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媚蓉咬著牙看著左蒙的表情，心中雖然不解，但是已經(jīng)沒有力氣問任何問題了。十月的天并不算寒冷，但是左媚蓉只覺得自己身上的冷氣再不停地往外冒，仿佛再多過一會兒，她就會被徹底凍僵。

    左蒙的臉上依舊保持著興奮的笑容。他彎腰撿起地上的一個東西。

    那是一條白白胖胖的蟲子，不知道是用什么喂養(yǎng)的，長得特別的大，足足占據(jù)了左蒙的一個手掌。

    這東西左媚蓉再熟悉不過。他們前往西域苦苦找的不就是冰蠶。

    隨著左蒙把冰蠶收了起來，左媚蓉覺得身上的寒意也消退了不少。她還是站不起來，只是可以開口說話：“我是誰的女兒？”

    左蒙低頭看著趴在地上臉色慘白的左媚蓉：“你娘當(dāng)年配合老夫研究不老藥的時候，就以身當(dāng)了這冰蠶的宿主。只是我們都沒有想到這條冰蠶如此的兇猛，在她的飼養(yǎng)下長大之后反噬嚴(yán)重。她身體里帶下了寒毒，你的身子里自然也有。”

    左媚蓉?zé)o語，依舊目光發(fā)亮地看著左蒙。

    她在等著他給他一個答案。

    左蒙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臉上的表情也恢復(fù)了平靜：“孫婉依早就死了，我的孩子。”

    左媚蓉一震。左蒙說出這話的時候沒有任何的感情，一雙眼睛透著說不出的冷漠。他只是冷冷的看著她，沒有憐憫，亦沒有憂傷。如果說欣喜，那也不該是這種模樣的欣喜。

    她想起了李惠對她說的話。

    “師姐師姐～萬蠱教左蒙教主那樣為了長生已經(jīng)快得失心瘋的人，有沒有過妻子??？”

    幾年前某個風(fēng)和日麗的下午，左媚蓉在李惠的逼迫下幫著她處理剛摘的草藥。李惠隨手把一把草丟在了旁邊，抬頭白了左媚蓉一眼：“你怎么想起來問這個？”

    “嘿嘿，突然想到了。我只是覺得他年紀(jì)似乎也不小了?！弊竺娜貭N爛一笑，掩飾自己閑的無聊來找話題的事實(shí)。

    李惠低頭繼續(xù)處理手中的東西：“這個啊……我記得好像是有。教主夫人叫……叫孫婉依吧?！?br/>
    那時候左媚蓉只覺得這是個很好聽的名字。

    可是今天，她卻覺得這名字聽來讓自己有點(diǎn)眩暈。

    她緩緩抬頭看著高座上的左蒙。

    她是這個人的孩子？

    “我不信?！弊竺娜匾а?，努力撐著自己的身子站了起來。

    左蒙倒是一臉的無所謂：“你信不信都無所謂。只是孫婉依死了以后，再也沒有人能成功地飼養(yǎng)這只冰蠶。這么多年這么多人試過，我本想用別的東西來代替，可是發(fā)現(xiàn)缺了它還是不行。”

    左蒙看著自己手里的冰蠶，目光比看著左媚蓉溫柔了不少。

    左媚蓉也慢慢平靜了下來。上面的這個人像是不在談?wù)撟约旱钠拮雍秃⒆?，只是在說一個陌生人而已。

    不，恐怕對于他來說，她們只是他用來試藥的工具。跟萬蠱教抓來的那些人并無二樣。

    左媚蓉被林雙木收養(yǎng)的時候，林雙木對年紀(jì)尚小的她笑的燦爛萬分：“阿蓉，從此以后你就跟著師父和師姐住。啊，還有烈云?！?br/>
    她一直覺得即使自己是孤兒，也并沒有什么可悲劇的。

    左媚蓉依舊是過的幸?？鞓贰?br/>
    可是有一天，眼前的這個人告訴她，這不過是她的幻想。她是有父母的，可是卻比沒有還要讓人沮喪。

    左媚蓉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冷眼看著左蒙：“教主想讓我做什么？你也看見了，我既然是帶著寒毒，那這冰蠶我是連接近都困難。”

    左蒙搖搖頭：“不，冰蠶雖然反噬，但還是認(rèn)得你們母女的。所以，你只需要跟它呆在一起就可以了?！?br/>
    左媚蓉不語。

    他完全不在乎她會有多痛苦。

    左媚蓉低頭嘆氣，再抬頭的時候，嘴邊居然掛著一點(diǎn)笑容。看的高高坐著的左蒙也有些不明所以。

    “教主，我只是不明白。我是不是對所有的冰蠶都會有這么大的反應(yīng)?！彼钢缸竺墒掷锓史实南x子。

    “不是。你只會對它有反應(yīng)。只不過冰蠶的寒氣多少會讓你有些痛苦，沒有這般強(qiáng)烈罷了?！弊竺傻换卮穑爸灰阍敢庠囁?，我絕對不會薄待你?！?br/>
    左媚蓉冷笑，握住了手里的笛子：“那就謝謝教主了?！?br/>
    小小的蟲笛泛著異樣的紅色光芒，左媚蓉猛然把它舉在嘴邊，吹著奇怪的調(diào)子。

    左蒙的臉色一變，猛然站了起來。左媚蓉吹了幾個音，放下手中的笛子，不等他有所反應(yīng)就茫然退后一步：“可惜，不管教主如何優(yōu)待，我也不樂意當(dāng)您的試驗(yàn)品?！?br/>
    地上密密麻麻地出現(xiàn)了很多紅色的蜈蚣。寶蟾不知道從什么地方跳了出來，嘴巴一張把嘴里藏著的那一條也吐了出來。左媚蓉滿意地看著滿地的蜈蚣像潮水一樣的向左蒙涌去。

    她捉著這條蜈蚣的時候，就暗暗在嘗試如何能用蟲笛控制。只要能控制這一條，就能召喚它的同類。這種紅色蜈蚣既然被養(yǎng)在園子里，一定還有更多。

    這些蟲子當(dāng)然不能奈何左蒙，但是也可以拖延一陣子了。

    左蒙揮著手中的拐杖，鈴聲嗡嗡作響。他沒有想到左媚蓉還留著這么一手，緊緊地皺著眉頭。

    一片混亂里，他看著左媚蓉跌跌撞撞跑走的身影，拋出手中的冰蠶。他輕輕搖晃鈴鐺，冰蠶聽到命令，追著左媚蓉而去。

    “你真以為這些蜈蚣能讓你逃走么？”

    左媚蓉跑到了藤橋之上，看著眼前的一個背影。楚腰似乎還等在那里。左媚蓉?zé)o語搖頭。終于還是要讓楚腰面對這一幕。

    背后突然又冒出了寒意。左媚蓉知道是那條肥碩的冰蠶又追了上來，她咬咬牙要繼續(xù)跑，卻漸漸沒有了力氣。

    先前寒毒在她身上發(fā)作還沒有完全過去?，F(xiàn)在冰蠶一步一步靠近，她只覺得眼前越發(fā)的昏花。她已經(jīng)是近乎機(jī)械地往前跑。

    她閉上眼睛：楚腰姐，請你放我離開。

    她這么想著，腳下一軟。藤橋雖然結(jié)實(shí)，但是兩邊的空隙還是很大。左媚蓉連抓住青藤的最后一絲力氣也沒有了，直直地摔了下去。

    她似乎聽到了橋底下銀環(huán)蛇吐信子的聲音。

    沒有想到會喪命在這里……左媚蓉自嘲的笑笑。不知道為什么，腦海里浮現(xiàn)的是蘭亦軒深如潭水的眼眸。

    左媚蓉睜眼看著藍(lán)天。苗疆的天空一如既往的清澈。這是她最后一眼看這樣的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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