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罡本來就能說善道,再加上麒麟目相輔,他與同階及以下修為的修士談?wù)撌虑?,向來是游刃有余。然而,到了沈云面前,麒麟目便是發(fā)揮到極致,對方的心思也仍然是云籠霧罩,完全看不真切。自從得了麒麟傳承以來,他鮮有受到這種挫敗。使他復(fù)又嘗到了很久不曾有過的無力感。
人就是這樣,由儉入奢易,但反過來,卻是很難再適應(yīng)了。
這些年以來,葉罡能看透旁人的心思,從而能夠輕松掌控局勢。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種智珠在握,掌控全局的主動感。突然之間,沒有了,他心里不僅僅沒底那么簡單。
偏偏獲得麒麟傳承是他最大的秘密,便是師尊座前也沒有透出一絲絲風(fēng)聲。
是以,個中的苦悶、無力、惶恐等諸多滋味,他無法連個傾吐的人也沒有。
最初意識到這一點時,他左思右想,以為是沈云身懷奇寶,專門克制麒麟目。是以,當(dāng)一個多月后,他得了一件可以暗中搜索法寶的寶物時,他再也按捺不住,遂借著演武堂這邊將要開門收徒的由頭,向師尊諫言,由他走一遭邊界,親自上門請沈云,以為示好。
泰陽真君本來覺得沒有必要——沈師侄是個很寬厚、隨和的人,不看中這些。
但是,他轉(zhuǎn)念又一想:小徒弟是堂主,沈云是副堂主,兩人交情好,不是壞事。而交情不會無緣無故的產(chǎn)生和增加,是你來我往的走動中生成和不斷沉積的。是以,他同意了。
葉罡在師尊面前過了明路,便暗中揣了那寶物,去尋沈云。
結(jié)果令他很崩潰——寶物顯示,沈云身上幾乎都是凡俗之物,唯一有靈氣波動的是一件儲物法寶。而且,他可以肯定,這件儲物法寶絕對無法克制他的麒麟目。因為他暗地里反復(fù)用寶物查照過了,凡人武者用真氣都能打開那件儲物法寶。這一類的法寶在仙山被稱為“凡寶”。而他的麒麟目是上界之靈獸神通。若是區(qū)區(qū)凡寶也能夠克制得了,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既然不是法寶相克,那么就是沈云本身之能力了。
這些年,葉罡順風(fēng)順?biāo)?,修為與聲望一同扶搖直上,是以,這樣的結(jié)果,令他更加難以接受。
那天,在沈云面前,他暗中費盡了全部的氣力,才控制住自己,沒有表露出來。
與沈云道別后,他甚至沒有精力立刻趕回宗門,不是不先暗中服用了一枚上品蘊靈丹,然后,咬牙死扛著,駕著飛船駛出了百來里,便急急的降落在一個無人的山谷里。
消耗的靈力,只需運轉(zhuǎn)一遍功夫便能恢復(fù)。葉罡用了整整一夜的時間,才讓自己接受沈云能夠克制麒麟目的事實——冷靜下來后,他不斷的告誡自己,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功法亦然。再厲害的功法,它也是克星的。不然,先賢們也不會傳下“一物降一物”的真知灼見。所以,麒麟目有克星,也是再正常不過的。甚至說,按照他從師尊那里側(cè)聽旁擊,打探所得來的說法,這樣反倒證明了麒麟傳承是正統(tǒng)的修真?zhèn)鞒?,而非他之前隱隱擔(dān)心的妖族傳承。這是好事。
至于沈云……師尊那么器重這人,至少能說明一點,即,此子與師尊是同一路人。也就是說,沈云一不是邪魔歪道,二也與師尊一樣,有一顆兼濟天下的心。
他應(yīng)當(dāng)不會壞我的事吧?只要不壞我的事,甚至能為我所用,那么,他克制麒麟目又如何?反正他又不會與我為敵。
葉罡想清楚這一層后,整個人頓時輕松了許多。
拉攏沈云,為我所用。很快,他理清了思路。
是以,他精心準(zhǔn)備了今天的接風(fēng)宴——四涼八熱三道點心,全是按照石秀縣的擺宴習(xí)俗。而據(jù)他之了解,沈云很有鄉(xiāng)土情懷。以后者之心智,不可能感受不到他釋放出來的善意。
再次確定麒麟目對沈云不起作用后,葉罡索性棄了它,嘗試著暗中察看沈云的神色。他素來心細(xì),自從家中生了變故,父親過世之后,便學(xué)會了察顏觀色。只是因為前些年得了麒麟傳承,有了麒麟目之神通,除了在師尊座前,他幾乎沒有必要再察言觀色,使得這門本事生疏了不少。好在席前總共就他們兩個人,他心無旁鶩,這會兒再撿起來也不難。
不多時,他還真看出來一些東西。比如說,沈云看似隨意,其實與他一樣,也是小心翼翼的。
這說明什么?
哈哈,說明他之前的猜測是對的。沈云肯定也是得了什么大機緣。而且,也有類似麒麟目的神通。而在他面前,沈云的這樣神通同樣也用不了!
所謂相生相克,就是這樣的啊。
更何況,現(xiàn)在,我是堂主,沈云是副堂主。便是我們倆有一樣的天命,那么,我也占了先機。
此時此刻,葉罡終于真正的釋然了,與沈云說起了師尊的旨意——泰陽真君是將運天演武堂全權(quán)交給了他打理,但是,他覺得身為弟子,該守的禮,是必須要守的。所以,他以自己歷練不足為由,演武堂這邊的事,事無巨細(xì)都會向師尊報備。果然,泰陽真君次次都聽得很仔細(xì),聽完之后,還會指點他一二。關(guān)于晚上首次召開籌備會議的事,也是如此。他結(jié)合師尊的指點,改動之后,便當(dāng)成師尊的法旨,講給沈云聽。
沈云聽完,得出了兩個明確的信號:一是,泰陽真君對運天演武堂有一個框架性的構(gòu)想;二是,籌備會議說是放開言論,與各處之執(zhí)事共同商討,但是,所有的討論必須是在泰陽真君提出來的構(gòu)想以內(nèi)。
同時,葉罡請他吃這頓飯的意圖也再明確不過了——他有些名望,表現(xiàn)出來的修為也是元后境,葉罡擔(dān)心他在籌備會議上率先跳出來質(zhì)疑泰陽真君的構(gòu)想,所以,先來說服他。
好吧,這也沒有什么。換成是我,也會有一樣的顧慮。而四正兄明白的告訴我,是開誠布公,行事坦蕩。沈云如是在心里對自己說道。
是以,聽到葉罡詢問自己的意見時,他也坦率的問道:“四正兄,可否先告訴我,關(guān)于我們演武堂,曾師伯都有哪些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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