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養(yǎng)性？他找你干什么？”曹化淳眼睛如釘子一樣看著王永祚。

    崇禎朝幾個大太監(jiān)，

    曹化淳，出身好，太監(jiān)體系中根正苗紅，出于大太監(jiān)王安門下，并且被魏忠賢打壓過。

    再加上他讀書好，會寫詩，書法也好，草書隸書寫的尤為妙，所以格外的被崇禎器重。

    如今任司禮監(jiān)秉筆太監(jiān)，并且提督勇衛(wèi)營，也兼職充當(dāng)御馬監(jiān)掌印太。

    權(quán)勢最大。

    王德化同為司禮監(jiān)大太監(jiān)，擔(dān)著一個左侍郎的職位，權(quán)力僅次于東廠，在王之心之下。

    王永佐排在王德化之后，他的輩分不低，在崇禎元年的時候，就敕總督東廠官旗辦事。

    與王德化并稱二王公。

    “這……”王永祚攥了一只手，才低聲說道：“他給內(nèi)臣帶了一句話，說陛下或許會啟用我為東廠督主?！?br/>
    “嗯？”王德化眼睛猛然瞪大。

    曹化淳眼眸猛地一縮，隨即又看向王德化。

    王德化低頭說道：“駱養(yǎng)性也給我?guī)Я艘痪湎嗤脑?。?br/>
    “哼，也難怪陛下生氣?！辈芑練獾乃π涞溃骸皷|廠的事情什么時候，輪到他來插手了？”

    王德化和王永祚頓時臉色大變，“曹公，那咱們現(xiàn)在該怎么辦？”

    “等明日陛下召見吧！”

    ……

    一夜無話，

    翌日清早，朱常淦如往日吃了早餐，等待著七點的到來。

    突然想起什么，和紅桃說道：“今日，我要是不好好吃飯，你就說，若是身體出問題，那大明是真的沒救了。”

    朱常淦大概問了一下崇禎昨日和自己交換身體之后，都干了什么。

    結(jié)果一聽門都沒有出去一下，飯也不按時吃，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敢情，不是你的身體，你是真不愛惜是吧？

    “?。俊奔t桃捂著小嘴，“世子這話，奴婢可不敢說?！?br/>
    “不敢說？那我就和王妃說一聲，說你爬我的床?！?br/>
    紅桃的臉色瞬間變的刷白，就連臉、耳朵、脖子都變紅了，急的想哭，“世子……”

    “別哭，再哭我現(xiàn)在就去叫王妃?！敝斐ｄ菩χ毫怂龓拙?，看向東面的天空。

    紅光冉冉升起，逐退群星與殘月，將云彩染得如同著了火一樣。

    就連眼前的盤子也被染紅了。

    朱常淦的耳中響起一道聲音。

    「是否現(xiàn)在與崇禎對換身體」

    “對換！”

    等他再次愣過神的時候，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在朝會上了，下面的群臣在爭論著。

    “陛下，各地賑災(zāi)皆需要餉銀，諸公捐的銀兩，因盡快撥付過去。”戶部尚書畢自嚴(yán)言辭懇切的跪在地上說著。

    “陛下，臣以為應(yīng)趁勢增兵陜西，集中全力，圍剿農(nóng)民軍?！北可袝鴹钏貌舱境鰜碚f道。

    “陛下，休整京都防務(wù)的事情不能再拖了，馬上就是開春，等到了八月，天寒地凍，工期根本完不成啊！”工部尚書劉遵憲也站出來說道。

    “陛下……”

    朱常淦有些懵逼，

    自己剛過來，還不明白他們在討論什么，不由看向王承恩，低聲問道：

    “他們在討論什么？”

    王承恩怔了一下，“剛剛在討論諸公捐的錢怎么用？”

    “怎么用？怎么用和他們有關(guān)系嗎？”

    朱常淦頓時明白了，敢情這些人都在和自己要錢啊。

    我要回來的錢，怎么可能再吐出來？

    “錢現(xiàn)在在國庫還是在內(nèi)帑？”

    “回陛下，嘉定伯、田宏遇、袁佑以及王之心抄家的錢，魏國公的六十萬兩運到，暫時還在內(nèi)帑?！?br/>
    朱常淦輕呼一口氣，幸虧昨夜給崇禎打了個預(yù)防針，讓他別插手。

    要不然這錢要是進(jìn)了國庫，真就肉包子打狗了。

    可以料定，這些錢放到國庫，干不了幾件正事就沒了。

    藩王驕奢淫逸，卻天天來京城要錢，要他們的俸祿，這些藩王之中甚至派了專人盯著國庫。

    還有這群官僚，一個個無所作為，沒有政績觀，但中飽私囊時，比誰都快。

    還有兵部的將領(lǐng)，也都得等著要餉銀，一聽說國庫有錢，必如一窩馬蜂一樣要錢。

    不是給邊關(guān)官兵，而是中飽私囊。

    再加上，朝廷開銷沒有節(jié)制，入不敷出。

    估計撐不了一個月。

    “陛下，如今大明朝內(nèi)憂外患，民不聊生，懇乞圣明立奮乾斷，以定封疆大計。”

    “陛下，軍備荒廢，邊關(guān)將領(lǐng)不居安思危，國防形同虛設(shè)，導(dǎo)致邊境異族頻繁入侵，長驅(qū)直入，朝廷蒙受重大損失，這一切乃是糧餉不足導(dǎo)致。”

    “陛下需考慮江山社稷的穩(wěn)定……”

    一眾大臣不斷的上奏疏跟朱常淦叨逼叨逼，跟蒼蠅一樣，“嗡嗡嗡”的讓朱常淦不厭其煩。

    這就是大明朝后期的文官們，

    他們采取的手段就是不合作、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以名聲、輿論脅迫皇帝就范。

    如果皇帝不就范，

    那后果可是很嚴(yán)重的。

    成化年之后，也就是大明第八個皇帝朱見深之后，皇權(quán)對于民間的管控大不如從前，到了萬歷之后，文禁幾乎相當(dāng)于沒有。

    此時，出版業(yè)已經(jīng)高度發(fā)達(dá)了，文官士大夫們掌控了輿論的制高點。

    你皇帝要是敢不就范，那我就寫各種小筆記、小說雜談。

    黑伱、編排你。

    從全國范圍內(nèi)，形成一股聲勢浩大的輿論壓力。

    你當(dāng)皇帝的，要不要臉皮，要不要威嚴(yán)，要不要底線？

    遇到太祖朱元璋這樣的，手里有兵權(quán)，文官士大夫敢不配合直接打死，殺絕。

    遇到嘉靖這樣的老陰比，玩陰陰謀權(quán)術(shù)、平衡之術(shù)，你不配合，我讓打，不論是文官還是太監(jiān)，查出問題就打，經(jīng)不住打的就打死。

    遇到萬歷皇帝這樣的不要臉不要皮的，直接留中不發(fā)，大明朝政務(wù)與我何干？文官毛脾氣沒有。

    但這些在崇禎朝都行不通。

    他誰也無法依靠，

    其一，手上一毛錢的兵權(quán)都沒有，武勛集團(tuán)在北京保衛(wèi)戰(zhàn)后幾乎團(tuán)滅，于謙擔(dān)任兵部尚書這個重要職位先例一開。

    從此文官開始對明朝的兵權(quán)有著很大的掌控力。

    到了崇禎朝，大明的兵部、兵權(quán)更是全掌控在文官集團(tuán)的手里。

    其二，他沒有強(qiáng)大的宦官集團(tuán)當(dāng)打手，魏忠賢一死，崇禎急于擴(kuò)大戰(zhàn)果，內(nèi)臣體系徹底被打殘。

    別說大文官，誰都打不了。

    其三，他得拯救大明朝，所以沒有辦法像萬歷一樣，什么都不管不顧，暈頭往前過。

    “行了！”

    朱常淦猛地一拍御座，眼睛看向一個人。

    溫體仁。

    想要終結(jié)一個話題，就必須切換另一個更為吸引人的話題。

    朱常淦輕輕的敲了敲御座，“溫閣老，你上次提到的那封奏疏……就是彈劾錢謙益貪污舞弊的那封，可有證據(jù)？”

    果然，這話一出。

    朝堂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相比于和皇帝爭利，他們從來更在乎的是爭權(quán)。

    錢謙益，

    東林巨子，東林黨魁。

    崇禎初年，曾下令朝臣們公推內(nèi)閣首輔的人選。

    錢謙益是東林黨魁，徒子徒孫們非常維護(hù)他，以東林君子們?yōu)橹鞯囊槐姽賳T紛紛推舉錢謙益，錢謙益差一點就成了大明的首輔。

    因為錢謙益貪污受賄的事情發(fā)了，被周延儒和溫體仁給拉了下來。

    可縱然錢謙益貪污受賄的事情人盡皆知，卻并沒有人敢提出質(zhì)疑。

    在東林黨官員的心目中，錢謙益幾乎比皇帝還重要。

    如今時隔多年，溫體仁竟然再次彈劾錢謙益，瞬間再次引起了東林黨所有官員的警覺。

    “陛下，錢謙益早已經(jīng)罷官在家七年，已經(jīng)沒有什么權(quán)力，怎么可能把持朝政，霸占湖面、勒索地方大戶？”

    “陛下，這純屬誣告，企圖致錢公于死地?！?br/>
    “陛下，此等手段實在是太拙劣了……”

    面對攻奸，溫體仁沒有動。

    禮部左侍郎薛國觀已經(jīng)站了出來，“陛下，證據(jù)鑿鑿，錢謙益強(qiáng)占營地造市房，并且霸占良民妻女，這是常熟縣遞過來的訴狀。”

    “陛下，臣也參錢謙益，其出賣生員名額，通番走私的證據(jù)?！惫獾撉渲苤涟l(fā)隨即站出來舉起手中奏疏。

    剩余幾個溫體仁的親信全都站出來，參錢謙益。

    朝堂之上，頓時爆發(fā)出激烈的爭執(zhí)。

    瞬間亂成了一鍋粥，甚至有人拳打腳踢，上了國罵。

    ……

    朱常淦往身后御座一躺，

    從王承恩手中拿過來茶，嘬了一口，“嘶~有些燙”

    “……”王承恩卻是楞在原地，雖然他每次都給崇禎泡一壺茶，但卻從來沒有見過崇禎喝過。

    崇禎每次上朝忙于處理朝政，等下了朝的時候，茶早已經(jīng)冰涼。

    他扭頭用余光看了一眼，卻見皇爺氣定神閑的看著下面，眉目不怒，反倒有些喜。

    朱常淦確實在看戲，

    歷史上錢謙益留下的筆墨大概是這六個字。

    “頭皮癢、水太冷”

    大明滅亡時，他直言跳水自殺，以示他對明朝的忠誠，結(jié)果小妾跳了，他沒跳，說水太涼了。隨后滿清攻城，他主動剃發(fā)易服，留了金錢鼠尾發(fā)式跪地迎接，還“美名”曰：頭皮癢。

    而首輔溫體仁，本該在崇禎十年，也就是今年被皇帝給趕回老家養(yǎng)老的。

    不過，朱常淦暫時還不想讓溫體仁走。

    眼見差不多了，朱常淦沖著王承恩道：“朕累了！”

    此時的朝堂之上，一個個爭的面紅耳赤，心神全集中在攻奸對方身上。

    哪里顧得上皇帝早退。

    ……

    回乾清宮的路上，

    崇禎對著王承恩說道，“去給溫體仁下一道旨意，讓他徹查錢謙益一案?！?br/>
    王承恩忍不住提醒道：“皇爺，您這么讓他查，恐怕朝堂之上又是一陣腥風(fēng)血雨??！”

    朱常淦笑了笑，他不怕溫體仁會將案子擴(kuò)大，

    甚至可以預(yù)料到溫體仁一定會將錢謙益案子給擴(kuò)大。

    狗咬狗一嘴毛。

    他們斗起來，才會將目光從皇帝身上移開。

    暫時不盯著自己，才有機(jī)會走下一步。

    剛到乾清宮門口，就有小黃門上前問道：“皇爺，曹公公和王德化、王永祚求見?！?br/>
    “讓他們進(jìn)來吧！”

    王德化、王永祚進(jìn)來，立馬跪倒在地，“陛下，內(nèi)臣有罪，求陛下開恩?！?br/>
    “你們何罪之有？”

    王永祚連忙將昨天和曹化淳講過的事情再次講了一遍。

    朱常淦聽完，眸子微縮了一下，“駱養(yǎng)性？”

    這么著急嗎？就這么跳脫？

    崇禎看著眼前的兩個太監(jiān)，王德化和王永祚，眼中寒光咧咧。

    王德化在李自成攻入皇城之間被崇禎認(rèn)命為監(jiān)軍，去督戰(zhàn)京營。

    他卻開了德勝門迎李自成，并且為了討好李自成，還想抓住崇禎獻(xiàn)，后來逃到了南京，在南京投降了滿清。

    王永祚，記載的不多，但可以肯定的是也投降了大順朝，滿清時代，沒記載。

    “皇爺，您只讓勛貴和文官們捐錢，內(nèi)臣也想捐一些為國貢獻(xiàn)一些力量。”王德化頭磕在地上，聲淚俱下的說道。

    王永祚緊跟著說道：“內(nèi)臣也想捐。”

    朱常淦臉上卻是猛地笑了起來，“你們這是干嘛啊？都起來都起來?！?br/>
    這兩人要殺，但不能現(xiàn)在殺，駱養(yǎng)性既然與他倆有交集，一旦動他倆，必然讓駱養(yǎng)性警覺。

    “這時候，你們還想著報效朝廷，便是朕的忠臣?！?br/>
    “朕沒說不讓你們捐錢，你們看看，朕的旨意已經(jīng)寫好了，只是昨日一直找不到溫閣老，遲遲沒有頒布下去而已?！?br/>
    “你們能主動找來，朕甚感欣慰！”

    “曹公，你也坐下，陪朕喝喝茶?！?br/>
    “萬丈紅塵一杯酒，千秋大業(yè)一壺茶嘛！”朱常淦讓王承恩給每人倒了一杯茶，自己先喝下，“別怕，沒毒?！?br/>
    “臣萬死！”王德化、王永祚涕淚橫流，連忙將茶喝掉。

    “這茶也喝了，朕接下來的事情，你們就不要參與了，東廠督主，朕已經(jīng)有了人選?！?br/>
    曹化淳怔了一下，“不知皇爺?shù)娜诉x是？”

    “高宇順！”

    “他？”曹化淳腦海中想起這個人。

    不怎么說話，辦事也是中規(guī)中矩，不懂變通，關(guān)鍵這個人幾乎沒有在崇禎皇帝身邊呆過，他怎么入了皇爺?shù)难郏?br/>
    殊不知，朱常淦選人，只選一點。

    忠！

    哪怕愚忠。

    自己沒有容錯率。

    不能王之心下去，又上來一個二五仔。

    之所以選高宇順，是因為李自成攻入北京城之前，他就給自己備好了棺材并在旁邊放了許多柴火。

    崇禎上吊的死訊傳來，他就躺進(jìn)棺材，讓小太監(jiān)一把火把自己給燒了，緊隨崇禎的步伐，至少在忠心上沒有任何問題。

    “高宇順暫理東廠督主一職，旨意過幾天再下。”

    “這幾日，王德化，王永祚，你們就留在身邊伺候朕，如何？”朱常淦目光灼灼的盯著兩人。

    說是在留在身邊，其實就是監(jiān)禁，不允許半點風(fēng)聲透露出去。

    朱常淦先讓王德化和王永祚下去，“曹公，你去把高宇順給朕叫過來，另外錦衣衛(wèi)指揮使，你可有人推薦？”

    曹化淳猛地一震，看向皇帝，“陛下，您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