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宴請（十）
清晨。
陽光明媚。
兩人藏在被窩里聊天。
樂團昨晚就乘飛機回去了，因為一月一日元旦是周一，所以，連著周末一口氣休息三天之后，到了一月二日周二，就要上課了。
田帥不想半夜趕車趕飛機，何況良宵美景，辜負了多可惜加上他周二的課都不難脫身——專業(yè)課一節(jié)，任課老師好說話；思想教育課與選修課各一節(jié)，任課老師壓根不點名——于是田帥便跟樂團老師說了聲，提出自己另外走。
演出任務(wù)順利完成，老師心情很好，又清楚田帥有孫友良他們跟著，知道雖然田帥還沒成年但是也不必他來操心擔(dān)責(zé)任，所以一口答應(yīng)；由于演出時見過親友席上的王穎，知道田帥為的是，還取笑了田帥一句。
至于王穎，哪怕最嚴肅的任課老師都會給她開綠燈。因為勤懇又聰明的學(xué)生總是惹人喜歡；遇到水平超前上課上與不上沒影響的，老師們更是樂意給予相當(dāng)大的自由度。
于是，一月二號的這個早上，這兩人就在酒店里睡懶覺……
……
在寒冷的季節(jié)賴床，是一件很棒的事兒——至少田帥這么認為。所以他不僅自己賴，還拖著王穎一起賴。
王穎本來還想照舊去晨練，被田帥蠱惑了一把，也動搖了，給揚發(fā)了個短信，鉆回了被窩里。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說話，不知怎么提及昨晚的吵嘴。對此田帥還有一點余怒，王穎卻是樂了，壞壞地樂了。
田帥看著更氣了：“你居然說我狹隘”
王穎直接就道：“你不就是覺得我沒音樂修養(yǎng)，白瞎了你拉提琴的高水平嘛?！?br/>
田帥一噎，嗓門更大了：“明明是你自己的問題我告訴你好幾次的曲目，你都記不住”
“那能怪我嗎。”王穎理直氣壯，“第幾號大調(diào)曲——這種名字天生就比較容易忘。我是外行，外行!外行~換成《馬賽曲》那樣兒有獨特名字的，就好記多了?！?br/>
田帥無語，啞然了片刻，一時間找不到反駁的話，于是動手動腳開始反擊。
王穎起先以為田帥鬧著玩；后來一看不對，趕緊爬開了一點：“還來？心明天體育課跑不動。”
朱大傳統(tǒng)，本科生體育課是必然要測長跑的。這會兒也漸近期末了，課上體育老師每每都會讓學(xué)生練，否則不及格太多。所以田帥乍一聽，還真有那么一點憂慮了；但馬上，田帥發(fā)現(xiàn)王穎才是體力更差的那個，于是變本加厲：“來呀~給爺兒嘴一個~”
王穎好笑；而后王穎醞釀了短短一瞬，很配合地求饒了：“不行了~”
勝利來得如此之快，田帥意外之下，反而無趣了，停手沖王穎哂笑：“你也有不行的時候啊?！?br/>
王穎坦然得很：“那當(dāng)然了?！?br/>
結(jié)果田帥徹底郁悶了，清清嗓子懇求王穎：“害羞一下，惱羞成怒一下，??？”
王穎失笑，當(dāng)即醞釀了一下，可惜這回失敗了；于是王穎干脆不干了：“為??？早說過了，像掰手腕那樣，單純論肌肉力量，我本來就不如你啊。性別差異?！?br/>
田帥滿意“唔”了一聲：“知道就好。”
王穎玩得高興，聞言讓開些看田帥，輕輕一挑眉梢：“不過嘛——我會生孩，你成嗎？你這輩子都不成啦”
田帥眉頭高高一抬就要打擊王穎，可話到舌尖，卻沒能說出口，相反田帥怔怔地默然了。
這不是王穎預(yù)料中的反應(yīng)。王穎瞅瞅田帥，湊過去了點：“嗨？”
田帥挪了回去，斜睨王穎：“會生孩了不起啊”
王穎聽著不大對頭，便沒吭聲，悶聲發(fā)大財。
可田帥卻沒沉默，他琢磨了一會兒，突然問王穎：“喂，你說說——讓你去當(dāng)代孕媽媽，你干么？”
這說的是代孕媽媽，但肯定又不止代孕媽媽。
“現(xiàn)在看來當(dāng)然不會；但世事無常，上一秒在天堂，下一秒可能就是地獄——”說到這個，王穎不禁悵然，“所以我不敢打包票。如果有一天，處境很困窘不堪，會屈服也說不定?！?br/>
田帥不滿，皺眉惱了：“那你把孩當(dāng)了”
王穎并不想一味說好聽的，何況那樣也可能會適得其反；王穎只能心嘗試著讓田帥換個角度去看，去寬恕，去諒解。哪怕不能放下全部，那放下一部分也是好的——一如田帥當(dāng)初為她做的一樣?！澳慵热恢来袐寢專悄阌新犝f過，有錢的女人去做這個的嗎？”無錯說不跳字。
田帥微一搖頭，發(fā)了一會兒呆，道：“那些當(dāng)代孕媽……沒錢并不是最糟的?！?br/>
“當(dāng)然?！蓖醴f深以為然，經(jīng)歷了復(fù)仇，王穎深深了解金錢的力量，“但沒錢已經(jīng)夠糟了。很糟很糟?！?br/>
田帥應(yīng)了一聲，闔上眼摟了王穎，跟抱家里那玩具熊似地蹭了一頓。
王穎好奇得很；不過王穎忍住了，咽下去了，沒有問，只是乖乖充當(dāng)了一回布偶。
之后他們又賴了半個時左右，起床收拾了簡單的行李，下去吃早餐了。
卻碰到了彼此一字不說的明亮與楊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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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看到田帥與王穎，溫和笑了笑，主動跟兩人問了早安，還招呼兩人“坐這邊吧”。
田帥見狀就垮了臉，應(yīng)了一聲去拿盤子自選東西。
王穎沒放在心上，倒是有些好笑，當(dāng)下跟著打了個招呼，跟著去選東西了——二十上下的年紀，談戀愛斗個氣乃至分個手，不是再正常不過了嗎？一不能干涉，二不是生死大事，有要擔(dān)心的。
田帥轉(zhuǎn)到培根盤前，瞅瞅明亮那邊看不到了，跟王穎苦了臉抱怨：“完了完了，這下慘了”
王穎漫不經(jīng)心接過話頭來：“怎么啦？”
“亮亮又要分了?！?br/>
“哈？”
“他上次就是這樣”田帥郁悶至極，“這算事”
“你確定明亮不是在跟楊靜吵架賭氣？”
“我希望是?！?br/>
王穎還有些不信：“真的?！?br/>
田帥斜了王穎一眼，懶得說了。
早餐廳是在二樓，下一層這個位置正是一樓大堂，所以早餐廳可以看到外面旅店門口的花壇，以及更遠幾步處的寬闊馬路。
他們兩人坐下的時候，一隊警車匆匆經(jīng)過。當(dāng)頭幾部開了燈鳴著笛，后面跟著一串特警防暴運兵車。
王穎聞聲望去，謔然吐出三個字：“真忙啊。”語氣淡然，嘲諷卻刻骨。
田帥正叼著個煎雞蛋忙著吮蛋黃，一聽就明白，抬眼瞅瞅王穎，松嘴丟下了雞蛋：“嗐，他們混的這碗飯，也是沒辦法。都不容易，??？快吃吧，別涼了。”明亮對王穎的語氣不滿，當(dāng)即看了王穎一眼，不過看在田帥面上，到底沒說。楊靜則仿若都沒聽到。
王穎沒說話了，可心情已經(jīng)壞了，一下子好不回來，于是筷子一伸拖過田帥的第二個雞蛋，吮光蛋黃，再丟還到田帥的盤子里。
田帥無語凝噎了一瞬，一半真的一半夸張，特哀怨地看王穎。
王穎面無表情瞅著田帥不吭聲。
田帥就微一搖頭，兩口并做一口把那蛋白干掉了。
王穎滿意了，接著吃飯；吃到一半，在桌子底下腿蹭蹭田帥的。
田帥還沒做過這種事，筷子一頓，而后田帥眼睛亮了，一邊若無其事地吃飯，一邊興致勃勃地嘗試用同一種“語言”回應(yīng)。
明亮不用彎腰裝作撿筷子，一看就知道這兩人在干，輕輕無聲一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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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之后他們就兵分兩路了。
沒吵架的兩個去南澤市觀光，順便吃個便餐；而后下午的飛機回家，到學(xué)校里剛好吃晚飯。
車上的時候，王穎多瞅了揚一眼。揚看上去與以往沒兩樣，就好像昨晚一驚一乍的壓根不是他。王穎暗道“有情況”，但與莉亞如何畢竟是揚的私事，王穎也沒多問。
帝國的幾個大城市，繁華的市區(qū)沒大的區(qū)別，所謂標(biāo)志建筑也沒風(fēng)格上的不同。所以這短短半天的時間，兩人沒選鬧市去了中英街。
中英街在歷史上有它獨特的一筆——它與柏林墻、朝鮮“三八線”齊名，并稱為世界三大“人為屏障”。它曾經(jīng)“一街兩治”，那時候兩界的守衛(wèi)在界碑兩邊各據(jù)一邊，對話，又或者對峙；它曾經(jīng)是邊防禁區(qū)，甚至發(fā)生過震驚世界的軍事摩擦；它曾經(jīng)是貧與富的分界線，這邊是年均收入一百，那邊卻是七萬；它曾經(jīng)還成為過“購物天堂”，伴隨著觀光客中口口相傳的“不逛中英街，白到南澤”。
而時至今日，南澤市比它更繁華的商業(yè)街不知凡幾，中英街又變回了一條普通街——就像它很久以前那樣兒。
兩人都沒想買的東西，只把街兩邊的店鋪當(dāng)風(fēng)景瞧，慢悠悠逛過去；而與許多來此追尋歷史的游人一樣，他們也去看了界碑——那是一個一米左右高、底座兩米左右長、碑石稍短的新界碑。
田帥一見，不由不滿，踢了底座一腳，很不滿：“老的哪里去了？真是暴發(fā)戶?！?br/>
“全帝國哪里不是暴發(fā)戶了，皇家的園子也新修了沒幾年啊。帝都人的優(yōu)越感，嗯？”王穎謔然，“至于界碑——以前的進了歷史博物館養(yǎng)老吧？無錯說不少字我也不清楚?！?br/>
“怎么啦，不成??？”田帥斜看王穎，“老子愛朱京老子還愛國”
比起既要顯擺又要裝無意、裝低調(diào)的，田帥這么直接，反而顯得很可愛。所以王穎莞爾，一迭聲應(yīng)：“成成成當(dāng)然成?！?br/>
結(jié)果田帥只覺媚眼拋給了瞎子看——勝利還是來得太快斗嘴的樂趣在于斗，王穎的態(tài)度太好了。
王穎其實知道田帥在干嘛，故意跟田帥作對而已；所以一看田帥郁悶，王穎就更高興了，樂滋滋玩味了一會兒，眼看田帥越來越?jīng)]好氣、瀕臨爆發(fā)，這才踮腳親了田帥好幾下。
第一下田帥還偏頭避了避，后面的就沒躲了，只剩摸摸臉擦一把莫須有的口水，再睨王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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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接下來的半天過得開心。
然而剛下飛機，兩人還在回家的車上，王穎的手機響了。
是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