁夫人覺得太子肯定是要廢黜的,但怎么廢便是另外一個說法了。
當年光武帝怎么廢太子的?
把責任全部推到郭皇后身上,但一口氣給郭皇后家里兩個侯。
所以郭皇后家族即便沒了皇后和太子,依舊是東漢初期四大外戚家族之一。
梁夫人覺得今上會穩(wěn)住皇后一脈。
怎么穩(wěn)?
她希望今上抬舉同母妹壽陽公主,把皇后幺女長樂公主嫁給外甥霍潛。
若是這樣最好不過了,她看著也解氣。
霍家和孟家權勢滔天以下巴看人,殊不知這世上還有權勢更盛的,且有得斗呢。
她越想越覺得是這樣,前不久還聽說壽陽公主主動討好兄長,今上回贈公主好些東西。
注意是‘贈’,而不是‘賞’。
尤其是給霍潛的那幾匹馬,據(jù)說是汗血寶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