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有什么吃驚的嗎？”

    “不是，我剛好也認(rèn)識一個劉天心，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人。以前我在那里生活過幾年，他一直對我很好，我是妹妹，他是哥哥呢，我們一起長大，后來我就去了臺灣。”

    “看來果然好巧。”

    “是呢，天心哥不會出什么事吧？他現(xiàn)在變得怎么樣？”

    “神神秘秘的，有的時候還有點發(fā)神經(jīng)的嫌疑，不過總體來說是一個好人，我們相處得也不錯。反正我沒什么事，所以我就去看看他。如果真有什么事的話，我至少可以跟同學(xué)和老師說一聲。”

    “哦，真擔(dān)心他。”

    現(xiàn)在，我看著手里面的茶杯。原來我早就認(rèn)識司徒無功和劉天心。而且劉天心真的就是我的室友，夏小心也一早就認(rèn)識他，兩個人還是發(fā)小。而司徒無功呢？他老早就想殺死我，當(dāng)然，他可能并不是真正的想殺我，要不然那時候的我應(yīng)該早就死了吧？

    鬼王問道：“想起了什么？”

    “劉天心。”

    “哦，劉天心。事實證明任何人都會變的，劉天心變好，然后變壞，再然后變好，這本身就是一個復(fù)雜的過程。當(dāng)然，我們也不能單純地說他是好是壞，因為好壞到底又是誰定義的呢？其實他們只是執(zhí)著地做著一件事情而已，我們只是把好與壞強加到他們身上吧？對我們有利的就是好事，對我們有害的就是壞事。這就是我們的好與壞了吧?！惫硗鹾攘艘豢诓?。

    “還有哪些事情呢？那個刀疤，還有黑手，還有趙半仙，他們又原本都是些什么人？還有張志偉……”

    “誰又知道呢？你原本就幾乎所有都失去了，現(xiàn)在你能找回來的，也只能是以前你親手埋藏下去的罷了?！?br/>
    “這里，只是我為自己做地墳?zāi)苟?？?br/>
    “要不然呢？你不會記得當(dāng)你回來之后，看著那些孤魂野鬼茫然地游蕩在城市之中，他們不知道他們是活著還是死去了，因為根本就沒有人告訴他們。那場面多么壯觀，因為太多了，你從來沒有見過那么多，而且在那里面，還有很多以前你見過的面孔?！?br/>
    “但是，我為什么要把他們安排在這里面？”

    “你無法原諒你自己吧。因為你的懦弱，因為你害怕我，所以你獨自躲在一個角落里面，什么事情都不過問，好像全世界都跟你無關(guān)一樣，哪怕你擁有著別人想都不敢想的能力，但是你沒有責(zé)任感。如果你哪怕稍微強勢一點點，也不會有以后的這些事情發(fā)生了。”

    “真的是這樣的嗎？所以全都怪我？”

    “要不然怪誰呢？怪我？怪小蒙？還是怪司徒無功？當(dāng)然，直接讓他們死亡的是小蒙和司徒無功，但小蒙跟你又是什么關(guān)系呢？雖然說他跟我的關(guān)系似乎更大一點，但怎么說也是你的兒子吧？”

    我怔住了。

    “他……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跟你不一樣的人。”

    我想象不出他像什么樣子，也許有幾分像我？還有幾分像他的母親？只是他的母親又是個什么樣的人呢？那個跟我一樣被冰封的人嗎？

    “跟我說說他的事情吧?！?br/>
    “你自己慢慢想吧。你害怕面對那些鬼魂，所以你就安排了這么一個所謂的樂園給他們？你把他們安排進了這里，再然后，你似乎就可以心安理得了。因為他們來到這里之后，真實發(fā)生的事情可能就只是一場夢而已，他們在這里好像活得很好。但事情總會有意外的，意外就是，總有人會覺醒的，所以，他們會發(fā)現(xiàn)這個世界的虛假，更加意外的是，司徒無功來了。”

    “他要變成我。”

    “也許他要變成我?！惫硗醯卣f。

    既然是鬼王親自說出來的，那么肯定八九不離十了。別人也許可以欺騙我，但鬼王沒有那個必要。因為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我現(xiàn)在好像只是在跟我的潛意識在進行著對話而已。這對話讓我感到很沉重。

    因為真實的鬼王這個時候應(yīng)該已經(jīng)死了。我不知道他怎么死的，也不知道他為什么而死的。

    我再喝了一口茶，更淡了。

    記憶里面的夏小心說道：“人呢？怎么不見了？”

    我們來到了一個小山村，山很多，這個小山村的人聚居在一起，房子的范圍也很小。房子全都沒有人住。

    夏小心甚至還喊了一聲，但是沒有人回應(yīng)她。

    “都搬家了嗎？”她來到了一家門前，敲門大聲說：“三嬸，我是小心，我回來了?！?br/>
    沒有人應(yīng)聲。

    整個小山村籠罩在一股寂靜的氛圍里面。我試著推開了那扇門，門應(yīng)聲而開。

    門里面的灰塵表示這里應(yīng)該至少有半個月沒有人了。

    而且在就在門里面倒著一條死狗。死狗瘦得皮包骨，已經(jīng)變成了干尸，并沒有腐爛，也不會發(fā)出惡臭。

    夏小心尖叫了一聲，緊緊抓著我的手。

    “這是怎么了？難道天心哥也出事了嗎？大家都出事了不成？”她的聲音有些發(fā)抖。

    “看起來是餓死的?！?br/>
    對于這條死狗我也有些感到惡心與害怕。但在這個小女孩面前我得拿出我的勇氣來，所以我繞過了死狗，往里屋走去。

    桌上的茶壺和茶杯表示屋里的人離開得比較匆忙，雖然都有灰塵，但是茶杯里面還有沒有喝完的茶，茶水已經(jīng)幾乎變成了全黑色。

    從客廳進去，側(cè)邊看起來是廚房，左邊一個臥室，右邊兩個臥室，后面還有一扇門看來是通往后院之類的。我推開了左邊的臥室。里面的光線非常暗，看不真切?？諝鈴浡萌諢o人的奇怪氣味。

    “沒有人?！?br/>
    夏小心問：“但是怎么會沒有人呢？搬家了也不像啊?！?br/>
    這像是一個死村。所有的一切都死亡了。因為我沒有看到哪怕一只飛鳥，連螞蟻都沒有看到一只。

    推開了那通向后面的門，后面果然是一個后院，而且還有一個豬圈。

    空氣里面還殘留著一絲豬屎味，豬圈里面倒著一頭死豬，同樣瘦得成了干尸。看來連豬都餓死了。

    夏小心吐了起來，她趕緊跑了出去。

    我追上她。

    她說：“豬都死了，狗也死了，除了我們，好像沒有活的東西存在著。這個村子，就這樣死了嗎？可是，人呢？”

    人也死了嗎？

    “我看，我們還是趕緊辦完你的事要緊，你不是說把骨灰埋了，還是……”

    “放神樹那里，爺爺交待的。”

    “神樹？”

    “是啊，神樹，就在那邊，最中央的那里，周圍都沒有其他的樹的，就只有……??？”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我并沒有看到那所謂的神樹。因為她指的那個地方，果然有一大塊空地，但是在空地上面，并不是神樹，而是一個奇怪的房子，那是一個紅色的房子，與其他的房子格格不入，它像是全新的。

    “神樹呢？怎么把神樹砍了，建了房子嗎？”她怔怔地往前走去。

    我趕緊走過去一把拉住她，“別亂走，我看我們還是報警吧。”

    “過去看看。再說這里也沒有信號。不行，我一定要找到神樹，要不然爺爺那里我沒辦法交待啊?！?br/>
    她爺爺都已經(jīng)死了，還有什么好交待的呢？

    她來到了房子門前。

    門也是紅色的，關(guān)著。她推開了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個單獨的房間和房門。

    我想叫她趕緊走，但是她已經(jīng)走了進去，來到了門前，推開了那扇孤獨的門。門上寫著一個大大的零還畫了一個圈圈住。

    門里面是一道往下的樓梯。

    “這房子好奇怪啊，也許村里人都下去了吧？到底是怎么回事??？”站在門前她說道。

    樓梯的扶手上纏著滕狀的電線，還醒有樹葉，電線上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小燈泡，正在散發(fā)出光線。

    我一把拉住了她，“我們?nèi)缶?。?br/>
    “我下去看看，可能他們真的在下面呢?！彼€對著下面喊了一聲，“有沒有人啊？”

    回聲不斷回蕩著，并沒有人應(yīng)聲。

    她走了進去。也許這個時候我應(yīng)該轉(zhuǎn)身就走就理會她。但她只是一個女孩子，而我是一個男人。所以我也跟著她走了進去。

    門關(guān)了起來，然后我才發(fā)現(xiàn)，這扇門在里面這一側(cè)竟然沒有把手，更加讓人吃驚的是，連門縫都不見了。

    這是一個只能進，不能出的古怪房子。

    現(xiàn)在，我轉(zhuǎn)頭打量著這個房子，雖然從外面來看跟記憶里面的是一樣的，但是里面的擺設(shè)是不同的。至少在這里有一張桌子，而且我還跟鬼王在一起喝著茶。

    “劉天心全村人都死了？”我問他。

    “死了，包括劉天心自己?！?br/>
    “劉天心是最后一個活著的嗎？”

    “是的。他們那一族人很奇怪，也很執(zhí)著，就像是夏小心的爺爺要夏小心把骨灰壇子放到神樹下一樣，命運的車輪就這樣往前轉(zhuǎn)動著。所以夏小心會遇到你，所以你會跟她一起進入里面。如果沒有她的話，你根本就不會下去吧？你也許在初入山村的時候早就離開。你也不會遇到他們所說的神樹，然后所有的事情都會發(fā)生改變了?！?br/>
    夏小心問：“神樹？到底是什么東西呢？”

    鬼王淡淡地說：“喚醒他們的神樹，然后讓她回歸到原本的世界。只是我們這個世界就將不會存在了。而你，跟他們的神樹就這樣結(jié)緣了，奇怪的是，你竟然真的跟她交上了朋友？”

    我反問他：“我？”

    “是啊，是不是很奇怪呢？”

    當(dāng)然很奇怪。因為我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隨著我喝茶，他和夏小心的身影正在變淡。是不是他們本身就是這杯茶？等我喝完了，他們就消失了？

    所以我看著手中的茶，不知道應(yīng)不應(yīng)該繼續(xù)喝下去。

    其實，眼前的鬼王和夏小心，才是我真正的回憶。

    所以，在那些獨眼龍看來，夏小心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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