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還能夠記起他曾經用這熟悉的嗓音跟她說過的那些浪漫情話……
眼睛有些痛,又那樣的澀,慶幸的是,溫晴收住了。
回頭面對洛寧誠的時候,溫晴的眼睛里已經沒有留下絲毫的痕跡,她面無表情地看著洛寧誠。
洛寧誠的雙眸像潭水那樣的深,一瞬也不瞬地望著她,清雋的臉龐微微抽搐,似乎在竭力隱忍著心頭那奔騰潮涌的情緒。
“跟我走……我只需要你十分鐘的時間?!甭鍖幷\跟溫晴說。
然而,溫晴連抬眼看洛寧誠一眼都沒有,“你不放開手,我會在一分鐘后報警?!彼龥]有掙扎,沒有表情,只這樣淡淡地說。
洛寧誠卻沒有因此松開手,抓著她的力道似乎收得更緊些,不慍不火地道,“我不在乎,我只需要你給我十分鐘?!?br/>
當洛寧誠提到“十分鐘”這三個字的時候,溫晴的身子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她抬起頭,清澈水亮的雙眸深凝著洛寧誠。
四年前,她不顧那天的大雨,跑到“洛氏”集團的地下車庫出口,攔住他的車,像今天他這樣,請求他給她十分鐘。
那天的雨特別的大,地面上都是積水,車子停下的位置剛好又是積水最深的地方,剛好把她的腳踝淹沒,由于是冬天,水特別特別的冷,她的身子又被雨淋著,幾乎有些撐不住……
他的司機把車停下后,她用力拍打著那閉得連一絲縫且堅硬無比的車窗,嚎啕哭泣,苦苦哀求……
她苦苦懇求他給她十分鐘,讓他們談談,不能就這樣不要她……
然而,沒有……他連一分鐘的時間都沒有給她,便下令司機繼續(xù)開車……
最終,由于車子離開的時候太快,她重心不穩(wěn),摔倒在了雨水里……
至今,她的腳踝有時候還會痛,就因為那天被冰冷的水凍了腳,留下了后遺癥。
此刻,溫晴冷漠的目光駐留在洛寧誠那倨傲且風神俊逸的臉龐上,同樣是請求對方給自己十分鐘的時間,洛寧誠卻這樣的冷靜,跟她當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溫晴突然覺得,四年前的她,是那樣的弱智和可笑。
她因此笑了一下,對洛寧誠這樣說,“洛先生,你真讓我意外?!?br/>
洛寧誠似乎沒有想到在溫晴的臉上會看到這樣一抹自信從容的笑意,眼睛較剛才深沉了些許。
溫晴帶笑的眼睛迎向洛寧誠那幽深的眸子,“我以為洛先生你最擅長的就是跟熟人裝作素不相識,所以我剛才和之前本來也打算假裝跟洛先生你素不相識,但沒想到,洛先生你原來這樣念舊……”
洛寧誠顯然不喜歡溫晴此刻跟他說話的這種語氣,出聲,“小晴……”
然而,此刻挺直身軀,雙腿交疊,整個人呈自信嬌媚之姿的溫晴,卻沒等洛寧誠說完,就打斷了他的話,“當然,洛先生也知道我也是個念舊之人,所以,我愿意跟洛先生你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的敘敘舊……只是不知道,洛先生你是不是如我所想的,想要找我復合呢?”
是的,她發(fā)過誓,不會再在洛寧誠面前軟弱。
溫晴很想看看洛寧誠聽到她這樣說會有什么反應,但是很是遺憾,洛寧誠的手機剛好在當下響了起來。
她盡管看到洛寧誠那一貫喜怒不形于色的臉龐在那一刻露出了一絲異樣的表情,可那通突然打來的電話,讓洛寧誠臉上這絲不易覺察的異樣神情稍縱即逝……
然后,洛寧誠的手慢慢地放開了她。
然后,洛寧誠走到了一旁接聽了電話。
再然后,洛寧誠給了她一記抱歉似乎還蘊藏著諸多情緒的眼神后,上了車。
就這樣,溫晴和洛寧誠今日的相遇便結束了。
老陳來接溫晴,在回去的路上,溫晴在心底一直想,她果真是太高估洛寧誠了……
沐珈瀅的一通電話,洛寧誠就猶如接到圣旨……
洛寧誠,他果然還是沒有變,利益永遠是他世界里最重要的。
……
溫晴今晚莫名睡不著覺……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始終沒有辦法入眠。
最后,她從床上坐起了身,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才發(fā)現時間居然還只有九點。
不過,時間早不是她失眠的原因,她昨晚八點鐘就睡著了。
溫晴覺得,她是因為操心明天的檢查結果和今天遇到洛寧誠這兩件事,影響了她的睡眠。
靠在床頭上,溫晴拿起床頭柜上的電話,準備讓秦管家送杯水來,沒想到,她剛拿起話筒,房門就傳來一絲響動,她下意識就往房門看去。
下一秒,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賀瑾言那挺拔修長的身影出現在了她的視線里。
他西裝革履的,一如既往的完美形象。
賀瑾言顯然不知道溫晴是睡不著起身,他把西裝脫去放在沙發(fā)上,解著襯衫扣子朝溫晴走過來,“怎么這么早就在床上了?”他如往常一樣溫和的說話。
約有十日沒有見到賀瑾言,不知道為什么,此刻面對著賀瑾言,溫晴的心頭竟涌起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酸酸的,澀澀的,有點像是委屈,但她又不可能感覺到委屈,卻又實實在在像是受到委屈一樣,讓她有些難受,想要跟他生氣。
“我沒有想到你今天回來。”溫晴發(fā)誓她沒有把這股莫名的情緒帶進言語中,但她說出來的話竟一點情緒都沒有。
賀瑾言瞅著她面無表情的臉,溫和地笑了一下,驀地,在床頭坐下,把她輕輕攬進自己的懷里,低眉順眼,下顎抵著她的額,寵溺一般地柔聲道,“怎么了,今天有誰惹你不開心了?”
溫晴不知道為什么,她十分清楚她和賀瑾言是毫不相干的兩個人,離了床,他們就是陌生人,所以,他回不回來,與她無關,更何況,他們在一起的目標都快達成了,但她居然還是沒有辦法做到跟他像往常那樣平靜的說話。
輕掙開他,溫晴下了床,兀自走到了房間的落地窗前后,她輕輕嘆了聲,緩聲道,“抱歉,可能有些事影響了我今天的心情……你先去洗澡吧!”
賀瑾言閑散地看著她立在落地窗前略顯單薄的身影,驀地,他跟著起身,走到她的身邊,柔聲道,“是因為檢查結果還沒出來嗎?”
溫晴轉過頭,看向他。
賀瑾言直接解除溫晴的疑惑,“你可能不知道,你去哪里,老陳都會跟展帆說。”
原來……
溫晴眸色黯然了一分,把目光重新轉向了落地窗外深沉的夜,她緩聲道,“我本來是打算等明天結果出來的時候跟你說的?!?br/>
“我知道。”
賀瑾言的聲音傳進溫晴的耳朵里,極其的輕緩、溫和,令她禁不住轉過身,又去看他。
她知道賀瑾言是個她得罪不起且高深莫測的人,但他的的確確在她面前從來都是溫和謙和的。
就像現在,他關心的目光看著她,就像清風明月般好看?!笆菗囊院髥??”
溫晴微微愣了一下,“什么?”
賀瑾言柔和的目光直直地注視她,“我看得出來,你心事重重?!?br/>
被他說中了,溫晴有一秒的恍惚。
這一秒,賀瑾言伸手把溫晴輕輕攬進自己的懷里,長臂摟著她,溫聲道,“你在操心什么,不妨告訴我?!?br/>
只著著單薄睡衣的冰冷身體被納入賀瑾言溫暖的懷波,就像在冬日里感受到了暖陽,溫晴沒有抗拒,她老老實實地靠在他厚實的胸膛上,聽著他心臟跳動的聲音,任由他身上好聞的男性氣息和淡淡的男性古龍香水味道將她包圍。
對未來的不知所措,讓她此刻真的想要找個人傾述,偏偏又清楚賀瑾言會是她傾述的最好人選,于是,任由自己被他抱著,她緊緊地貼著他的胸膛,緩聲道,“其實那天我問你愿不愿意跟我結婚,我是真心實意在問你的……我知道以你的身份,我說出那樣的話,不止唐突,還有些厚顏無恥,但我認為,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yǎng)的,何況,我也并不差……我真的是想,孩子太無辜,不管他將來跟著我們中的哪一個,他都注定沒能擁有一個健康的家庭,我小時候爸爸媽媽是分開的,我知道生活在單親家庭中的感覺,所以,我真的好想我的孩子從出生開始就是快快樂樂,開開心心的……只是,我沒有想到,你原來早就有你所愛的人?!?br/>
“抱歉。”賀瑾言低眉順眼,歉意的眸光深深凝視著她。
溫晴從他的懷里抬起頭,望著他此刻充滿歉疚的面容,微微地笑了一下,“你不需要為拒絕我而跟我道歉,你并沒有虧欠我,也并沒有傷害我……畢竟,一切都是我單方面的想法?!?br/>
“我說過,你很優(yōu)秀,你……”
溫晴伸手捂住了賀瑾言的嘴,“你不需要夸贊我,我是否優(yōu)秀,我自己很清楚……當然,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我只是想你知道,我明白?!?br/>
很可笑,此刻他們兩個的談話聽起來居然有些像兩個相愛的人,其中一方因為不得已的原因要跟另一方分開,然后說出一番安慰祝福的話。
可是,她和賀瑾言明明就是兩個不相干的人。
賀瑾言并沒有因此而掠去眸底的歉疚,他依然那樣深邃地望著她。
溫晴為了緩和這莫名尷尬的氣氛,換了個話題道,“我前幾天在電視上看到你的未婚妻了,她看起來很美麗,很嫻靜,也有修養(yǎng)……跟你很是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