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小姐每次做完化療,只要身體沒有不適,她都會堅持回去看望兒子??赡芤彩且驗樗粋€人在這里太孤單了吧,自從她住進我們醫(yī)院來之后,幾乎沒有見過他家里人來看她?!闭f到這里,小護士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蕭楚睿,“您是汪小姐的朋友吧?”
“嗯。”蕭楚睿淡淡地應(yīng)了一聲,直接撥通了汪靜如的電話。
小護士見眼前的男人一直板著臉似乎很不高興的樣子,也沒敢再多說話,沖蕭楚睿微微點了點頭,轉(zhuǎn)身離開了病房。
“喂,楚睿”汪靜如的電話響了很久她才接起來,電話里傳來很吵雜的聲音。
蕭楚睿聽到電話里混亂的聲音,擰了擰眉,沉聲問:“在哪?”
“哦,我”汪靜如頓了頓,“我在醫(yī)院啊,剛吃了飯,在這看電視呢,綜藝節(jié)目挺好看挺熱鬧的。”
聞言,蕭楚睿咬了咬牙,垂著的一只手緊緊握成了拳頭,“嗯,我現(xiàn)在就在醫(yī)院門口,現(xiàn)在上去看看你?!?br/>
“???你怎么突然來了?”汪靜如很意外的拔高了聲音,緊接著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那個那個,我現(xiàn)在累了要休息了,你還是回去吧?!?br/>
“汪靜如,你撒謊的毛病是不是到死都改不了!我不管你現(xiàn)在在哪?立刻給我滾回醫(yī)院來,我就在你病房等你,半個小時回不來,后果你自負!”蕭楚睿氣極,沖著手機怒吼完,忿忿地掛了電話。
單手插在腰上氣得咬牙切齒地在原地轉(zhuǎn)了兩圈,他似乎覺得還不過癮,直接將手里的手機摔到了床上。
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蕭楚睿恨恨地瞪著那上面的“汪靜如”三個字,走過去直接按了掛斷。
可汪靜如鍥而不舍,又打了過來
蕭楚睿皺著眉閉上眼,重重地嘆口氣,滑動了接聽鍵。
“楚睿,我不是要故意騙你的,你聽我說,”電話剛一接聽,汪靜如連忙解釋,像是怕蕭楚睿又掛了電話似的,珠連帶炮地說:“我今天感覺很不錯,就回來看看kevin,我雖然騙家里人我工作了,要常常加夜班,但是也不能不回家吧?家里人會懷疑的!再說,我也實在不放心kevin,我不在的時候,我爸爸媽媽雖然按時帶kevin去康復學校,但是kevin對這里的一切還是陌生的我在醫(yī)院里好像常常聽見kevin在哭,我忍不住就想過來看看他真的對不起,不是故意要騙你的?!?br/>
蕭楚睿聽著汪靜如急切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心里輕輕一震,握緊的拳頭慢慢松了開來,低沉著聲音說:“我在醫(yī)院等你?!?br/>
說完,掛了電話。
汪靜如的電話再也沒打過來,蕭楚睿定定地站在窗前,深邃的眸子一動不動地盯著窗外樓下的活動區(qū),一個男人推著輪椅上穿著病號服的愛人邊慢慢地走著,邊笑著給她說著什么。
小護士的話,又在他耳邊響起,“自從她住進我們醫(yī)院來之后,幾乎沒有見過他家里人來看她?!?br/>
蕭楚睿不忍地閉上了眼眸子里是意味不明的黯色。
一個小時后,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汪靜如上氣不接下氣地走了進來,看到背正對著自己的蕭楚睿,她邊擦了擦額頭上沁出的細細密密的汗,邊喘氣說:“我就知道你說在,就真的在,還好回來的路上沒堵車?!?br/>
蕭楚睿轉(zhuǎn)過身,看了一眼累得有點氣喘吁吁的汪靜如,皺眉問:“kevin呢?”
“哦,我?guī)鋈ネ媪藭退退厮覌尲伊?。”汪靜如端起桌上的水仰頭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
“這什么時候的水了?你是不是非要等到快要渴死的時候才想起來喝水,嗯?”蕭楚睿見她一副仿佛剛從沙漠回來的樣子,臉上泛起一絲不悅,口氣里是淡淡的責備。
“哎!這都夏天了,涼白開,多健康!沒事!你要不要來點?”汪靜如無所謂地笑了笑。
蕭楚睿微微一怔,腦子里突然閃現(xiàn)過一個鏡頭。
那個時候他們還上小學,家里的四個孩子,就蕭楚睿和汪靜如讀同一蕭級同一班。
汪靜如是那種一上課就打盹,一聽見下課鈴聲就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異常的學生。每次放學的鈴聲剛一響起,蕭楚睿條件反射般地會扭頭看一眼汪靜如還在不在座位上。
如果她還在,他就會迅速收拾自己的課本,走過去把她和自己的書包一起背著,跟在她的后面一起回家。
但大多時候,待他扭頭去找汪靜如的時候,她不知何時已經(jīng)奔出了教室。他不得不將書本胡亂塞進書包,然后快速跑出去追趕他。汪靜如從小不僅貪玩,而且還格外調(diào)皮,明知道蕭楚睿在后面喊她,她故意假裝沒聽見跑起來。
所以幾乎每次回到家的時候,兩個人來不及扔下書包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搶著喝桌上的涼白開。
汪靜如每次都會比蕭楚睿早一步跨進屋里,待他進來的時候,她就會像剛才那樣,大口大口幾口,然后嘻嘻笑著端著杯子遞給蕭楚睿,“嘿嘿,你要不要來點?”
“喂?你怎么了?要不要喝點水?”汪靜如抬手在蕭楚睿眼前晃了晃,把他從回憶里拉了回來。
“你自己喝吧!”蕭楚睿收回視線,眸子里又恢復了一貫的沉靜,“我來之前跟你的主治醫(yī)生見過面了,我讓他給你安排了手術(shù),就在這幾天,你做好準備吧!”
“手術(shù)?”汪靜如有點錯愕地瞪大了眼睛,眸子里滿是不可思議和質(zhì)問:“你不是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我,我可以不做手術(shù)嗎?你什么意思?我不會做的!”
汪靜如放下手里的水杯,賭氣地坐在了病床上。
“必須做手術(shù)!”蕭楚睿一字一頓,語氣里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楚睿,你知道這是什么手術(shù)嗎?”汪靜如抬頭仰望著蕭楚睿,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自嘲。
“是可以讓你多活幾天的手術(shù)!”蕭楚睿避開了她的視線,淡淡地說,臉上不帶任何表情。
“多活幾天?呵呵,”汪靜如冷笑了一聲,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著蕭楚睿,靠近他,然后突然抓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左邊的胸脯上:“你知道這是什么嗎?”
蕭楚睿一愣,立刻縮回了手,皺了皺眉:“你想說什么?”“我想告訴你,這里是女人最重要的地方!”汪靜如指著自己的胸,擰著眉悲切地說:“比身上任何器官都重要!我寧愿缺胳少腿,我寧愿聽不見看不見,我甚至寧愿立刻去死,我也不想失去我做女人的唯一驕傲!”
汪靜如說的“驕傲”的確名副其實,她本人身材修長勻稱,卻天生長了一對讓男人喜歡、讓女人羨慕嫉妒恨的恰好的身材。
34c,不算很大,但是長在她身上,大小適中、勻稱、呈現(xiàn)最美的半球狀,堪稱一對完美的乳房。
可是偏偏天妒紅顏,恰恰是這么一對讓人艷羨的美胸,卻得了最不應(yīng)該得的病。
“唯一驕傲?”蕭楚睿冷冷地瞥了一眼她,“汪靜如你就這么虛偽膚淺嗎?女人天生的美貌和身材你是都有,但是你以為這些很重要嗎?嗯?我告訴你,女人身上值得你自己驕傲的不是這副皮囊,而是應(yīng)該具備女性最起碼的品性,善良、美麗和可愛!這些重要的你都不具備,何必還在乎那些不重要的?”
“哼!是的,反正我在你眼里早已經(jīng)一文不值!但是蕭楚睿,就是我這副爛皮囊,你當年不也真心地喜歡過我嗎?你現(xiàn)在有了善良、美麗、可愛的新歡,就非要這么殘忍地把我貶成這樣嗎?”汪靜如死死盯著蕭楚睿深幽的眸子,像是要一眼望穿他的眼底,直抵他的內(nèi)心似的。
“隨你怎么想!比起生命,所有的內(nèi)在和外在才是一文不值的!所以,你不要再跟我為這件事爭執(zhí)!切除手術(shù),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蕭楚睿再次堅定地警告。
“要切你切!如果非要做,我會毫不猶豫去死!反正現(xiàn)在每天因為化療已經(jīng)讓我痛不欲生,若不是心里放不下我那可憐的kevin,我早就跟這個世界永別了!但是如果你逼我去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我會連kevin也舍得的!”汪靜如越說聲音越低,滿臉的黯然。
話音剛落,她又接著輕聲說:“我是虛偽,我是膚淺,那是因為你根本不了解女人!你們男人,不管什么層次的人,追求的東西都一樣:成功的事業(yè),花不完的錢,漂亮的女人!可是我們女人就不一樣了,有多少女人就會有多少種不一樣的追求和夢想。你不懂我,從小就不懂我,到現(xiàn)在依然不懂我,所以我不怪你,但是”
說到這里,汪靜如抬起閃爍著亮晶晶液體的眸子,祈求的目光和語氣:“但是請看在我是一個將死之人的份上,不要再逼迫我!我比你更清楚,做了手術(shù)最多也只能多活一蕭半載,別說一蕭兩年了,就算是讓我用我的乳房去換一百蕭的壽命,我也不會干的!”
蕭楚??粗劾锏膱詻Q,咬了咬牙,最后卻只能吐出幾個無奈的字眼:“汪靜如,你瘋了!”
“我知道你是關(guān)心我,但是對我來說,這是恥辱!如果你真的可憐我想讓我多活幾天,那么就不要再逼我,我答應(yīng)你背著家人住到醫(yī)院里來接受化療已經(jīng)是極限了!現(xiàn)在,每一天只要想著我的kevin,我就會充滿力量,無所畏懼地面對治療帶來的各種痛苦,因為我的心里是滿足的,是快樂的!請你不要再剝奪我所剩無幾的勇氣了”汪靜如低下頭,喃喃地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做最后無力的請求。
蕭楚睿沒有再說話,站在汪靜如身邊,低頭盯著她頭發(fā)已經(jīng)逐漸稀少的頭頂看了良久,低沉著聲音開口道:“你好好接受治療,我回頭再來看你!”
說完,轉(zhuǎn)身大步離開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