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她這么一講,錢縣令倒是頗為詫異,登時收起了輕視之心。
原本他以為這女人只是長得很美而已,現(xiàn)在看來,見識也頗為不凡,居然什么都知道,不愧為本屆科試榜首的娘,聰明都是遺傳的。
“好,民婦祝易氏,你既然這么有見地,不妨繼續(xù)說下去,我倒要看看你究竟對此事了解多少?!?br/>
易云箴微一點頭,淡淡道:“從大人的反應(yīng)來看,此案的起因確實是因為安家,但其實歸根結(jié)底還是青河谷的授意?這些天我兒出門在外,究竟做了些什么我并不清楚,但想來一定是大事,否則不會讓青河谷對他怨恨至此,乃至大動干戈。如今他尚未歸家,不知去了何處,青河谷估計也是找他找不到,所以才著急上火出此下策,想以我為餌,是嗎?”
錢縣令聞言,不禁皺了皺眉。
這女人一番話說得幾乎全中,要知道,今天凌晨安家來報案的時候,并沒有確認兇手是誰,直到青河谷的人來通知這邊,要他“加緊動手”,這才提醒了他。
再往后,就是傳訊王小四、李阿祥和安少爺?shù)热耍瑔査麄儍词值臉用?、聲音、行為習慣等等。
起初這些人也完全摸不清楚對方是什么人,一經(jīng)引導,才開始有意識地往那方面靠近,聯(lián)想,最終一口咬定就是易辰!
為了確認這件事,仇飛還特地帶著那張殘破的紙符,跑了一趟白馬書院,找教授符道的老師找出易辰平時的“作業(yè)”拿出來對比了一下,最終得出結(jié)論:風格很像,雖不能以此就百分之百確定是同一個人所作,但幾率的確很大。
這其實已經(jīng)夠了!
關(guān)于兇手和易辰之間,若出現(xiàn)一個相似點,你可以說是巧合,但若是兩個三個,四個五個,接連出現(xiàn),恐怕就不能用巧合來解釋了。
所以,錢縣令當即下了命令,去永樂鎮(zhèn)拿人。
原本他還琢磨著到底要安個什么名目,找個什么借口,現(xiàn)在完全不需要了,安家這么大的事,死了十幾二十號人,總得有個過得去的解釋才行。
這口鍋,讓那個姓易的倒霉孩子來背,正是最合適不過。
至于他母親,原本是無辜的,不過錢大人并不在乎,早點丟出去,既能讓安家偃旗息鼓不再鬧騰,又能令青河谷方面滿意,事后少不了他的好處,何樂而不為呢?
想到這里,錢縣令開口道:“好,既然你想得這么通透,那本官就跟你說句明白話,這個人可殺,也可不殺,他的下場如何,完全看你的表現(xiàn),清楚了嗎?”
易云箴點點頭,回道:“民婦也有句話,青河谷要的是我,不是別人,此事已然如此,就不要再牽扯無辜,我自愿跟他們走,望大人遵守承諾,不再徒增殺孽,未知可否辦到?”
“好,就依你?!卞X縣令收起官印,放下判筆,解除了斬決符。
武教頭被兩個衙差扶著遣送回鄉(xiāng),易云箴則被押入大牢,暫時看管,等待青河谷的人來接手。
易辰硬是忍著沒動,直到退堂之后,才悄悄跟了過去。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兩個衙差把武教頭帶到縣城外之后,立馬換了副嘴臉,摩拳擦掌,準備來個翻身農(nóng)奴把歌唱!
要知道,剛才在公堂之上,他們被這個大個子教訓得可慘了,心里怎能不滿懷怨憤?
如今縣尊大人派他們遣送此人回鄉(xiāng),正是最好的機會,若不趁現(xiàn)在來個痛打落水狗,請問更待何時?
可憐武教頭身手如此強悍,到頭來還是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
好在他并不是孤身一人,旁邊還有個易辰一直跟著。
這種幾乎一定會發(fā)生的劇情,易辰怎么可能想不到?
武教頭今天已經(jīng)為自己做得夠多了,萬萬不能再讓他繼續(xù)因此事而受苦!
兩名衙差幾乎是在一瞬之間,就被一把烏牙短刀給解決了。
倒不是說他們身手太差,而是易辰披上焚天幡之后,打偷襲的能力太強!
從隱身到現(xiàn)身,不過區(qū)區(qū)零點幾秒的時間,兩名衙差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身上就各自中了四五刀,刀刀都招呼在要害上!
對付這些小角色,易辰根本不屑于玩什么虐殺,沒意思,干凈利落地解決了就行。
武教頭一開始還嚇了一跳,后來發(fā)現(xiàn)是他,這才松了口氣,滿臉虛弱道:“臭……臭小子,總算你還有點良心,沒……沒忘了老子?!?br/>
“武叔,別說了?!币壮诫p目濕潤,險些控制不住。
“好啦,我沒事?!蔽浣填^見狀,忙安慰道:“這點小傷,老子以前帶兵打仗時,沒受過一百次也有八十次,毛毛雨啦,你快點送我回去,老王自會有辦法調(diào)理我的。”
“嗯,我這就送您回家。”易辰不再啰嗦,飛快地召喚出御風盤,帶著武教頭往回飛去。
到了鎮(zhèn)口之后,他又抖開焚天幡,將己方二人的身形罩住,直奔王大神算的家。
把人送到之后,自然免不了又是一番解釋,好在武教頭雖然受了傷,神智倒還清醒,并無大礙。
王大神算將他一頓臭罵,說他有勇無謀,辦事不動腦子,徒然添亂云云,罵得甚是激烈。
武教頭也不生氣,只是嘿嘿憨笑。
王大神算罵歸罵,終究不能不管他,只能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招呼易辰幫忙磨藥作符,給武教頭治療傷勢。
這些事他一個人做起來是挺麻煩的,不過有了易辰幫忙之后就不一樣了,二人畢竟在一起配合過五六年,聯(lián)手干起這種活兒來,自是配合默契,事半功倍。
不一會兒,武教頭就泡完了藥浴,身上被裹好了層層紗布,還貼上了不少止血生肌符,受傷最嚴重的地方,更是直接用再生造化符鎮(zhèn)住這玩意兒就算缺胳膊斷腿也能重生,別說這種傷了。
本來呢,王大神算是明說了不需要的,但架不住易辰執(zhí)意要用這小子還振振有詞,什么“反正是我作符,先生你就不用操心啦”,說得王大神算無言以對。
這小子出去一趟,本事的確漲了不少,還順便撈了不少好東西回來。
就說他手中這支落赤烏毫筆,明顯是極品符筆?。⊥醮笊袼憧戳硕佳垧?。
如果面前這小子不叫易辰,他說不定都要出手當一回盜匪了……
搞定武教頭的事,易辰即刻起身,向兩位師傅告別,說是出去有事。
“你要干嘛?”王大神算立刻警覺起來,“你小子不會是想單獨去救你娘?聽我的,別做傻事,等到了晚上,我叫上老周,咱們一起去?!?br/>
“不?!币壮綋u了搖頭,沉聲道:“這件事我已有計劃,先生你不用插手,照顧好武叔就行。”
“那好?!蓖醮笊袼憧此麘B(tài)度堅決,也就沒再多說。
易辰即刻出發(fā),披上焚天幡重新往縣城方向趕去。
路上,他又經(jīng)過了剛才伏殺兩名衙差的地點,此處甚是偏僻,尸體暫時還無人發(fā)現(xiàn)。
這樣當然是不行的,必須盡快處理一下。
至于怎么處理……按照葫中仙的意思,尸體留著,給縣衙的人好好瞧瞧。
不過易辰卻搖了搖頭,沒同意。
葫中仙甚是不解,問道:“你小子都忍了半天了,如今居然還想忍?這可不像你啊?!?br/>
“怎么就不像了?!币壮叫χ蛄颂蜃齑?,雙眸中閃過一絲煞氣,“我只是覺得沒必要而已,反正他們也看不到了?!?br/>
“啥?”老家伙瞪圓了眼睛,“你這話什么意思?莫非你想……”
“沒錯!”易辰雙拳一握,惡狠狠道:“這幫狗官不是很喜歡顛倒黑白,魚肉百姓么?行,我就給他們一個大驚喜!”
“你……不會是想玩真的?”
“怎么,不行么?”
“行倒是行,不過實行起來可能會有一些難度?!?br/>
“有多難?”
“很難很難。”
“我不管!”易辰手一揮,滿臉堅定道:“別的事情都好說,就這件事情不行!別的什么人我都能忍,就這個人必須死!甭管實際做起來有多難,總之這個姓錢的狗官,我殺定了?。?!”
“好?!焙邢煽此麘B(tài)度如此堅決,也就不再繼續(xù)潑冷水,轉(zhuǎn)而道:“這件事,我支持,而且我會幫你,只是有一點你要搞清楚,別的人都好殺,惟獨那個姓錢的家伙不太容易下手?!?br/>
“因為官印,是嗎?”易辰心里對此也清楚得很,不禁皺眉道:“難道就不能想個辦法?畢竟他既非武者也不是符箓師,只要沒了官印,那還不是任憑我們擺布?”
“你說得輕巧,對付官印,怎么對付?你倒是拿個主意出來給我看看?!?br/>
“主意嘛,倒是有,不過我得先找一個人?!币壮揭贿呎f,一邊露出了壞壞的笑容。
“找人?”葫中仙愣了一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也跟著笑了,“恐怕你要找的不是人,而是妖?”
“哈,還是您最懂我!”易辰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語道:“在我家住了那么久,也不能白住啊,最起碼房租總是要交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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