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不信，而且看傅秋石眼眶紅紅的，就覺得高高大大的帥小伙被林念給欺負(fù)了。

    林家人頓時尷尬得不得了。

    林大強(qiáng)咳嗽了兩聲兒：“那啥，我去自留地刨草！”說完轉(zhuǎn)身就扛著鋤頭跑了。

    林大勇不明白，摳摳腦袋，林大剛攥著他就跑：“我們也去刨草。”

    “不打壞蛋了？”林大勇被扯走了還問，林大剛：“壞蛋跑了！”

    段春花訕訕一笑，然后趕著三顆蛋：“去，幫著刨草！”

    然后她和曲大娘也跑了。

    林念和傅秋石都忍不住笑了。

    老太太揚(yáng)著鍋鏟呢，也說去地里刨草。

    傅秋石開玩笑道：“曲大娘這是要去給我們炒最新鮮的菜。”

    “我們快回去吧！”林念道，也是被林家人撞到抱在一起，若是換了別的社員，必然會起一場風(fēng)波。

    傅秋石點頭。

    “謝謝你！”他在心里說。

    “那一年……”回林家的路上，傅秋石開口緩緩?fù)帜钪v述起了他后來除了心理醫(yī)生再沒有提及的往事。

    其實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心理醫(yī)生，而是負(fù)責(zé)思想問題的衛(wèi)生員。

    這一次，傅秋石重新面對回憶，竟然能平靜地說出來，這是連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

    那個時候他才入伍一年便被親爹扔到了戰(zhàn)場上，除了本人的單兵作戰(zhàn)能力強(qiáng)，一個十七歲的少年，頭一次上戰(zhàn)場，經(jīng)驗為零，看到小孩兒老人孕婦都十分容易動惻隱之心。

    那天，他們剛結(jié)束一場戰(zhàn)斗，在打掃戰(zhàn)場的時候，傅秋石發(fā)現(xiàn)了一個掉在陷阱里的小孩兒，小孩兒可憐巴巴地看著他，說著咿咿呀呀他聽不懂的話求救。

    傅秋石心軟了，走過去伸手要拉那個小孩兒，班長卻忽然推開他，接下來便是一聲爆炸。

    他親眼看到班長被炸碎。

    炸飛的血肉和泥土，迸濺了他一身。

    傅秋石當(dāng)時發(fā)瘋了似的去拼湊班長的血肉尸骨，然后用衣裳包起來背在背上。

    其他的幾個戰(zhàn)友架著他出叢林，親眼目睹一個孕婦拉著兩個孩子，被敵軍劫持了。

    他們的人擊斃敵軍，解救了孕婦和兩個孩子。

    孕婦彎腰跟孩子說了幾句什么，那孩子就笑著朝他們的人跑去，并在接近他們的時候朝他們?nèi)恿藘深w手榴彈。

    那時候傅秋石等人離得遠(yuǎn)，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戰(zhàn)友們……

    一個班十二個人全被炸死了。

    再然后他們就看到孕婦和孩子笑盈盈地拿刀去割戰(zhàn)友們的頭顱……

    那時他們離得遠(yuǎn)，沖過去救援根本就來不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戰(zhàn)友們……

    “……我殺了他們?！?br/>
    “然后檢查尸體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孩子是真孩子，孕婦是假孕婦。”

    “再后來，我們又遇到好幾次類似于這樣的情況，不過我們這邊兒有了經(jīng)驗，就避免了很多危險……但雖然我的報告打了上去，上面也在往下面?zhèn)鬟_(dá)，可是……可是還是有同志會心軟，并因此付出生命的代價。”

    和林念猜測的差不多。

    她看了看四周，見四下無人，就主動握住了傅秋石的手：“那個時候，你多大？”

    傅秋石看著遠(yuǎn)方聲息一口氣，輕輕地說道：“我剛滿十七。”

    十七？

    “不是說十八才能入伍的嗎？”

    傅秋石：“如果隊伍需要，并且家屬同意，十六就能入伍?！?br/>
    再說了，以他親爹的身份，便是他沒有十六歲，想把他弄進(jìn)隊伍里也是能行的。

    如果不是爺爺壓著，他親爹未必沒有動過這個念頭。

    十七啊……

    這個年紀(jì)在現(xiàn)代也就是上高中的歲數(shù)，但傅秋石已經(jīng)上戰(zhàn)場，并且經(jīng)歷了那么殘酷的事情，心理不扭曲才怪呢！

    如果將來他要黑化，那簡直是黑化得有理有據(jù)。

    林念莫名有些心疼。

    她捏了捏他的手，認(rèn)真地對他說：“一切都過去了，如今大家能安穩(wěn)生活，全靠你們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負(fù)重前行?！?br/>
    “謝謝你啊，傅秋石！”

    “還要拜托你，繼續(xù)保護(hù)我們大家！”

    所以，你一直做英雄吧，就不要黑化了！

    傅秋石和林念的目光相對，他勾唇笑了起來，也回捏她的手，鄭重回答：“好?！?br/>
    回到林家之后，就見林家人已經(jīng)偷偷摸摸將獵物都收拾了出來，雞毛啥的都被塞進(jìn)灶塘里燒掉了。

    兔皮沒舍得燒，先放到后院兒雞圈邊兒的木盆里泡著。

    “傅同志，這些東西你看……”曲大娘問傅秋石，他搞來的獵物，怎么處置還得問他。

    傅秋石：“都做了吧，不然天熱也存不住，而且萬一被發(fā)現(xiàn)了也不好?！?br/>
    “都是因為我饞肉，實在是不好意思，今晚就只能辛苦大家敞開肚皮吃?！?br/>
    林念補(bǔ)充一句：“我也饞肉?！?br/>
    她又說道：“如果有人問起來為啥這兩天天天都能聞見肉香，就說是傅秋石同志買來的?！?br/>
    林家人齊齊點頭。

    三顆蛋異口同聲說知道了，然后還去教林大勇怎么說。

    教完了還讓林大勇背了一遍答案。

    給大家伙兒都逗樂了。

    曲大娘和段春花去灶房忙碌，段春花笑得見牙不見眼，肉?。?br/>
    這么多肉，晚上真的是能敞開肚皮吃了！

    哎呀，林知青要能是她的親妹子就好了！

    曲大娘看她這么高興，就敲打她：“今晚的肉要緊著林知青和小傅同志吃！你跟幾個蛋說說，別餓死鬼投胎似的！”

    段春花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這么多肉，林知青和小傅同志哪兒吃得完，等他們吃撐了再下筷子也不遲！

    曲大娘：“一會兒做好了用兩個大海碗盛出來些，放涼水里鎮(zhèn)著，明兒熱一熱給林知青和小傅同志吃！”

    段春花：……

    喔豁！

    “娘，那……那我們吃一兩塊兒總行了吧？”

    曲大娘瞪了她一眼，段春花嘿嘿直笑，曲大娘只好道：“管住嘴少吃點兒！”不吃也不好，不吃傷小傅同志的面子。

    段春花一下子就高興起來，臉上重新露出笑容，還哼起了樣板戲的調(diào)調(diào)。

    簡直沒眼看。

    曲大娘嫌棄地撇開眼，不再搭理她。

    等飯做好了，果然有鄰居聞著肉香上門來問：“喲，你家晚上又吃肉?。俊?br/>
    段春花扯著大嗓門兒笑著嚷嚷：“那是，小傅同志帶來的肉，他說天氣大不留著，讓今兒全做了吃！”

    “哎呀，林知青這個對象簡直找得好，人高大好看又大方，可真是打著燈籠也難找的人！”

    “我們?nèi)野?，也跟著林知青沾光了！?br/>
    林念補(bǔ)充了一句：“秋石哥帶夠了肉票，回頭還買！”

    傅秋石這么好的手藝，肯定會忍不住繼續(xù)打獵的，林念要把預(yù)防針先給打了。

    哎喲，她和段春花一唱一和的，成功讓上門來問的鄰里們羨慕了。

    羨慕得眼睛都紅了呢！

    信兒傳到呂家，呂大嫂瞅著自家沒有油水的野菜糊糊，想著躲進(jìn)屋里吃獨(dú)食的蕭嵐，心里的滋味兒那叫一個難受喲！

    要是當(dāng)初她去爭取林知青來自家搭伙，那這次林知青的對象來了，敞開吃肉的人戶就變成她家了呀！

    嚶嚶嚶。

    別問。

    問就一個字：“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