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媽媽點點頭,笑道:“鎮(zhèn)南王府上派人來請,侯爺一大早就出去了。”林夫人看著窗外漫天的大雪,幾不可聞的嘆了一聲,很快又收斂了心思,“明年六月,碧蓉也要開始議親了,唯有清音的婚事,始終叫人憂心忡忡。”
這事事關圣上,自然不是馮媽媽之流可以多嘴的,她也就顧左右而言他,“那高僧也說,二秀是有福之人,眼下的困厄也不過是暫時的,福氣還在后頭呢!”林夫人不由苦笑,“但愿如此?!瘪T媽媽又安慰道:“之前那高僧說將有喜事臨門,貴妃娘娘就誕下了惺子,想來也是有幾分可信的?!?br/>
林夫人心中愁腸百結(jié),卻也只能重重的嘆息,再也沒有別的法子了。
林侯爺是在傍晚時分回府的,才進門就聽說了林貴妃誕下皇子的消息,頓時喜從中來,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什么時候的事?怎么不遣人去尋我?你可進宮瞧過了?母子是否平安?”看起來,是真正的高興。
雖說心事重重,但林夫人還是打起精神來一一回道:“也就是幾個時辰前,宮里的姑姑出來報信,不過您是知道的,惺子的八字不好叫旁人知道,再詳細的我們也不知曉了。我得了這消息,立刻就想告訴您一聲,讓您也高興高興,只是聽聞您在鎮(zhèn)南王府上,也不好叨擾了您的興致?,F(xiàn)下娘娘想必也乏了,等到惺子洗三禮的時候,自然會進宮道賀?!?br/>
林侯爺就長長的松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br/>
林夫人默默看了他半晌,眼中一黯,無言嘆息。沒多久的功夫,府上都傳遍了消息。林遠攸這些日子一直腳不沾地,不知在瞎忙活些什么,聽了這喜訊,也立刻回府來,不見其人先聞其聲,“這樣大的喜事,母親也不差人去告訴我一聲?!贝剿~過門檻,才發(fā)現(xiàn)林侯爺也在此處,忙收斂了神色,恭恭敬敬的請安問禮。
好在林侯爺此刻心情正愉悅著,并沒有和他過多計較,饒是如此,還是叫林遠攸忐忑不安。恰巧此時林清音正冒雪而來,手里捧著暖爐,披著白狐斗篷,映襯得人粉雕玉琢的,說不出的好看。但一眼看見林侯爺,也拘謹?shù)膯柫寺暫?,就尋了小杌子坐下,再也沒有二話了。林夫人看了看兄妹二人的臉色,自然知道其中的緣由,忙借機打發(fā)林侯爺出去:“奔波了一路,也去換身家常衣裳。”
林侯爺哪里不知道她的用意,他在此處的確是惹得人不自在,也就沒有多待,順勢說道:“我也去書房練練字?!绷智逡粽酒鹕韥?,親自替他撩開了簾子,臨了又囑咐道:“父親當心,雪天路滑?!?br/>
林侯爺腳步就頓了頓,一回頭,看見和粉團一樣的女兒,心中泛起了無言的酸楚,點點頭,難得的關切了一句:“你也進屋吧,外頭風大。”這么多年,他一直是一位嚴父,極少有這樣溫情的時刻,連林清音也覺得詫異,但心里頭也泛起了一絲絲暖意,莞爾一笑,“父親慢走。”
林侯爺看著她明媚的笑容,不自覺的,嘴角勾了勾。
待到她重新回到屋子,一股暖香撲面而來。就見金英正蹲在一角,一只手拿著鏤空的蓋子,一只手張往香爐里面放香木。林清音忙制止道:“這屋子里有才折下來的梅花,別用這香熏壞了?!?br/>
金英立刻就住了手,蓋上了蓋子,笑道:“竟是我們俗氣了,只知道那些香料是好的,卻不知這天然的梅花香才是最好的?!绷智逡艟兔蛑煨?,在林夫人身側(cè)坐了下來,“您瞧瞧大哥,如今也好打扮了?!?br/>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遠攸身上。他就狠狠瞪了林清音一眼,“你個促狹鬼!”林夫人看著林遠攸袖口的暗繡金絲牡丹,呵呵直笑,“你大哥也是要成家的人了……”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林遠攸倒是并未察覺出什么異常,仍強辯道:“也不過是碰巧罷了,難不成就不許我換件新衣裳穿穿?”林清音掩袖而笑,揶揄的橫了他一眼,“幾時等我嫂嫂進門,也叫她評評理?!绷址蛉俗旖呛?,但始終有些勉強,她的目光在二人之間徘徊,眼里有一抹黯然一閃而過。
林清音離她最近,看得分明,但也只裝作沒有看見,又和林遠攸打趣了幾句。
一轉(zhuǎn)眼,離先帝過世已經(jīng)三個月了。過了頭三個月,民間對于守孝就寬松了不少。天子也無需再穿孝服,可以正常的上朝了。林清音一直窩在暖閣里,極少出門,也就沒有覺察到什么變化。
只是,這時候,林府卻來了一批不速之客。
林夫人初時不明所以,待到聽說是皇上身邊的公公來宣旨,心頓時往下一沉,忙換上了一身正裝,通過林侯爺一起,跪在院子里接旨。她預料的那個消息沒有到來,皇上竟然是將林清音指給了他的表弟,平國公,一位新晉的國公爺。
這消息立刻就傳入了林清音耳中。
剎那間,林清音心頭涌現(xiàn)了千百種滋味。
上一世的經(jīng)歷,讓她對于這些皇親國戚們,有一種天然的排斥感。這位平國公出身鄉(xiāng)野,和當初的曲瑞之一樣,都是皇子的表弟,身份經(jīng)歷有許多相似之處。林清音百般不愿,卻也唯有嘆息?;噬腺n婚,又有誰能說個不字?
貴為候府秀,錦衣玉食,奴仆成群又如何,她不過是那戲臺上華麗的木偶,一舉手一投足都被那銀線牽引著,絲毫由不得自己做主。不過,能夠不進宮,已經(jīng)是不幸中的萬幸。原以為那些多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這一世終于可以不走從前的老路,現(xiàn)在看來,又添了幾分風險。
不止是她不高興,林夫人也十分不痛快,不免就私下里同馮媽媽抱怨:“雖說是國公爺,可到底不比那些世家,他母親也不過是縣令之女,在見識上就少了些。我們家雖算不上大家,但到底是在天子腳下,眼界已是不同,日后清音和這太夫人,又該如何相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