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濱。
高樓迭起, 人流如織。一棟一棟的高樓間亮著明亮的燈火,車燈匯聚的流光在城市交錯分布的道路中穿梭, 從天上看下來的話,是比星空還要耀眼的美麗城市, 高樓燈火閃爍如恒星, 街道中的車流匯聚成星河。
有時候,你不得不佩服人類這種生物的能力。明明是那么弱小的生物,卻總是能作出即便是活了上千年的妖怪都為之驚嘆的事情。
走在橫濱的街頭, 淺川和月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大天狗曾經(jīng)說過的一句話。當然, 不要妄想著能夠從那只一向討厭人類的大妖怪口中說出什么純粹褒獎意義的話。大天狗那時候說這句話的語氣頗為諷刺, 所以這句話也能夠從兩個方向來理解。
現(xiàn)在姑且就從好的方向理解一下吧。
看著橫濱美麗的夜景, 和月莫名地想要嘆氣。她剛剛跟名取周一談完,后者以一種非常嚴肅的語氣告訴她, 他懷疑她旗下電影選定的女主角圣邊琉璃小姐, 很有可能就是這段時間在橫濱傳得沸沸揚揚的殺人魔, hollywood。
老實說, 和月有點不知道該怎么處理這件事情。
之前被hoolywood所殺的政府官員中,有許多后來查出來有貪污受賄甚至勾結(jié)黑幫買賣人口的罪惡行徑,說一句死有余辜都不為過。
但是, 和月并不知道這是否就是“正確”的?;蛘哒f, 在人類社會的定義中, 這種行為是否符合讓它穩(wěn)定運行的規(guī)則。
認真想了想, 最后確定自己實在搞不明白這些事情的淺川少女拿出手機, 向某個號碼發(fā)出了一條郵件。
“人類的世界需要基拉嗎?”
收起手機, 和月將雙手插在了口袋里繼續(xù)沿著筆直的街道繼續(xù)她漫無目的的散步。只是還沒往前走出幾步,她口袋里的手機就“叮咚”了一聲提醒她收到了回件。
淺川和月多少有些意外,掏出手機時她還特意看了一眼發(fā)件人。沒錯,的確是她剛剛發(fā)出去的那個號碼。
奇怪,他不是一向很忙的嗎?這一次怎么回的這么快?
銀發(fā)少女打開郵件,回件的內(nèi)容非常符合那人簡明扼要的風格,只有干脆明了的幾個字。
“不需要。”
和月眨了眨眼睛,哦,好吧,那她的電影女主角看樣子要換人了。白石助理大概會非常頭疼的吧。
打開通訊錄,和月剛準備撥出白石助理的電話,拿在手里的手機又“叮咚”地微微震了一下。那人非常罕見地又追加了一封郵件。
“你遇到了什么?”
遇到殺人鬼“hollywood”的真身了。和月拿著手機想了想,為了防止五分鐘后路邊停下一輛特殊車牌號的日本轎車然后下來兩個黑衣人恭恭敬敬地請自己上車這樣的橋段上演,她還是乖乖地將白石助理先放到了一邊,率先撥通了那個人的電話。
“莫西莫西,我是淺川和月……”
簡單地將自己目前遇到的事情講了一遍,那邊安靜聽完之后扔過來一句,“我來處理。”
啊,那個,我覺得這件事情讓白石助理來處理就可以了。和月看著已經(jīng)被掛斷的電話,非常無奈地收回了還沒有出口的話。
閃爍著燈光的車流在道路中緩緩前行,汽車發(fā)動機的轟鳴和喇叭聲匯作了一道。和月走在溫柔拂過的夜風里,仰頭看著天上被城市的燈光映照得有些失色的星空。
所以,既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人接手了,她還要不要把圣邊琉璃就是“hollywood”的事情跟白石助理說呢?想了想,和月決定還是告知他一聲吧,順便也把即將接手這件事的人告訴他,否則倒時候他被嚇到就不好了。
發(fā)了一封講述了事情始末的郵件出去,和月雙手插在上衣口袋里,開始往回走。本來就是心血來潮出來散心的,現(xiàn)在事情解決完了,她也該回去了。
橫濱的夜色依舊平靜而美麗。然而,在這樣美麗的夜色底下,某些肆無忌憚增生的黑暗觸及到了某件事物的臨界點。然后,猛地爆發(fā)了開來,席卷了整個空間。
破碎的酒瓶,鮮血的味道,以及男人驚恐至極的大叫。
倒在沙發(fā)上的少女意識開始有些模糊。
發(fā)生了什么?
我是誰?
我在哪兒?
如潮水般擴散開來的黑暗中,她似乎看到一個女人。一個,穿著古代藝伎的和服,漆黑的長發(fā)遮住了半邊臉的女人。
“這個人世間,有妾身等人的安身之所嗎?”
那個即便被遮住了半面臉孔,在連綿無盡的黑暗中依然美麗得如同輝月的女人這樣問她。
安身之所?
沒有嗎?
她不是有家……
倒在沙發(fā)上的少女,清水美代,終于想起來她已經(jīng)沒有家了。
她已經(jīng)被自己的親生父親親手賣了啊,賣到了這個地獄一樣的地方。
她已經(jīng),再也沒有安身之所了……
那張掉到了地上的空白入部申請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少女的心弦微微顫了一下。
淺川大人……
然而下一秒,她就在心里拼命地搖頭。
不,淺川大人千萬不要出現(xiàn)在這里才是最好的。
這種,這種骯臟得應(yīng)該下地獄的地方,淺川大人最好都不要知道才是最好的。
只是……她好想再見她一面啊……
好想再見一次,那個在她最絕望的時候,兩次在深淵的邊緣拉了她一把的人。
那是她的光。
如果能夠讓她注視著光芒的方向死去,就算此身以后墜入了深淵,也能夠安心了吧……
少女茫然地睜開了眼,黑暗中,那個女人遠遠地朝她伸出了手。
“那么,愿意和妾身一同歸去嗎?”
“……去哪里?”
“去吾等該去的地方。”
會所的房間中,圍繞著少女的身體產(chǎn)生的黑氣潮水般爆發(fā)出來。被死死鎖在這間房間中不能離開的男人們驚恐地聚集在門前,看著蔓延到面前的黑色霧氣中伸出了一只只蒼白的女人的手,然后一把抓住了他們的脖子,一個個凌空吊了起來。
“啊啊啊?。。。。?!”
男人發(fā)出了殺豬般的驚恐尖叫,但很快,他連叫都叫不出來了。
這是什么東西,這是什么鬼東西啊啊啊?。。。。?!
只是過來喝個酒而已,他為什么要手賤去動那個女人?。。。?!
盡管心底的后悔快要將整個人淹沒進去,但事實就是,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情容不下后悔的機會了。
青白色的鬼手越收越緊,就在這一屋子的男人們集體要掉進三途川時,那個怎么樣都打不開的房門突然被人一角踹開。
“真是,我今天已經(jīng)很累了啊,都快要到睡覺的點了?!?br/>
伴隨著這句對比目前的情況來看太過日常的抱怨,一個修長纖細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門口。
而隨著她的出現(xiàn),像是冰雪在陽光下消融一樣,方才來勢洶洶的黑霧潮水般褪去。抓著那幾個男人懸在半空中的鬼手一個個融化在無形的光芒里,已經(jīng)被掐得半死的男人們摔落在了地上,來不及爬起身就下意識地扶著自己的脖子大口呼吸著,好半晌才意識過來,原來自己還活著。
突然出現(xiàn)在門口的銀發(fā)少女看都沒有地上的人一眼,她邁開長腿大步地往里走。隨著她的靠近,黑色的霧氣越來越淡,最后,她終于在黑霧的中心,看到了那個躺在沙發(fā)上半昏迷的少女的身影。
只要掃一眼她脖子上的紅痕和已經(jīng)被拉到肩下的襯衫就知道她剛剛受到了什么樣的對待。淺川和月目光冰冷地掃了一眼倒在地上還在大聲咳嗽的那幾個人,抬手半扶起沙發(fā)上的少女,將她的手臂環(huán)過自己的肩膀,另一只手扶起她的腰將沙發(fā)上的人支撐起來,向門口走去。
“淺川……大人……”
半昏半醒的少女唇邊冒出一句夢囈一般的低吟。
“嗯,是我?!焙驮路鲋?zhèn)定地路過房間里灑了一地的酒水和躺倒在地上還有氣的以及生死不知的幾個人。
“……我是,在做夢嗎?”
“沒有?!焙驮缕届o地回答她,“想做夢的話,一會兒晚上回去睡覺的時候再做?!?br/>
“……太好了?!?br/>
“……就算是在做夢,能夠在臨死前還能再見到淺川大人一面……真是太好了……”
“……沒有哪個夢魔敢扮成我的樣子來騙你的?!睖\川和月無奈地瞥了懷中的少女一眼,“所以是真的?!?br/>
微微頓了一下,她遲疑地加上了一句,“別怕?!?br/>
有濕潤還帶著溫度的液體順著肩膀的上方滴落了下來,沾濕了肩窩處的衣裳。
啊,又哭了。
果然很像那群總是哭哭啼啼的,叫做瑩草的小妖怪呢。
銀發(fā)少女略微跑了會神,但是在邁出房間的大門時,她立刻將部的注意力都拉了回來。
門外的走廊盡頭,穿著黑色西裝帶著禮帽的高瘦男人站在那里,身后還站了一堆一看就不懷好意的人。
彈了彈手中香煙的煙灰,黑衣男人抬頭看過來,懶懶散散地道,“閣下在這里大鬧了一通之后,又想這樣堂而皇之地把我們的人帶走,不太好吧?”