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治衡一道去醫(yī)院，心里我給自己打足了勁，也勸了自己無數(shù)次不要緊張不要怯場的話，可是一走進(jìn)這飄著消毒藥水的走廊，我腿肚子就開始抽筋般的緊張。

    治衡非常理解的寬慰我：“其實我媽媽比你還緊張?！?br/>
    這話我也相信，五年前她跑到學(xué)校來，在最熱鬧的中午堵在學(xué)校飯?zhí)瞄T口指著我一頓冷斥，她是瞅準(zhǔn)了時間，地點，人群，一招出手，把我打的體無完膚。我差點沒勇氣再進(jìn)飯?zhí)茫缃?，她兒子要帶的女朋友竟然是?dāng)初被自己刻薄的一無是處的女人，過了五年這個女人還噩夢一樣的糾纏上了她，她怎么不氣餒？

    終于到了病房門口。病房在走廊的最里一間，是高干病房，治衡的父親是財政局局長，母親在衛(wèi)生局也身居要職，所以她一生病，來探訪的人自然是絡(luò)繹不絕，我們才走到走廊上，就已經(jīng)看見門口堆出來的花籃了。

    我看著手里這束花，遲疑起來，人人都送花，我也拿花，是否是多此一舉了？

    治衡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他輕輕搭著我的肩，“別想太多，你的花和別人的不一樣。”

    這話讓我多少有了點勇氣，他推開了門，我只得跟進(jìn)去。

    許媽媽正坐在沙發(fā)上和另一位女士聊天，聽見門響她轉(zhuǎn)過頭，先是看見兒子眉頭一挑，接著看見了我。

    我趕緊叫：“阿姨好?！笔峙踔鞘ǖ乃芰霞垼中亩际呛?。

    保姆過來接過我的花和水果籃，禮貌的向我笑笑便借故出去了。治衡拉著我的手過去，“媽媽，帶依蘭來看你，其實依蘭也早想來了?！?br/>
    他和母親說話盡量用了十分家常的口氣，許是怕我有壓力，所以談話只象親朋好友相聚般。許媽媽看著我，先是上下打量一番，隨即笑著說客套話：“依蘭這孩子真是出落的十分標(biāo)致了?！?br/>
    那來訪的女士是個很精妙的人兒，眼見治衡帶了客人便立即提出告辭，病房里登時只剩了我和治衡母子。

    我坐在沙發(fā)上，雙手互搭，緊張的不敢多說話。再看許媽媽，她戴副眼鏡，面容較之五年前并無變化，雖然是肝癌，要做化療，氣色上差了很多，但氣質(zhì)和威嚴(yán)還在，特別那雙眼睛，只看我一眼，我便心頭一寒，趕緊轉(zhuǎn)移了視線。

    她微微一笑，口氣和善了，并無五年前那么盛氣凌人，開始和我象親近人兒的問長問短，什么‘是去當(dāng)兵了吧’，‘在酒店工作，累嗎’，‘家里父母都還好吧’，無外乎這樣一些長短家常，我也只能禮貌的一一答復(fù)。治衡在中間不住的打圓場，調(diào)合氣氛。但我直覺這一番談話，我們兩個女人都象御敵的貓一樣，渾身的毛發(fā)都豎緊了，表面看似平靜，實際都很不平靜，結(jié)果聊了不到十五分鐘，我便沒了話，她也露出了疲意。

    果然我聽到她抱怨：“這天天在醫(yī)院耗著，真是不死也給悶出病來?！?br/>
    我當(dāng)時不以為意，只是隨聲附和的來了一句：“是啊，換我也給悶死了。”

    治衡那邊正給她剝桔子，聽了這話馬上皺了眉，“好端端的蹦出什么死字來！”他聲音里有十二分的不悅，我這才想起，許媽媽畢竟是肝癌晚期，病患家屬最忌諱的死字，她不在意，我竟然也跟著脫口而出，真是不機(jī)靈到了家。

    一時間我也尷尬的從腳底麻到了頭頂，坐在那里，直直著腰左右不是。倒還是治衡把一個桔子遞到我手里，先替我解了圍。

    許媽媽按著頭，保姆這時來提醒她，要休息了。我趕緊提出告辭。

    許媽媽倒是還很客套，不冷不熱的和我說道：“有時間到家來坐，這里也不是什么待客的地兒。”

    我也趕緊回道：“是，阿姨注意休息?！?br/>
    走出病房，我長長松出口氣。這場會面，沉悶緊張，比我面對領(lǐng)導(dǎo)還有壓力。我有些懊悔跟他一道來醫(yī)院。

    治衡輕輕拍我肩，逗我：“你看你啊，一鼻子的汗?！?br/>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還是回去陪阿姨吧！”

    “不妨事，反正今天我也休息?！?br/>
    我們一道進(jìn)電梯下樓，結(jié)果電梯行到一樓，剛要踏出去，我們兩個人都呆了一下。

    蘇茜？

    她在電梯外面，手里捧著一束鮮花，正欲進(jìn)去，看見我們停了下來。

    治衡很奇怪：“蘇茜，你來醫(yī)院看病人？”

    蘇茜微微一笑：“是，正在附近，知道阿姨在這里住院，所在過來看看?！?br/>
    “哪位阿姨？”治衡竟然傻到問這個問題，連我這樣的笨人都聽的出來，他竟然還糊涂。

    我提醒他：“治衡我還有事，你先陪蘇小姐上去看阿姨?！?br/>
    治衡這才反應(yīng)過來，他看看蘇茜，再看看我，似乎腦子半天還沒轉(zhuǎn)過彎來。

    我已經(jīng)先踏出了幾步，向他揮揮手，“我先走了治衡?！彼沁叞チ艘宦?，又看蘇茜，很是迷茫的樣子。

    沒等他再來追我，我已經(jīng)先出了門。

    外面陽光這么好，我一個人在街上躑躊，看著高高的病房大樓，忽然間我腦子里想起了爸爸采購食材時常說的一句話：“不怕不識貨，但怕貨比貨，一樣蟲草擺在你面前，你拿不定主意，兩樣擺在你面前，一好一孬一對比，孬的自然露出馬腳。”

    我是不是那孬一點的呢？雖然蘇茜和治衡只是同事和朋友的關(guān)系，可是就當(dāng)普通人，和蘇茜一站在一起我都自慚三分，高佻，有氣質(zhì)，模樣好，學(xué)歷高，無形中就給人一種壓力，無怪當(dāng)年許媽媽會說我，你不配治衡，哪里都不配，現(xiàn)在不配，以后就算改的了面，也改不了你的內(nèi)里，你身體里就沒有配的上治衡的成分。

    我悵然。郁悶的走。

    才走幾步，手機(jī)又響。

    劉思思在里面急切的叫我：“姐姐，你知不知道岑各各病了？”

    我啊了一聲，立即追問：“董忱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